第51章

“别打我主意,我比筷子还直。”徐卓从尚京的眼睛里看出点东西,皱皱眉,转身走出厕所。

有味道!徐卓眼中那清冷的眼神,语气中的蔑视,瞬间化作丘比特之箭,把尚京那颗比普通人硕大不少的心脏扎了个透穿。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尚京已经粘在徐卓身后索要电话号码,从此,IMG王牌经纪人尚京迈上十年漫漫追妻路。

个中滋味,不再赘述,诸位自行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 陈林和老尚的番外都只写了他们相遇,要腾时间给微生凉,本来是先放微生凉的番外的,但是我写了两章还没写完,所以,微生凉的番外最后放啦!

安宁坐在阳光里看书,安宁每天都安安静静低头看书。微生凉斜倚着一旁支着的摩托车,长腿支着地,脚架与身体的力量成为一条线,稳稳当当。安宁头发折射出的光落在微生凉眼里,有些小小的幸福,这幸福太不纯净,底子里沉积着一些担忧与悲伤。微生凉想明天他还能不能这样晒着太阳看着书?

这个问题微生凉经常想,日日夜夜的想。看着安宁的时候想,看不着安宁的时候也会想。

“你老看我做什么?”安宁从书里抬起头,白皙的脸颊,细长的眼睛里带着笑,“今天不出去野了?”

“不去。”微生凉抬手拨拨头发。头顶的水杉树每年这个时候都开始掉叶子,风一吹,细细的叶子绵绵密密往下飘。

简简单单一个拨动头发的动作,微生凉做出来显得特别帅气。微生凉发育比别的孩子早,十五岁已有一米八的个子,鼻梁高挺,深邃的五官让人移不开眼睛,薄而线条清晰的唇常常倔强的抿着,脸上显出几分桀骜不驯的模样。

“男孩子要温和一些才好,要不会没有女孩子喜欢的。”安宁微笑,合上手里的书。

“我不需要谁喜欢。”微生凉皱皱眉。

把书放在一旁的花坛上,安宁站起身走到微生凉身边,替他理理衣服,拍去衣服上的尘土,“今天又打架了?”

“没。”微生凉乖乖的站着,能够触碰他而不会生出抵触感的只有安宁一人。从小呆在孤儿院,看多了生死,也看多了借着捐助的旗号,实际抱着各种目的的所谓爱心人士。从小到大,想要领养他的人很多,微生凉不肯。之所以领养他而不是选择别人无非是因为他是孤儿院两个身体没有毛病的孩子之一,而他比陈林长得好看。

送到孤儿院的孩子因为各种原因被丢弃,身体健康却被丢弃的只有他与陈林,其他孩子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毛病,这些有毛病的孩子却没人领养,他讨厌那些前来领养孩子的夫妇,打量他们的目光,那种目光让他想到家庭主妇在市场挑选鸡鸭。

安宁性格沉静,成绩又好,心思细腻,眉目清晰,讨人喜欢,是孤儿院除了自己和陈林以外最被领养者喜欢的孤儿。可是,二十年间,安宁无数次被领养,又无数次被送了回来。先天性心脏病可以手术治疗,但是既有先心病又有严重的血小板缺乏症的孩子,谁也不愿意养。针尖戳个洞就能流半天血的孩子,谁敢冒险?

看着一次次被接走又一次次被送回来还能保持着纯净的微笑的安宁,微生凉的心口隐隐作痛。

“你去上学。”安宁踮起脚尖,替微生凉理理凌乱的散落在额头的黑发,“你这个年龄的孩子应该呆在教室。”

“安宁,我想陪陪你。”微生凉伸手捉住那只白皙细瘦的手,手上大片大片的红点,触目惊心。

“叫我宁哥哥。”安宁笑笑,轻轻抽出手腕。微生凉没有坚持,放开手,他不想惹安宁讨厌,他的身体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安宁走回椅子旁,重新坐下,把书从花坛上拿起来翻开,眼睛落在微生凉的脸上:“下午去上学。”安宁的声音很轻,微生凉却无法抗拒,长腿一抬,坐上摩托车:“我会去。不过,放学后,我要带你去兜风,这是条件。”

“嗯。”安宁点点头,微微笑。

用力拧着油门,摩托车排气管吐出一串尾气,脚尖一踩,挂上档,摩托车冲出院门。风呼呼掠过头发,刮在脸上,伏在摩托车上,微生凉很想哭。

微生凉不愿去学校,有坐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不如去工地搬砖头。安宁的病等不得了,他嘴唇的青紫越来越严重,连指甲都是紫的。别人怎样,微生凉不管,只有安宁,只有安宁他不愿放手。

被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时候,微生凉很小,被院长捡回去,一天天养大,和放养的牲畜没有区别。孤儿院孩子太多了,都是身体有病的孩子,雇佣的几个阿姨忙不过来,像微生凉这样身体健康的孩子,根本没有人会管。他的那张脸,只在有人前来挑选领养的孩子时能起到点作用。

微生凉还记得,八岁那年,在孤儿院后面的山坡上疯玩,忘记了时间。到了饭点,谁也没有想起他,直到肚子咕噜咕噜叫着,才想起来吃饭。回到院里,吃饭时间早过了,微生凉溜进厨房,揭开锅盖,洗得干干净净。正沮丧着,想溜进院子办公室偷一点点心出来,还没迈进办公室门,后领便被拽住。

“小凉,来。”安宁在背后,拎着他的衣领。那时候,自己的个头还算是八岁正常小孩的个头。伏低身体,坐在摩托车上,迎着风,微生凉微微眯着眼睛,回忆着自己努力回头看到的场景。头顶上,安宁唇角挂着柔和的微笑,细长的眼睛因为笑而显得更加细长。

第一次没有反抗,微生凉乖乖的跟着安宁进了他的宿舍。宿舍里的孩子都在午睡,阿姨忙着清洗衣服,没人注意到他们。

“给你。”安宁把手伸到微生凉面前,摊开,上面是几块饼干。那饼干,微生凉认识。每天早餐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块饼干,这是孤儿院孩子少得可怜的一点零食。

“院长那儿的饼干都是有数的,你拿一块就少一块,被发现了又要罚站。”安宁的声音柔柔的,听起来很舒服。可是微生凉还是生起一股抵触,第一个偷饼干的不是他,只不过因为他身体健康,不那么可怜,加上天性顽劣,大家便觉得是他干的。微生凉还记得被当做小偷罚站的情形。

“我不要!”咬咬嘴唇,微生凉抵御着肚子里的饥饿感和口腔里不断生出的欲/望。

“这是我在外面买的,和院里发的饼干不一样,很好吃,你尝尝。”安宁的声音还是柔柔的,微生凉感觉头顶被人摸了摸,头发被拂动的感觉很舒服,从来没有人摸过他的头,微生凉很享受这种感觉。有一点痒,又有一点酥。

“不要!”打掉放在自己头顶的手,微生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很喜欢安宁摸自己的头发。

鼻端传来一股香味,一块饼干毫无预兆的被填进嘴里。

“你现在吐出来我也不会拿回来了。”安宁从身后绕过来,蹲在微生凉面前,白皙的脸上,细长的眼睛微眯。

饥肠辘辘的八岁孩子,难以抵挡舌尖蔓延开的香甜,微生凉用舌头把饼干卷进嘴里,快速咀嚼,咽下去。

“再来一块。”安宁举起手里的饼干。

“不要!”微生凉有些丧气,自己竟然没能抵御住诱/惑。

安宁微微一笑,把手里的饼干塞进微生凉嘴里。没料到安宁会用同一招的微生凉愣住,安宁顺利的把饼干放了进去:“吃一块和全吃完没区别,都是欠了我的情。”

微生凉叼着饼干,想一想,很对,反正都是欠他人情,一块和几块确实没区别。

吃着饼干,微生凉问安宁:“你哪来买饼干的钱?”

“我带同学做作业。”

“是帮他们做作业吧。”嚼着饼干,微生凉口齿不清,孤儿院高年级的孩子会帮那些家庭完好的学生做作业,偷偷换一点零花钱。安宁的成绩,是院里最好的,如果他愿意,赚的钱应该不少。

“如果你这么认为就是。”安宁不反驳,把手里的饼干放进微生凉手心,拿起一本书,走出宿舍。开门的时候,门外的阳光射进来,微生凉的心里暖暖的。这饼干,明明和院里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从那天开始,安宁隔三岔五便会给他各种各样的零食,他跑出去玩,忘记了时间,也会给他留点饭。微生凉童年的一点甜味,都是安宁给的,还有那一点温暖,玉一般温润。

想着想着,学校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把摩托车停在校门口小卖部,微生凉走进校门。已经上课好一会儿,老师正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台下一干学生昏昏欲睡。

没有喊报告,微生凉径直走进教室,拿着书的小老头老师从书后面看一眼,停了一下,假装不曾看见他,继续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念着课文。

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微生凉抬起腿,把脚搭在前面同学的椅子上。感觉到微生凉的动作,前面的男生回过头狠狠瞪了一眼,接收到对方不客气的目光,微生凉咧开嘴露出白牙笑了一下,算是回应。

前面的男生,喜欢班上一女生,情书写了不少。那女孩儿一直喜欢微生凉,男生看到微生凉就像看到仇人,每天放学带着一堆人在校门口堵,被打趴下无数次仍然百折不饶。

在桌上趴到放学,微生凉一蹦而起,离开教室。

走到校门口,照例有一群人蹲在路边。微生凉淡淡扫一眼对手,走进小卖部。打开后备箱,拿出里面放着的两截钢管。这两截钢管是陈林给做的,可以装在一块儿。微生凉装好钢管,领头儿才从校门口走出来。

没给领头儿耍帅挥手说出声“上”的机会,微生凉冲上去,一钢管儿敲在对方脑袋上。血淋淋漓漓滴落,染红了白色的校服衬衣,那家伙躺在地上捧着脑袋嚎得像杀猪。没等边上的傻逼们反应过来,微生凉挥着钢管,一管子一个,专往头顶敲。今天放学要带安宁出去兜风,没时间在这儿耗。

“小凉。”正打着,熟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微生凉斜眼用余光扫了一下,陈林扶着一辆山地车站在路边。

陈林推推眼镜,皱着眉看看躺倒一地的混混道:“我帮你找了一个新工作。加油站加油,每天凌晨两点到早晨八点,一天五十,比你在工地搬砖头强,做不做?”

“做。”微生凉甩出一个字,手里的钢管没闲着。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考虑,不管是什么工作都愿意做,只要能挣钱,因为安宁的嘴唇一天比一天紫得厉害。

“那我去给老板说了。”陈林跨上车离开。微生凉的唇角挂上微笑,手上动作更加迅猛。每天都这么缠着,和他们周旋浪费时间,今天干脆一次搞定。

直到没有一个人站着,微生凉才收住手,把钢管拆成两节丢进后备箱,理理衣服,跨上摩托车扬长而去。

回到孤儿院,安宁还在院子坐着,听见微生凉的摩托车进院,抬起头摆出个微笑。看着安宁的微笑,微生凉的心一阵刺痛。这温润如玉的微笑,想让它一直持续下去。

“今天放学打架了?”安宁站起身,收拾着书籍。

“没。”

“不太信。”

微生凉咧嘴一笑:“他们被我打怕了。”看着他收好书,微生凉拍拍摩托车后座,“上来。”

拿出自己的安全帽给安宁戴上,帮助他坐上车,微生凉跨上摩托车:“抱着我的腰。”

“嗯。”

摩托车冲出院门,微生凉听到背后有一声轻轻的“啊”,弯起唇,微生凉放慢速度,小心翼翼骑着,小心绕过路上洒落的石子,微生凉尽量不让车子有一丝颠簸。全然没有平时飙车时的激情与速度。后座比较高,安宁身体笔直,胳膊轻轻抓住微生凉腰上的衣服,坐得尴尬。

“趴在我背上。”

后面的人没有动作。

“抱着我的腰,趴在我背上,你那样坐会摔下去。”

“嗯。”

一片温暖贴上后背,微生凉唇角勾出愉快的微笑。车速不快,微生凉却很高兴。

这是第一次坐摩托车,微生凉骑车的速度,他见过,坐在后座,安宁很紧张,引擎的震动让屁股有些发麻,环住微生凉的胳膊不自觉的渐渐收紧。

“不要害怕,我慢慢骑。”察觉到背后安宁的紧张,微生凉松了油门,降低速度。

渐渐习惯了坐摩托车,安宁松了一口气,坐摩托车也不是那么可怕。伏在宽阔后背,安宁觉得心里十分安宁,这具身躯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敏捷和力量。

戴着安全帽,脸颊无法感觉到风的运动,环住健硕腰肢的手却能体会到空气的流动,刮过手背的风很柔,皮肤上一阵清凉,很舒服。对连奔跑都不被允许的安宁来说,这是全新的体会。

“安宁。”

“嗯?”

“喜欢吗?”

“喜欢。”

“以后放学天气好的时候我都带你出来。”

“嗯。”

抵达目的地,微生凉把车停在堤坝上,长腿支着地,等小心翼翼的安宁爬下车。停好车,微生凉大步走下堤坝,坐在水边一块宽阔干燥的水泥墩子上头,回头道:“下来。”

沿着堤坝的步梯,安宁走下堤坝。

“坐我身边。”霸道不容置疑的口吻,安宁点点头,顺从的坐下。

把安宁的手握进掌心,微生凉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十分低。脱下身上的夹克仔细的披在安宁身上后站起身走上堤坝,打开后备箱,拿出一条围巾。

围巾被仔细的围好,冰凉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温暖,安宁低头看看围巾。黑色的毛线,织出平整的花纹。“小凉,这是哪儿来的围巾?”

“女生给的。”

“女孩子送给你,你把它给我用,多伤女孩子的心。”

“我用不到这种东西。”

安宁微笑,有不少女孩子喜欢微生凉,可他从来都是绷着一张脸,连个笑容都吝啬给。不过越是这样,女孩子反倒越是喜欢,自己都不只一次听到女孩子背地里夸他好酷。

两人肩并肩坐着,看着被秋风吹得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股温馨在沉默中轻轻流动。

夕阳渐下,湖面的碎金颜色更加灿烂。“我们回去吧。”微生凉伸手捏捏安宁冰凉的手,站起身。

“嗯。”安宁站起身,拍拍裤子上沾上的尘土。

回到院内,陈林坐在台阶上,看着一群孩子玩乐。大一些、腿脚方便的孩子轮流骑他的山地车,小一些的孩子跟在后头跑着圈,院内欢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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