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葬礼

陆时卿与唐沉的葬礼,没有大办。

一切都从简,极简,静得如同他们最后相拥的那个清晨,只剩满心的肃穆与缄默的悲戚。

温怀槿终究是拗不过陆时卿遗书中的执念,含着泪应了他死求同穴的心愿,选了一处山清水秀、僻静清幽的墓地,没有立气派的墓碑,只打了一方素净的青石碑,简简单单刻上两人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没有多余的纹饰,没有显赫的头衔,干干净净,一如唐沉生前喜欢的模样,也如陆时卿最后所求的,只与他的糖糖长相依,不被尘世喧嚣打扰。

灵堂就设在陆宅偏厅,布置得素淡至极,没有繁复的白绫花圈,只有几束素白的雏菊与百合,静静摆着,花香清浅,冲淡了些许悲凉。

黑白的合照是温怀槿亲手选的,照片里的唐沉眉眼软糯,靠在陆时卿身侧,带着浅浅的笑意,陆时卿则垂眸看着他,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没有病痛阴霾的瞬间,被永远定格在这方小小的相框里。

温怀槿醒后便一直强撑着,眼底红肿,面色惨白,一身素衣,安安静静地跪在灵前,没有嚎啕大哭,只有无声的眼泪,不停砸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她懂陆时卿,他向来不喜热闹,更何况是这般生死别离,他定是只想和唐沉安安静静地走,不被外人围观,不被俗世议论,就像他们之间的感情,低调、纯粹,只属于彼此。

她亲手为两人整理了遗容,看着他们依旧十指相扣的手,任谁都掰不开,最后入殓时,便也依着他们最后的姿势,一同放入棺木,让他们从此生生世世,都这般紧紧相依,再也不分开。

全程没有声响,只有偶尔压抑的啜泣,管家红着眼眶操持着所有事宜,动作轻缓,不敢惊扰了棺木里的两人。

温老爷子和温老夫人站在一旁,满头白发,满脸沧桑,看着外孙决绝的遗书,看着他与唐沉相拥的模样,满心的怨怼与痛心,终究都化作了无奈的成全,养育多年的孩儿,终究是跟着他的命,一起走了,连最后一点念想,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出殡那日,天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冷雨,没有仪仗,没有送葬的队伍,只有一辆素黑的车,载着两口合葬的棺木,缓缓驶向墓地。

温怀槿撑着一把黑伞,跟在车后,脚步缓慢,雨水打湿了她的发丝与衣衫,她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车辆,仿佛还能看见车里那个眉眼温柔的儿子,和他怀中软糯的少年。

下葬时,雨渐渐停了,山间风轻,草木静默,所有人都缄默不语,看着青石碑立起,看着黄土轻轻覆盖棺木,将这对苦命的恋人,永远葬在这方僻静之地。

没有大操大办的喧嚣,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极简的仪式,和最深沉的告别。

这是陆时卿用生命换来的圆满,也是他留给自己和唐沉最后的体面——不求世人皆知,只求生死相依,从此青山作伴,静无人扰,他终于能永远守着他的糖糖,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分离。

温怀槿站在墓前,轻轻放下一束素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捂住嘴,泣不成声,直到再也支撑不住,被陆缙成轻轻扶走,只留下一方青石墓,在山间静静伫立,见证着他们跨越生死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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