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在劫难逃

宁玉酌还有些惊魂未定,他看着樊郢川背后躺倒的那些土匪,怔怔地问道:“这是……死了?”

樊郢川这才放开他,他也跟着转回头,看着那些被他制服的人,沉声道:“我是看在他们也都是可怜人的份上,才给他们一个痛快的。”

要不然,他们可不会死得这么轻松。

宁玉酌这才缓过来,他粗粗地喘了几口气,然后迅速扒住了樊郢川的衣袖,紧张地问对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樊郢川如今已经登基继位,没法儿像从前那样来去自由,他一个皇帝,不好好待在含章殿,是怎么跑来远在京城百里之外的地方的?

樊郢川没有答他,他将宁玉酌从地上扶了起来,感觉到对方手掌心中都是手汗,他心中凛然。

这些人竟然把宁玉酌吓成这样,简直是不可饶恕。

“吓着了吗?我陪你一会儿。”樊郢川将他托到床边坐下,“ 身上可受伤了?”

“没事儿。”宁玉酌的喉结滚了一圈,随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按住了樊郢川的胳膊,“我们这一行人中有十八个人,他们……可还活着?”

樊郢川沉默了一会儿,才坦白:“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间房,是一间一间翻过来的,前面那几间房中……我找到了五六具尸体,身子还是温的,应该是刚走没多久。”

宁玉酌心中猝然一痛。

虽然这些人是他回程路上才认识的,但好歹也同行了这么久,大家多多少少也算得上是相熟了。

竟然就这么死了……死在逃窜的流民土匪手里。

“我会让人将他们的尸身带回京城,让人厚葬他们,再给他们一笔丰厚的安葬费,安抚其家人。”这是樊郢川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宁玉酌无奈点头,但是他忧心不减,他朝着晃荡的窗户看过去,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不知为何,他还是觉得惴惴不安。

就在此时,鸣川突然折返回来。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神色肃穆紧张。

看到樊郢川出现在此,他愣了片刻,才想起来行礼。

樊郢川大手一挥,眉宇间染上几分薄怒:“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不护在宁大人身边?”

鸣川只将头埋得很深。

宁玉酌知道鸣川也不打算解释,只怕这人下一句话就是“请陛下赐罪”,宁玉酌赶在这之前为他开口:“是我让他走的,我在南边治理水灾的时候受人之托,收留了一个孩子,这孩子夜半跑到我房内,我让鸣川带她回去歇息。”

想到这孩子,宁玉酌心中“咯噔”一沉,他看向鸣川,问他:“珍儿何在?”

鸣川拱手道:“属下将其交给其他侍卫了。”

他是樊郢川的人,樊郢川给他下达的命令就是誓死护宁玉酌周全,他没办法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而放弃保护宁玉酌。

虽然他知道……他已经来晚了,若是樊郢川今夜不出现于此,宁玉酌必然命丧当场。

鸣川想要跪地请罪,但是此时的樊郢川和宁玉酌都没有心思怪罪于他。宁玉酌下意识握紧了樊郢川的手,向对方投去了求助的目光:“那孩子可怜得很,我要得知她周全了之后才能放心。”

他想要出去寻人,但是不确定外面是否还有土匪作祟,他只能求樊郢川跟着自己一起去。

那些土匪身上是有些功夫,但是肯定比不上樊郢川和鸣川,若是有他们二人跟着,便可无忧了。

他这样的要求,樊郢川怎么会不应,樊郢川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宁玉酌几乎没有停留,直接起身,走之前还看了樊郢川一眼,问了一遍:“你真的没什么大碍吗?”

樊郢川浅浅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儿,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吗?”

宁玉酌见他并没有什么异常,才放了心:“好。”

三人紧赶慢赶地来到了鸣川安放珍儿的那个房间,打开门之后没有见到珍儿,只见到了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其中一人还未短气。

鸣川紧忙上前查看,搭了他的脉搏,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断言道:“还有救。”

这些土匪砍人的时候没有章法,也不懂什么是要害,见自己砍中了,对面的人倒地了,便也不管了。

那人还有说话的力气,不过是进气少出气多:“那孩子……被带走了,刚走,没多远……”

鸣川点了他的穴位止血,又帮他快速地包扎了一下伤口,听到这话,他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樊郢川和宁玉酌。

宁玉酌心中也很纠结,他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万一对面是成群结队的山匪,只怕樊郢川和鸣川联手也应付不过来。

他是很想将珍儿寻回来,但若是要再搭上樊郢川和鸣川……那是万万不能的。

“一个,一个人,”那个还有气儿的侍卫继续道,“只只剩下一个人了,而且他伤了一只腿,是被我们刺伤的。”

一个人,而且伤了腿,说明他根本走不了多远。

若是他还有同伙,此刻应该也已经赶到了。但是他们没有听到动静,想来应该是没有别人了。

宁玉酌脑中浮现了那个可怜的母亲惨死于水涝中的画面。

这世间的可怜人……不能再多下去了。

宁玉酌心中一横,看着樊郢川的眼神带了几分乞求的目光。

不用他开口,樊郢川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樊郢川帮他别了一下散落下来的发丝,声音柔和得像水:“好,我去。”

话音落下,便消失离开。

宁玉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的眉尖疼得厉害。

他问鸣川:“这个受伤的侍卫可需要旁人一直看着?”

鸣川道:“属下已经为其止血,想来是不要紧的,但是得快些去请医师来。”

宁玉酌点头:“好。”

……

这附近有几座荒山,还有断崖。

樊郢川耳力极佳,很快就分辨出逃窜的那人去往什么方向。

确实只有一个人。

看来这些山匪加起来也没多少人,做不成什么大事儿。

樊郢川很快就将人逼到了断崖边上。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鸣川竟然也带着宁玉酌紧跟而来,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迎上樊郢川不满的目光,宁玉酌清声解释:“鸣川听出了对面只有一个人,我们才跟着一起过来的。”

其实宁玉酌是想确保樊郢川和珍儿无虞之后,再去请医师给那个侍卫瞧伤,他无论如何都要出来走一趟。

樊郢川心中颇为无奈,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这土匪自身难保,想来也不会对宁玉酌做什么。

他让鸣川带着宁玉酌往后退去,退到暗器都打不到的地方,然后再慢慢逼近那个土匪。

那个土匪抓着珍儿,珍儿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像是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在风中晃荡不安。

那个土匪手里只有一截断了的箭头,他就拿着那个箭头抵着珍儿的脖子,樊郢川每上前一步,他的箭头就凑近一分。

直到快要扎到珍儿的脖子,樊郢川才停了下来。

樊郢川神色冷厉:“你放开她,我便留你一条命。”

“我才不放!”那土匪大叫着,目眦欲裂,“你们误了我一家老小的命,我也要把你们的孩子给杀了!”

樊郢川的眼神中划过一抹阴翳。

看来是说不通了,说不通的话,就只能动手抢。

他从小习武,功夫比面前的乡野村夫不知好上多少,趁对方没注意的功夫将孩子抢走——这对樊郢川来说并不难。

樊郢川身形如同鬼影,突然闪到了对方的身前,然后将他手中的孩子给夺了过来。

那人没有防备,脚下一个趔趄,不仅丢了孩子,还滑倒到断崖边上。

其实这不是因为他没站稳,这是樊郢川故意推的,樊郢川不愿同他争执,也不愿再在宁玉酌面前杀生,便想用这样的法子处理了对方。

这断崖约莫有十几丈高,对方摔下去不死也残。

樊郢川将孩子抱在手里之后,才发现崖边的动静不对。

那人竟然没有摔下去,而是攀着崖边,吊在了悬崖上。

樊郢川低头望去,对上一双恶意阴森的眼神。

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一只脚,然后将手中的断箭扎进了樊郢川的小腿。

樊郢川手里抱着孩子,一时之间没来得及反击,就这么中招了。

他急忙将这孩子推到了一边,然后想要踹开对方的手。

但是他感觉到自己受伤的那只腿没有半点力气,一股钻骨挠心的疼麻酸胀感自小腿的皮肉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紧接着……他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箭头上有毒。

他突然想起了前几日鹿灵老人对他说的话:他的劫难就在今晚。

他与宁玉酌命运相牵,今夜……他和宁玉酌,总要有一个人要过这死劫。

如果今夜他不来,那么宁玉酌会死在这些土匪的砍刀之下。

若是今夜他来,那么有性命之忧的便是他。

方才宁玉酌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原因很简单——如果他们二人之间一定要有个人赴死,那他选自己。

他站不稳,而且那个土匪还拖着他的脚,他快要摔到悬崖下面去了。

樊郢川知道自己没救了,也知道这就是自己的命,在掉下去之前,他回眸看了一眼宁玉酌所在的地方。

宁玉酌竟然正朝着他奔来。

这人平时是不怎么动身的,因为跑两步就喘气,喘气之后就难受,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恢复过来。

他身子弱,若是跑得岔气了就不好了。

“樊郢川——”宁玉酌嘶喊道。

这是宁玉酌能发出来的最嘶声力竭的声音。

那人平时最注重的礼仪端庄都不顾了,几缕发丝凌乱地飘荡在脸上,粘着他的眼泪,凸显出他血红的眼圈。

樊郢川不由得笑了,临了前还能看见宁玉酌为自己疯一回,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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