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李靖浑身猛然一颤,脸上仅有的血色也尽数褪尽。答案还用说呢?一个是堂堂的相府千金,一个是不值一文的贫贱书生,就算验身的结果,这位相府二千金已非完璧,难道丞相大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去送死吗?而为了保住他女儿的‘秘密’,将他‘杀人灭口’是最好的办法。所以,不论是哪种结果,最后死的都会是他!

他分明被骗了……

侧眸,看向站在自己右手侧一脸‘义愤填膺’的大小姐,李靖挑眉,眼里闪过冷意。这几年来,他每年都会到京中考取功名,可却因为出身寒微,屡试不中,且因为他进京赴考而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今年,爹为了筹措他进京所用的盘缠,甚至连家里唯一仅有的两亩良田都卖了。是以,家中已经山穷水尽,爹娘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盼着他考取功名,能光宗耀祖。可结果呢……仍是一败涂地。就在他心灰意冷,走到江边打算跳下去了此一生的时候,却遇到了这位貌美心善的相府大千金。这位大小姐一出手就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还应承他,只要他将她交代的事情办好,就利用丞相的关系,为他在京中谋个一官半职。

一开始,他也觉得诸如此类破坏人家姻缘的事,是在有违道德常理。可大小姐告诉他说,她妹妹根本就不愿嫁给上门提亲的这位王爷,却迫于对方权势滔天,不得不从……

☆、第559章 不能嫁给你

正是这样,他才答应今日到府来演这场戏。

怪他贪慕钱银仕途,为了区区一百两和一个小官,竟然连良知都可以出卖。甚至于逼得自己走投无路……他蠢呐!

看着男子那变幻不定的神色,上官蕙弯唇一笑。不错,她是在赌,拿自己的清白作为赌注,她赌这男子到最后会‘弃暗投明’。她已非完璧之身,这一点,天知地知,她知,凤赭凉知。一旦真的为她验身,那这个‘秘密’就将暴露,而她也将从此背负起‘********’的恶名,一辈子洗刷不清。

她承认这么做确有些冒险,却也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她打赌,这男子绝不敢以命相搏。因为那太不值了。

刚想到此,面前的李靖似乎做出了重大决定,神色一凛,他扑通跪倒在地。

“求相爷饶小人一命,小人是是受人唆使,才来诬蔑二小姐的。小人给您磕头了,求相爷饶小人一命!”

说着,李靖当真叩起头来。

事情这一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在场几人均愣了愣。上官怜除了惊讶错愕,眼中更多流露出的是恐惧与骇然。

而刘氏这时则识相地闭紧嘴巴。往往越是这种时刻,越要管住自己的嘴巴,说多错多。唉,不过到底是可惜了。今日这盘棋,终究还是输了……

上官文邕面色沉郁地下令将李靖暂时押下去,至于他陷害蕙儿的事容后再议。今日毕竟是邺王来府上下定的好日子,不要被这种事情触了晦气才好。

当一切风平浪静,想象中的‘美好结局’却并没有上演。

上官文邕不敢置信地看着上官蕙,惊讶道,“蕙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不想嫁给邺王殿下。”

这句话,犹如平地的一声惊雷,在场的几个人听了都顿觉‘五雷轰顶’,久久无法从那震惊中缓过神来。

“你……可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难得一向巧言善变的上官文邕也会有这种词穷的时候。他其实也很多话要问,可一时之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忽然,原本安坐在上官文邕身旁的凤赭凉迅速站起,不由分说,上前拉住上官蕙的胳膊就大步往外走去。

凤赭凉紧紧揽住上官蕙,就这么飞身出了上官府。

上官蕙并不知道他这是要带自己去哪儿,也没问。他会大发雷霆,完全是她意想之中的结果。

就这么一路不知停歇地飞掠至人烟稀少的郊外,男人方才把她放下。

“为什么?”

“我还不能嫁给你。”至少现在!

“为什么?我在问你为什么?”凤赭凉咆哮着问道。他以为,他们的身与心都已属于彼此,成亲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一个结果。他迫不及待想让她成为自己的,迫不及待能够光明正大地在她身旁,守护她,爱惜她。他以为她也该与他有着同样的默契,一样迫不及待地想成为他的人。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他的求亲。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560章 你想当皇帝

良久,上官蕙都没有言语,只是看着那碧青如玉的天空、看着郁郁葱葱的山林,以及随风摇动的野草,神色平静,一向明澈的眼眸却隐约间散发着淡淡的苦涩。

“凤赭凉,你想要成为皇帝,对不对?”

转过身来,与他面对着面,她问的直截了当,丝毫未因为这话题的禁忌而有所迟疑。

“关于这点,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依然在气头上的男子说起话来,声音冷冷冰冰的。他从未对她隐瞒过自己的‘野心’。

“你想要成为皇帝,可是你应该不想成为皇帝后是遭到世人唾骂厌弃吧?说你篡位夺权,不惜手足相残;说你狼子野心,深受兄长器重,却能做出如此忤逆大不违之事……”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赭凉隐隐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些端倪。难道说蕙儿今日拒绝他的求亲都是为了他?

上官蕙微微抬首看着他,一双清澈美眸隐有慧黠之光在闪烁,粉唇轻勾,似笑非笑间,吐露道,“若你想在来日能够正大光明地坐上皇位,需要当前龙椅上的那个男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凤赭凉隐隐已经猜到了她欲说之言。

“拟皇诏,予你皇太弟之位。”

果不其然——

“可是就算这样,又与你我的亲事何干?”想到她拒绝自己的求亲,凤赭凉仍觉心里闷闷的,不舒服。

上官蕙轻轻一笑,眼角眉梢却透露着那么几分狡黠,“因为我要逼迫那个人主动写下这封皇诏。你想啊,若我就此嫁给你,势必那个冒牌货与凤君傲都会以为我父亲所持的势力都将为你所有。到那时,他们只会同仇敌忾,极有可能会联合起来对付你。你如今的羽翼还不够丰满,对付一个尚显吃力。若他们两方势力联起手来,你势必要败下阵来。想东山再起,难于登天。”

凤赭凉带着怒意的神色逐渐恢复了平静,听着女子这头头是道的分析,眼里闪过一道极快的精光,嘴角也出现了一丝笑意。他的蕙儿,果然与众不同。

“所以,你故意拒绝我的求亲,目的是要让那两个人误以为你不喜欢我,不想嫁给我,进而对我放松警惕。让我猜一猜……你的下一步动作,应该是让上官大人主动去向凤君傲‘示好’吧?”

上官蕙没有回答。可美眸中闪烁的熠熠光彩,却已经间接承认了他的猜测。不错,她的确是要这么做。当前,正是凤君傲的用人之际。如果父亲主动向他靠拢,他虽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却不会断然拒绝。而身在皇位上的那个冒牌皇帝,本就是个多疑之人,父亲与凤君傲走得稍近一点,势必会引起他的诸多疑虑。到那时,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拉拢凤赭凉与自己在一方战线上。凤赭凉自然就可以对他提出‘合理’的交换条件。

她要的,正是这样的结果!

“你大概也听说了,肖皇后怀孕一事。那位皇帝更是早早就放话出来,一旦肖芸熙生了个儿子,就立即册封为太子。”

☆、第561章 死无对证

凤赭凉点点头,他确有听说此事。听到这里,他已经对女子的心思了然于胸。蕙儿是担心那位皇帝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这样一来,在他日后夺位之时,避免不了会落下‘名不正言不顺’、篡权夺位等恶名,恐失民心。

“可是这样,岂非太委屈你了。”

长臂一伸,便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蕙儿,总是这样为他着想,却从不考虑自己。真是个傻女人呵!

“确实委屈我了。所以你日后就要对我更好,要事事都听我的,弥补我的‘损失’,知道吗?”

聪明的女子趁机提出了不平等条约。

“是,小的遵命!”男子欣然接受。

两人就在这安寂的郊外耳鬓厮磨了一番,凤赭凉才派人送上官蕙回府。他本是要亲自送的,却被某个倔强的小女人强硬回绝。

“你忘了?从今日起,我们要装作‘冷战’。这样才能取信于人。”

~~?~~

邺王求亲被拒,此事很快便在京中传了开。听到消息的人无不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要不就是上官家那位二小姐的脑袋出了问题,竟然会拒绝身份仅在皇上与摄政王之下的邺王的求亲,这不是脑袋秀逗了是什么?

人家邺王,不但出身皇族,样貌气质样样不差。这样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男人,能看上她上官蕙,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可谁成想,她居然会胆大包天地拒绝邺王的求亲,让堂堂邺王千岁名誉扫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一时间,消息在帝京广泛地传了开。甚至就连周边的一些小城镇也都获悉此消息。大家争相议论着,有的当做是茶余饭后的调剂品,八卦一下便也完了。有的,却义愤填膺地在背地里数落着上官二小姐的不识好歹。而这些义愤填膺的人群中,尤以年轻女子为多。(和着是邺王殿下的‘粉丝’,在为他抱不平呢)

上官家

在上官蕙拒亲一事的风波渐渐转为平息后,这日,上官文邕恍然想到还有一事未解决,遂着人去将暂时囚禁在柴房里的李靖带过来,想要一审究竟。

“老、老爷,不好了,那个人…那个人他……”

上官文邕正端起茶欲喝,见管家一脸惊慌失措地跑进来,眉峰几不可见地一蹙,声音多了丝不快,“何事惊慌?”

面前之人是相府的管事,当初正是看中了他的稳重才提拔他为府中的管事。见他这般惊慌的样子,还真是少之又少。

管事稍稍定了心神,待心绪平稳后方才重新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平静。

“老爷,那个叫李靖的男子…死了!”

“你说什么?”

上官文邕微讶地挑眉。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我询问过看守柴房的小厮,他说今晨丫鬟进去送饭时人还好好的。可在方才我去找他之时,却发现他已经死在了柴房里,身体已经僵硬了,估计死亡时间在一个时辰之前。”

☆、第562章 是该给些警告了

上官文邕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发出不小的一声震响。

正在这时,书房的门上响起了几声轻敲,随之推门而入的上官蕙眼见上官文邕阴郁青黑的面容,不禁挑眉看向了管事,在无声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两日诬蔑二小姐清白的那名男子,他死了!”

管事未敢有所隐瞒。如今在这相府之中,二小姐最是得相爷宠爱,这一点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何况此事与二小姐也息息相关,更是不该瞒着她。

出乎管事预料,上官蕙听了此事竟毫无反应。别说震惊,在她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错愕讶异都不曾有,仿佛此事会发生早在她的预料之内。

“你先出去吧!吩咐下人们,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一旦有半点风声泄露出去,我为你是问。”

管事听了她的话,不禁背脊一凉。想不到二小姐严肃起来,气势丝毫不逊于相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虎父无犬女,真是一点没错。

上官文邕听了她的话,已经猜出了她的用意,看来她是想息事宁人,不打算追究此事。浓眉微皱,虽然知晓蕙儿此番举动也是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宁。只是她放过她们了,不代表那些个没心肝的东西就会领她的情。倘若她们再一而再再而三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来陷害于她,怎么办?那这看似良善的不予追究,岂非就成了‘纵容’?

“蕙儿,你不必这般委曲求全。”

上官蕙在靠墙一侧的座椅上坐了下来,迎上父亲不太赞同的目光,轻轻一笑,道,“父亲不必把蕙儿看得太过高尚!我如此做,并非善心之故。而是盘算着,此事若调查下去,只会弄得家宅不宁。其实父亲也猜得出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可能是谁,毕竟,在这个家中看我不顺眼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但凡彻查下去,是一定能揪出这只幕后的黑手的,我相信这点。可是把这个人揪出以后,父亲打算怎么做?发配庄子?杖责鞭笞?还是干脆杀之后快?”

上官文邕沉默了。蕙儿顾忌得都没错……这件事若彻查下去,于他,于整个上官家来说毫无益处。正如蕙儿所说,揪出这个人之后又能怎么样?这个人有可能是他的儿女,妾室,甚至妻子。难道他忍心将她们发配庄子?狠心杖责?亦或干脆杀之后快吗?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揪出这个人很简单,惩罚她也很容易。可若因为这一个人儿搞得家宅不宁、人心惶惶,甚至于传扬出去,他极有可能会被扣上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家尚不足以治理安定,又谈何资格作为一朝丞相去治天下?

这些道理,上官文邕都懂,可让他轻易咽下这口气也不可能。

“这个刘氏,当真糊涂啊!”

听见了他疑似自言自语的轻喃,上官蕙挑挑眉,表示同感。刘氏,她已经是这个相府的当家主母了,还想要什么?为什么知足常乐这四个字她就是学不来?真不明白刘氏为何要处处与她作对?她自认没碍着她什么,而她早晚是要嫁出府去的。到那时,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严格意义上来讲,她与刘氏,根本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倘若刘氏够聪明,就该做好她的当家夫人,而不是一味想着要将她扳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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