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池铭不想再和萧怜月说话,这女人一番话,明摆着是胡搅蛮缠,因正要和兰湘月回马车上,便听身旁妻子忽然感叹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萧姨娘,你便是因为不懂这个道理,才落得今日,如今还要倒打一耙吗?”

萧怜月一愣,接着便冷笑道:“奶奶又来了,当日便是你才惊四座,惹得我们爷对你生了好感。好,是,我自认才不如你,落得今日这个地步也是活该,倒要请奶奶不要再来戳我的心窝子了。”

“真真是无可救药。”忽听身旁秋晴雪讥笑一声,萧怜月蓦然转身,她虽然对兰湘月嫉妒的发狂,但此时此地,秋晴雪一个“失败者”,竟然也敢奚落她,这令她格外不能忍受。

“兰夫人,你这首诗当真是好得很。只是,你怎能指望一个青楼中人来理解这份情感?我们认得只有钱,哪有什么感情?你对萧姨娘说这样的话,只怕是对牛弹琴了。不过还好,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你看池大人,他此时可不就是如痴如醉了呢?”

兰湘月看过去,果然就见池铭站在那里,连雨伞都斜到了自己这边,他大半身子被打湿了都不知道,嘴里只反复念着“人生若只如初见……”脸上那些水迹也不知是雨是泪。

“好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想太多了。”兰湘月一拉池铭:“回去吧,看你衣服都淋湿了,还不快换一套,当心着凉。”

“湘月。”

池 铭终于回过神来,刚刚他脑海中的确因为这句词而回想起了很多和萧怜月相处的时光。然而此时转回头,看见妻子端庄秀丽的面孔,脑海中那个曾经深爱的女人立刻 便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第一次去兰家,和兰湘月相见的情形,当时她就那样从容的自楼上下来,穿着打扮素雅淡静,衬着纤细单弱的身子,就如同是开放在风中 的一朵淡雅菊花,直至今日,那身影依然铭刻在自己心头。

他喃喃叫了一声,目光专注温柔的看着妻子,看的兰湘月身上不自禁就抖了 抖,心道我这不会是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唉!没办法,这穿越回来后怎么就总忍不住打抱不平呢?萧怜月爱颠倒黑白是非就让她颠倒呗,我在旁边插的什么 嘴?又不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人?池铭也不会少块肉啊。

因心里检讨了一番,却也不肯给池铭继续秀深情的机会,转身回到马车旁,对三三两两撑伞坐在一起的丫头婆子们道:“都吃好了吗?吃完了咱们准备赶路了。”

大家答应一声,各自上了马车,池铭也换了衣裳,却没有坐在兰湘月的马车里,而是和秦东林小龙以及袁老先生坐了一辆车,走在最前面。

兰湘月则是和红袖翠竹洗雨梳风坐在一起,因上车后觉着有些困乏,便在车厢上竖起一床被子,倚着昏昏欲睡。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正是半睡半醒的时候儿,便听大概是梳风的声音小声道:“你中午的时候在哪里用的饭?我怎么没看见你?”

兰湘月心中好笑,暗道梳风这蹄子,不知又要弄什么鬼,还故作正经的问。果然,下一刻,便听洗雨小声笑道:“你还说我?以为我不知道?吃饭的时候儿你给冷锋送了什么东西?你那会儿眼里只有他,哪里还会记得找我?编瞎话也不是这么个编法儿。”

梳 风冷哼道:“少来了,以为拿我作伐子,就可以转移话题了?我是拿饭团子给冷锋了没错儿,那是他喜欢吃的东西,奶奶素日里也让我们好好照顾他啊,说他是生活 六级残废。你呢?秦大人叫你过去做什么?我是拿饭团子给冷锋,你却是过去收东西的,这会儿怎么说?还不把那东西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 要作死。”洗雨瞪了梳风一眼,摇头道:“你把秦大人想成什么人了?把我想成什么人?难道我们还敢私相授受不成?不过是上午时在市集上买的吃食,因为我素日 里也给他端茶倒水,所以分给了我一些点心罢了,你们要吃,我搁在这车厢抽屉里呢,现在就拿出来给你们吃,如何?”

梳风笑道:“那是秦大人给你的,我们怎么好意思吃?罢了,我不过是好奇问一句而已,你就急了。”

洗雨道:“谁急了?你那是好奇吗?听着话里意思就是给我挖坑。”

红袖在一旁笑道:“这一点洗雨真没冤枉梳风,她就是这样可恶性子。”

梳风连忙道:“冤杀我也,我这不也是盼着洗雨有个人对她好吗?怎么……”不等说完,便听洗雨笑啐道:“滚滚滚,别说得好听了,冷锋对你好就行了,别来操心我。”

梳风挑眉道:“是啊,冷锋对我好,所以我才盼着你们都好。”话音未落,就被红袖洗雨啐了一口,听她们异口同声道:“你真是要作死了,这话也好意思说出口,不怕奶奶听见?这也幸亏是在奶奶跟前儿,若是别家,就凭你这句话,拉出去打死都不为过了。”

梳风冷哼道:“咱们奶奶才不是那些无知妇人,便是在她面前,我也敢说这话,只要是奶奶的吩咐,我敢把心扒出来给她看。”

翠竹在一旁摇头道:“呸!亏你们还记着奶奶呢,累了这几天,好不容易这会儿想睡一下,你们就在这里说笑,也就是奶奶好脾气,摊上别的主子,你们一个个都得挨打。”

一句话说的几人都吐了吐舌头,红袖笑道:“不怕,芙蓉说过,奶奶只要睡着,便睡得沉了,就是打雷都轰不醒。”

“什么话?这是芙蓉说的?打雷都轰不醒?我是猪吗?”

兰湘月终于再也听不下去了,明摆着再假寐下去,自己这“睡着了就是雷打不动”的名声便背定了,因便坐起身道:“你们几个真是越发胆大包天,这些议论也就在我面前说说罢了,出去了可别和人说,不然败坏你们爷的名声。”

梳风连忙嘻嘻笑道:“奶奶说的没错,奴婢们也不是不知道分寸的,这话可不就是在奶奶面前说说。”因一边说着,就撩开帘子往车外看,忽的叫道:“呀,雨停了。”

兰湘月连忙伸头去看,果然,就见下了一中午的小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色还阴沉着,不过道路两旁的树叶子都是十分清翠,更显出一股勃勃生机。

☆、第194章

“不知这会儿是在什么地界,还要多久才能到城镇,不会到傍晚都没有个打尖的去处吧?”

兰湘月抻着脖子往车外看了看,只见长长的官道看不见尽头,路上并没有一个行人,因不由的就有些担心。

“奶奶快别乌鸦嘴。”梳风连忙把兰湘月拉回来坐着,这里红袖便道:“听秋姑娘说,江南城镇还是不少的,应该不会错过宿头。”

“只怕爷心急赶路,咱们这陆路,本来就比水路到扬州慢,若不是爷吩咐过船队慢行,只怕早就在扬州码头靠岸了。”兰湘月虽是如此说着,心里却也没有多少担心,就算找不到城镇,不至于连个村庄都找不见吧?

结果一语中的,池铭心急赶路之下,还真就错过了城镇,好在天黑之前,在路上好不容易遇见了几个人,一打听,从小路拐进去二里地,便是一个村子,虽然条件大概比不上城里的客栈,但好歹是不用露宿荒野了。

下过雨的乡间小路泥泞不堪,不过是二里地,马车队却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总算看见那个小村庄。

进村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池铭派人去叫旁边人家的门,可叫了半天,却没有人应声,再看那院中,连一点儿灯光也不曾透出,于是他叹了口气,摇头道:“也罢,再往前走走,这村子不是说有一百多户人家吗?总能找到个下脚地方的。”

可是两刻钟后,池铭就知道他到底还是把情况估计的太乐观了,听着家丁们过来报告说没有一户人家给他们开门,他整个人都怔在当场。

这 时兰湘月和秋晴雪等也相继下了马车过来问情况,听池铭说完,兰湘月四处望了望,除了他们这个车队上挂的灯笼之外,周围竟然没有一丁点儿亮光,她忍不住便想 起在现代时看过的那些恐怖电影灵异小说,因身上打了个冷颤,在心中安慰自己道:放心兰湘月,别疑神疑鬼的,你穿越的是宅斗小说无疑,最多也就是加一个官场 政斗的标签,没事儿的 。

正这样想着,倒是那边秋晴雪开口道:“奇怪,这村子里怎么连一丝灯光都没有的?倒像是个死村一般。”

“什 么是死村?”没受过灵异小说熏陶的池铭立刻询问,就听秋晴雪耐心道:“从前倭寇横行的时候,听说沿海一带经常被骚扰,那些倭寇凶残狠毒,往往洗劫一个村子 就是鸡犬不留,以后若是有人误入了那里,整个村子房舍都在,却是寂无人声,所以大家便管那样的村子叫做死村。”

“姑娘快别说了, 怪瘆的慌。”林嬷嬷胆子小,听见这个说法,便觉着身上打颤,却听秋晴雪笑道:“嬷嬷别怕,那都是从前的事儿了,这些年皇上采取了好多次打击倭寇的措施,收 效显著,那些禽兽已经不复从前的嚣张气焰,尤其这开海政策一出,那些沿海大家族是最得利的,连他们都加入打击倭寇的行列中,倭寇的日子就更难过,已经多少 时候没听说有倭寇作乱了。不过这村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还真让人费解,若说不是死村,怎么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池铭道:“无论如何,咱们这许多人,总不用怕什么,既然村子里没人,就先随便找间房子进去,不过是歇一个晚上,怎么还不能凑合着?”

兰湘月和秋晴雪也同意这说法,因池铭就让人点起火把,正要让家丁去破门,就见冷锋走过来,然后这一位制止住家丁的举动,轻轻巧巧就从墙上翻了过去。接着过了一会儿,大门就从里面打开,冷锋看着池铭,平静道:“这户人家里有人。”

“有人?”

池铭也惊讶了:“有人怎么不开门?”一边说着,他也迈步走了进来,却见院子里和不远处的房屋中静悄悄的,哪里像是有人的模样?

冷锋却没有再说话,转身便往里面走,池铭连忙叫住他,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汗:这要真是有人在屋里的话,他们这可算是私闯民宅了。

冷锋却似是没听到池铭的话,举着火把走进屋中,四下里查看了一遍,他才又喊道:”屋里没人,进来吧。“

一会儿有人一会儿没人,这是在搞什么呢。

池铭心中的诧异到了极点,拉着兰湘月的手和众人一起走到屋里,就见这屋子还算是宽敞,只是家具却少的可怜,除了一张饭桌和几把椅子外,几乎再没有什么东西,东西几个房间里都是空空荡荡的,床上更是只剩下了木板,连褥子床单都没有。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池铭看着兰湘月,兰湘月也是不明所以,只好去看冷锋,却见对方正在堂屋和各个屋中乱窜,手里不知道拿着个什么东西,好像是各处试探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大概试探完了,他才对身后的家丁们道:“好了,起火做饭吧。”

车上倒也备了些米粮肉蛋蔬菜,因为兰湘月是个喜欢野炊的人,这一路风景如画,若遇上好天气,大家就会找一个湖边或者山脚下野炊,江南多山水,这样地方是绝不难找的。

当下众人七手八脚的搬了米粮菜蛋等下来,厨娘们便忙活着做饭,萧怜月却来到池铭身边,抱怨道:“这样屋子,连个被褥也没有,让人怎么睡?”

“要是觉得不能睡,你就回马车上去。”这种情况,池铭本来已经很糟心了,萧怜月竟还有心思抱怨环境,这哪里还能得到好声气?

萧怜月瞪了池铭一眼,气呼呼转身走了,兰湘月则指挥着婆子们把车上的被褥拿来铺在床上,好歹这总是房子,比马车里强得多。

一切收拾妥当后,饭菜肉香也飘了出来,兰湘月看到池铭站在堂屋中间,便走过去苦笑道:“这会儿真是怀念茂城时的大炕,若是有那么一铺炕,铺着厚厚的褥子,烧的暖和和的,躺在上面该有多舒服?”

“可 惜这里是江南,不能盘炕,你若是喜欢,回京后在绮兰馆再弄一间卧房,盘一铺大炕,到冬天,咱们便在炕上聊天说笑。”池铭安慰着妻子,话音未落,忽见身边如 同一缕青烟般飘出去一个人,池铭揉了揉眼,还以为自己眼花,却听兰湘月皱眉道:“冷锋这是干什么?”一边说着就跟了出去。

此时梳风洗雨等也在外面,看见冷锋出来,站在石板路左边一个菜园子里发怔,大家便都围上去,纷纷问着怎么回事,池铭和兰湘月也来到近前,却见冷锋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应该有人。”

“什么人?”兰湘月脸色一白:“别……别胡说,谁会把人埋在自家园子里。”

“不是死人,是活人。”冷锋看了兰湘月一眼,淡淡解释了一句。

“活人?那更不可能了,哪有人能在地底下生活?”兰湘月说完,便见丈夫转过头,小声道:“冷锋的意思,应该是说这地下大概有地窖一类的。”

兰湘月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冷锋:“你的意思是:下面大概是个地窖,里面住着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放着好好的屋子不住,却要住地窖?”

梳风也忙道:“就是就是,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冷锋,你怎么敢肯定这下面有人的?该不会是猜的吧?”

“刚刚我听见吸口水的声音。”冷锋看了梳风一眼,目光语气不自禁就放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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