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秦东林这一次自然也是被池铭拉了过来,这扬州知府衙门里的官员们,池铭经过了几天观察,心里大致有点数,没几个能信任的,所以这种时候,他能信任的,也只有秦东林和那几个护卫。

“我知道了,不过是故意作出这副急切骄狂没知识的样子给他们看。”池铭叹了口气,看着秦东林道:“咱们到了地界,先不忙梳洗睡觉,带着几位侍卫先走一圈,估摸着是查不到什么情况,但这姿态得做出来,若是能查出什么线索,倒是意外之喜,不过那就不用声张了。”

秦东林点点头,探头看向车外,只见太阳已经沉到山下面去了,夜幕开始笼罩大地,前路看上去是那样的迷茫而不可捉摸。

“天黑了吗?还没有黑透吧?”忽听池铭问了一句,秦东林回过头,不太明白池铭这句话的意思,却见他旋即微微一笑:“就算黑透了也没关系,因为,过不了几个时辰,太阳就又会升起来,那时候,天就亮了。”

“大人是在感叹?”饶是秦东林是个理科书呆子,这会儿也听出池铭话中感慨之意,不过想让他从这句话中听出池铭的弦外之音,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没 什么,我随便说说。”池铭抚了抚额头:自己真是傻了,和这个书呆说这些一语双关的话做什么?若是湘月在这里,她就必定明白自己的意思,唉!湘月,这不过分 开半天,怎么就那么想她了呢?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做什么?应该用完晚饭了吧?呵呵,想必她会很高兴,今天晚上终于可以一个人在屋里安安静静的睡觉,没有人 会缠着她说话了。

一念及此,心里微微觉着有点苦涩,不过池铭很快就又振作起来:何必这样多愁善感的?不过是分别两三天而已,过两 天,这趟公差完了,就可以回去了。人家都说小别胜新婚,也许湘月经过这两天,也会对我有点思念之情呢?哎呀那不是更好?完全就是因祸得福……呸呸呸!什么 因祸得福,这词不恰当,他和湘月只会有福,不会有祸,必须的。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拿起小小剪刀轻轻剪去一朵烛花,兰湘月脑海里不知怎么的便想起这首诗。目光挪到梳妆台的镜子上,看了看自己细长的眉毛,想了想,忍不住拿起桌上放着的那支螺子黛轻轻描画起来。

“奶奶做什么呢?这都晚上了,怎么不睡觉?”

小荷走进来,看见兰湘月在画眉,不由觉着有些奇怪,于是连忙问了一句。

“嗯,没什么事儿,所以描了一下。”兰湘月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螺子黛,心中也有些纳闷儿,暗道自己是怎么了?多难得的机会啊,自己今天独霸这一间房,那个讨人厌的二货丈夫可算是不在了,赖在被窝里看看书不好吗?《平冤记》正看到关键的情节呢。

于 是起身上床,却见小荷拿起那支螺子黛,开心笑道:“看见这个,就想起爷,说起来,爷如今对奶奶,真是没的说。来了扬州,知道从大海那边运过来的花露和螺子 黛是最好的,他就跟着人一样去买,通儿哥哥说他去也肯定能买到,可爷非说这是要送奶奶的,他得亲自挑选,到底去那家宝脂斋等了一个时辰,才买到手,结果买 就买吧,还买了两箱子回来,奶奶三年也用不完,爷还邀功呢,却让奶奶给顶了回去。奴婢每次想起当时情景,都觉着好好笑。奶奶也是的,不管怎么说,那是爷的 一片心,您也太严厉了。”

“你懂什么?”兰湘月瞪了小荷一眼:“他总在这些手段上下功夫,正经事还做不做了?也没个算计,又不是吃的常用的,买了两箱子,你也知道三年都用不完是吧?这些可都不便宜呢。”

小荷笑道:“虽是这么说,到底是爷对奶奶的一片心,终究他又没耽误了正经事,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是奶奶太严厉了。”

“好 了好了,你这蹄子,现在敢编排我了,也不想想你是谁的丫头。”兰湘月哼了一声,却听小荷笑道:“奶奶常说,做人要公正,帮理不帮亲,奴婢可不就跟着您学的 呢。奴婢就觉着爷对奶奶,那真是一片赤诚,就是奶奶总记着过去的事,老拿这个来拿捏爷。其实从前您还和我们说,爷是性情中人,不过爱错了人,这其实不是他 的错儿。怎么如今奶奶还不肯松口呢。”

“我说你们爷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这样不遗余力的替他说话?梳风还没敢和我这样说过呢。”兰湘月拿起书:“行了行了,这里不用你伺候,出去歇着吧。”

“奶奶就是不喜欢听我说爷的好话吧?其实奴婢不是故意的,而是奴婢觉着,爷本来就不错嘛,奶奶也别太无情了……”小荷继续“苦口婆心”,结果不等说完,就见兰湘月把书扬起来,咬牙道:“你还不出去?等着我打你吗?”

小荷咯咯笑着,冲兰湘月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道:“奶奶也不讲理了,其实您心里都知道奴婢说的是有道理的对吧?您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儿。”说完见兰湘月要下床,方一溜烟跑去了外室。

“这小蹄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坏。”兰湘月咬牙,但心里却不如何生气,忽见那烛火又蹿了下,便喃喃自语道:“便宜她了,该让她把这烛花剪了再去。罢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于是把烛花又剪了一剪,不由就又想起刚才的那首诗。自己当初洞房里那一对龙凤烛是什么样子她都忘了,不过倒是很清楚的记得,那对红烛是一直燃到天亮,然后一起熄灭的,据说这是白头偕老的象征……

等 等,兰湘月你在想什么啊?兰湘月忍不住用书使劲儿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至于吗?那货就给你点小恩小惠,就把他记在心上了?就要被打动了?心里的坚冰堡垒就 要被攻破了?呸!你不能这么脆弱,想一想他从前作的错事……唔,好像没什么错事;嗯,想一想他是怎么对你的,唔,好像是一直挺尊重的,然后夫妻俩有商有 量……打住打住,不想了好吗?看书看书,凶手就要浮出水面了,赶紧看下去。

“奶奶,有两个盐商上门,知道大人不在,要求见奶奶,说是有话要求奶奶递给爷。”

没有了池铭在屋里,兰湘月这一夜也没怎么睡好。结果第二天一早起来,刚刚梳洗完用了早饭,拿起绣绷子还没绣几针,就听洗雨在屋外禀告。兰湘月微微想了想,忍不住淡淡笑道:“看来这些人终于忍不住了,也好,他们再这么沉得住气,我的计划还真就要调整了。”

☆、第222章

想到此处,便答应道:“行,让他们去小花厅奉茶吧,我等会儿就过去会他们。”

“什么?”

洗雨虽然是来禀报,不过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回绝那两个人的准备:太不懂事儿了,明知道我们大人不在家,你们跑过来要求见奶奶,什么意思?没拿扫帚赶出去就已经是很仁厚了知道吗?

谁 知她心里正腹诽着,却听见兰湘月答应了会面,洗雨这一惊非同小可,官宦的女眷们是不该抛头露面的,除非有什么紧急情况。但这不过是两个盐商而已,能有什么 紧急的事儿?何况他们只是商人,哪里有资格见奶奶?唔,商人,奶奶该不会就因为对方是商人,这身份和自家老爷以及亲家老爷是一样的,所以才动了恻隐之心 吧?

一念及此,洗雨连忙就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却听兰湘月笑道:“你不用说什么,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更不是因为老爷和我爹爹才对他们起了亲近之心。洗雨啊,不是我说你,是不是和秦大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也变成书呆子?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你也能想到?真是服了。”

喔,是我错了吗?洗雨眨巴眨巴眼睛,兰湘月既然说她心里有数,那自己自然就不用再多说什么了。于是洗雨便退到屋外,直走到院子里,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书呆子和天马行空的想法是能联系在一起的吗?奶奶你这种说法才是天马行空的吧?”

且 说那两个被引进小花厅的盐商,坐下后有丫头上了两壶茶,然后就出去了,把他俩扔在这里,两人来回走了几圈儿,见外面没人,便忍不住攀谈起来,其中一个叫做 吴奎的便对另一人道:“听说池大人去了盐场,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让他查出什么来。你说他都来了扬州几天,到底是深是浅,竟到现在还不知道,咱们也就罢了, 那江三公子都没试探的出来,这……这池大人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啊?”

“谁能知道呢?就说池大人的后院吧,有人说他宠妾灭妻,可前几 天又有说法说:池大人只是故意作出宠妾灭妻的样子给人看,其实真正喜欢的是他的妻子,你说,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偏偏那是人家的后院,也没人能插得进 去。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谁知道啊?”另一个叫做孙斌的一边说一边摇头叹气。

吴奎也摇头道:“不管如何,咱们把路子先踩了,只怕从这一次盐场之行后,这池大人的性子也能透一点出来,嘿嘿!我倒希望他是一个轻狂浮躁的,去盐场不过是走个过场,点一点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完了也就完了。”

孙斌叹气道:“谁不是这么想的呢?就怕他是故作轻狂,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那一旦盐场那边被他瞅出了什么苗头,可不是糟糕?”

“嘿 嘿,孙兄你这样想就是有点杞人忧天了。”却听吴奎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小声道:“那临兴盐场明面上是官府的,可暗地里谁不知道那是江家的地盘,能有什么纰 漏?就算有纰漏,呵呵,恕我直言,连总督大人都和江家交好,这池大人再怎么能干,也不过是个从五品的知府,小胳膊还能拧得动大腿不成?老实说,他要真是那 大智若愚的,我倒盼着他能查出点问题来,这要是捅了开去,呵呵,给江家添堵,就算他背后是谭阁老也够呛。”

话音未落,孙斌的眼睛也亮了起来,点头小声道:“没错没错,要么他是个无能之辈,要么他是个急躁的,无论如何,总有治他的法子。只是……就怕他是个心机深沉的,即便看出问题也不声张,之后慢慢的和咱们周旋,找咱们的错处,到那时……”

不 等说完,就听吴奎断然道:“这不可能,呵呵,孙兄怎会说出这种话?难道你没听说过?如今的两江巡按使乃是段明睿段大人,段家和那位王爷的关系,用不着我说 你也该明白的。这江南,就等于是那一位的半壁江山,咱们这点小虾米都不算什么,你想,段大人可能让这位池大人轻易就搅风搅雨的吗?就算段大人一个人身单力 薄,整个江南官场一齐发力,这池大人就算是铜皮铁骨,也管保叫他粉身碎骨。”

孙斌点头,沉吟道:“既如此,咱们何必还这么小心翼翼的?大家一起发力,直接把这池大人拿下不就好了?”

吴 奎摇头笑道:“孙兄这话,一听便是不谙官场之道,官场讲究的是一个稳字,别忘了,那池大人的后台可是谭阁老,谭阁老的背后是谁?如今那位主子可是圣恩隆 厚。若是能稳稳当当的把这池大人笼络住,那才是上上之策。不然的话,这池大人若是粉身碎骨,江南官场上总也得拉着几个垫背的啊。不过这些咱们都不用管,小 虾米自有小虾米的好处,虽然咱们吃不到肉只能跟着喝点汤,可真等到了有大风险的时候,咱们却也不用担心。”

“吴兄此言甚是。”孙斌佩服的点着头,想了想又嘿嘿笑道:“更何况咱们是两边做功夫,江公子于大人那边讨好着,池大人这边也别落下。不过这礼,吴兄,你说这位知府夫人会不会收啊?若是她不收,咱们怎么办?”

吴 奎无奈道:“你问我,我却问谁去?只是连江三公子的钱都被退了回来,我估摸着池大人的门路不好走,这不才来走他夫人的门路吗?虽说传言是池大人宠妾灭妻, 可无论如何,他那个妻子如今还是在后宅中稳稳当当的做着诰命夫人,想来对池大人也不会一点影响力都没有。若是这位夫人的门路走不通,咱们再看看能不能从那 位宠妾身上下功夫吧。”

孙斌频频点头,一边拿着茶杯喝了一口,一边抬头看向院里,恰好就看见从院门外进来一个小厮,于是他连忙站起身,就见那小厮走到门前,冲两人笑道:“两位大人,我们奶奶请两位去大花厅说话。”

两人连忙答应,来到大花厅,就见一道珠帘遮挡着,珠帘后人影绰绰,两人连忙见过礼,只听帘后传来一个沉静声音道:“两位说有话要我转告我们大人,可见这话是急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 奎孙斌两个人哪有什么急话要兰湘月转告的?因听这一问,他俩也不由心虚起来,七扯八扯之后,才把自己目的说出,只说是从家乡带了些土特产来孝敬夫人,却不 料竟是立刻惹得兰湘月大怒,见珠帘后那道人影猛地站起来,冷冷道:“这真是笑话,既是土特产,两位大人留着自己吃吧,我们爷再三嘱咐过我们,这扬州知府不 好做,不知什么时候就有陷阱,尤其是什么土特产的,谁给都不能要,你们如今竟上了门。两位请走吧,下次若再行出这样事,休怪我命人拿扫帚赶你们出去。”说 完竟是理也不理呆若木鸡的二人,便转身绕过屏风,从后门出去了。

这里吴奎和孙斌倒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心理准备,只是两人却也没想到竟会被拒绝的如此彻底,这……这看上去,池铭和他这个妻子分明就是铁板一块啊,这可叫他们怎么办?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