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是。”冷锋显然也是听梳风告诉了池家和段明睿的渊源,因偏头思考了一下,才又郑重道:”具体什么牵连我还不知道,不过听消息说,这些江湖人曾经出入过段府,当然,是在很秘密的情况下,他们大概也自以为机密,但这世上的消息,都瞒不过冯瞎子。”

“冯瞎子?”池铭惊讶:“收集情报的人?瞎子也能做这种工作?”

“不是真瞎,是他的艺名。”冷锋难得解释了一句,然后又道:“情报很准,但是都很贵。”

池 铭咳了一声:“很贵啊?那个……多少钱?不行去账房上支取吧。”一边说着,心里也叹了口气,暗道这些江湖人刀头上舔血,一条有用的情报有时候是可以救命 的,以至于他们都是一掷千金,只怕这情报费也是不菲,湘月又要肉痛了吧?只是人家冷锋这是为咱们办事儿呢,没有让人家出钱的道理,所以这钱还得我们来出。

一边想着,却听冷锋平静道:“不用了。”

“不行不行,这不能让你出力又出钱,我知道你或许身家不菲,只是……”池铭连忙就要劝说,然而不等说完,便见冷锋一笑,淡然道:“我师兄每年都要在冯瞎子这里买情报,年底一起算账。所以我要的这点情报,都让冯瞎子记在师兄账上了。”

“啊……哦……唔……这……还能这么干?”池铭伸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暗道冷锋的师兄莫非生来就是为了给这个师弟当冤大头的吗?他喝了一口茶,镇定了下情绪,才苦恼地道:“这不好吧?我怎么过意的去?”

“和大人有什么关系?”冷锋奇怪反问:“这是我和师兄的事,我都好意思,大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哦…… 那个……我……我就是想吧……”池铭舔了舔嘴唇,却见冷锋站起身,对他露出一个微微笑容:“大人不必婆婆妈妈的了,这件事情交给我,定为大人查个水落石 出。”说到这里,他忽地低下头去,轻声道:“我……很感激大人当日收留梳风,不然今日我大概仍是孑然一人,浑浑噩噩。”

冷锋大概还是很不习惯说这种话,因此话音未落,他的人已经走了出去。这里池铭怔然半晌,忽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站起身哼着歌儿出了书房,见小龙和莫非正在院中玩耍,丫头们在厨房门口和廊下坐着说笑,于是他便进了内室,果然,就见兰湘月正坐在椅上绣一方帕子。

池铭放轻脚步,悄悄来到妻子身后,就见那手帕一角绣得是一只荷花。兰湘月的绣功不算好,却也不算差,难得她这会儿聚精会神,竟是没发现池铭来到了自己身后。

“这荷花真漂亮,可惜只是一方手帕,若是枕头,在荷叶下面绣上一对鸳鸯戏水,那才美呢。”池铭细细看了半晌,忽然出声,吓了兰湘月一跳,那手指顿时让针扎了下,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池铭已经抢上前,将那葱白玉指轻轻塞入口中,替她舔去那滴血珠儿。

“做什么呢?吓了我一大跳。”兰湘月原本想立刻就把手抽回的,然而转念一想,自己既然都决定要接受池铭追求,那谈恋爱的两个人,有点亲密的动作也是正常的吧?不然自己总是拒他千里之外,这还叫什么谈恋爱?更何况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名。

一 念及此,便微微扭过头去,好在池铭刚才只是关心情切,倒没有利用这个机会多吃几口豆腐,在嘴里将血珠儿舔去,将手指又拿出来看了看,见那嫩白指尖上一个小 小红点,却是不再出血后,他这才发现自己唐突了,不由得有些紧张,但随即就见兰湘月扭过头来,带着笑问他道:“味道好吗?”

“啊……哦……那个……好……”这节奏真心让池大人摸不着头脑,怎么妻子不但没责怪自己,还这样的问呢?湘月对我,真的是越来越温柔了。

池铭感动的都要哭了,自己也不知答了些什么,却见兰湘月翩然一笑,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戳了一指头:“呸!血的滋味儿也好?你是妖怪不成?”

“哦,难道我要说不好?”池铭咳了一声,总算恢复了点风流本性,拿眼斜睨着兰湘月,一边就走到她身边,攀了她肩头继续看那块帕子。

“别搂着我,热死了,再说让人家看见像话吗?大白天的。”兰湘月一边说,就将那只得寸进尺的爪子给拍了下去,一边放下手帕,抬头道:“刚才冷锋找你什么事啊?”

池铭就将冷锋的话说了,听得兰湘月也哭笑不得,摇头道:“冷锋素日里看着面冷心热,谁能想到刮起他师兄的地皮,倒真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啊。”

池 铭笑道:“可不是?我原本和他说过,咱们出钱,他不让。看他的样子,这不算个什么事儿,所以我也就随他了。”话音落,他忽然想起冷锋最后说的话,于是笑笑 道:“他很感激我当年救下梳风。嘿嘿,所以说好人有好报。娘子说的没错,冷锋这个冷面杀手,真是不动情则已,一动情便是天荒地老。”

他说到这里,目光忽然灼灼投射在兰湘月身上,喃喃道:“我……真是很羡慕冷锋和梳风。”

“羡慕人家有什么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这不是爷一直挂在嘴边上的吗?”兰湘月明白丈夫心中所思,因说完后,又低头微微笑道:“还是说,只这么几天,爷就失去耐性了?”

“当然不是。”池铭一颗心又如同春水般激荡起来了,情不自禁握了兰湘月的手:“我有的是耐心,何况娘子如今对我……对我……对我真的也很好,哈哈哈,我只是羡慕不是嫉妒,我……因为我知道,我也会等到这一天的。”

“看 你语无伦次的模样。再这么傻下去,今天晚上还怎么去夜探鬼院?”兰湘月看着池铭的神情,心中也觉有一缕柔情蜜意泛起,于是玩笑着说了一句,然后站起身道: “太阳落下去了,叫丫头们摆饭,今晚咱们可得好好儿去那闹鬼的院子里看一看,呵呵,红袖翠竹说的那样逼真,可我才不信呢,这世上哪里真的有鬼?不过都是有 人装神弄鬼罢了。”

于是用过晚饭,眼看着夜幕降临,就由冷锋带头,梳风紧跟在他身边。池铭和兰湘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四人一起悄无声息的来到那早已破落的不成样子的鬼院子。

☆、第239章

万籁俱寂,为了不惊扰到别人,只有梳风手中提着一盏灯笼,还是进了院子才敢点燃。此时正值盛夏,然而空气中却微微有一丝凉意。池铭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小声道:“唉!这地方还真是邪门啊,怎么会这样凉爽,难道果然有女鬼,所以阴气大盛?”

“别胡扯,这两天都是阴雨连绵,天气也凉爽得很,别说这个院子,整个知府衙门,整个扬州城都凉爽得很。”兰湘月瞪了池铭一眼:“早和你说过,怕就不要来了。”

池铭连忙挺起胸膛,紧紧抓住兰湘月的手,正气凛然道:“胡说,为夫怎么可能害怕?我还要保护娘子呢。等一下如果真的有女鬼出现,娘子你就来我的怀里,千万不要逞强。”

“爷,如果真有女鬼的话,奶奶扑到你怀里有用吗?”忽听梳风忍笑说了一句,气得池铭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又喃喃道:“冷锋搞不搞得定啊?俗话说,人鬼殊途,那可是鬼啊,有法力的。唔,早知道应该把陶侍卫付侍卫也叫过来了。”

“真是女鬼的话,你还不如抬一座观音佛像来。”兰湘月撇撇嘴,然后又不耐烦道:“行了,别哆嗦了,不可能是女鬼,不然二位夫人就不会总和我提起了。”

“我哪有哆嗦?”池铭不愿意让兰湘月看轻,连忙分辨了一句。就在此时,只见那墙头上猛然飘飘荡荡出现了一个白影,饶是兰湘月心中不信有鬼,待看清了那白衣阿飘,也忍不住惊叫出声。

四 人都是心里一紧,兰湘月心中也是惊疑不定,她并非不信鬼神,自己本身就是穿越而来,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发生了,就算是无神论者,也要受影响的。之所以不 相信这院子里闹鬼,是因为她认定这和江明之死有关,就算是有鬼,也必定是有人要借此传达些什么,所以才会信誓旦旦不言鬼事。

然而这位阿飘实在太逼真了,在墙头那里疏忽飘荡着,伴随着一声声尖厉的“冤枉啊……”加上他们几个只有梳风手中那盏可怜的玻璃宫灯,灯光微弱,看着气氛格外恐怖。

“我去看看。”冷锋果然是艺高人胆大,看见鬼已现身,便长身而起,迅速往那女鬼处扑去。然而那女鬼的身形更是迅捷,飘来荡去的,竟连冷锋这绝顶杀手也摸不到她的衣襟。

“搞……搞什么啊?”兰湘月忍不住咕哝了一句:“这表演也太卖力了吧?既然咱们都过来了,老老实实把线索露出来不就行了?要不要弄得这么逼真,让人心里都直哆嗦。”

“湘月害怕了吗?快,来为夫的怀抱。”池铭拍了拍胸膛:“你看,我都没打哆嗦。”

兰湘月借着玻璃灯的灯光向他看了一眼,淡定道:“是,爷的上盘稳如磐石,不过你知不知道你自己那腿已经哆嗦的跟打摆子似得了?”

“有吗?”池铭强笑,果然低下头去看了下自己的腿,然后就不做声了。他心中也不免悲愤起来,暗道湘月说的没错,我们都过来了,还弄这么逼真干什么?不会是纯粹为了吓唬我们玩儿吧?很好玩儿吗?哼!

就这么会儿功夫,那女鬼在墙头上飘来荡去了几下,终究还是上了冷锋的当,被他猛然扯住。

一入手,冷锋便知道这不是鬼,鬼是没有实质的,而这分明是有实质的东西,手感类似于布料。在被他扯过来的一瞬间,冷锋敏锐察觉到这只鬼好像是被人操控,此时被他抓在手里,那一段好像被人放开了,于是这只鬼便立刻软了下去。

“大 人,奶奶,大概是个布偶。”冷锋跃下高墙,来到兰湘月和池铭身边,梳风也凑过来,将那宫灯高高举起,只见冷锋伸手一抖,那块东西便被展开,果然是做成了人 形的一块布料,上面的头发和五官都是以笔画出,当真是惟妙惟肖,莫说隔着一段距离,就是几人此时在灯下观看,也觉着眉目宛然栩栩如生。

“这就是那只鬼?”几人面面相觑,梳风把布料翻过来覆过去,也没找到什么字迹之类的东西。一时间不由得也愣住了,皱眉道:“这……这是在搞什么鬼啊?”

“大 人,此物既是假鬼,那必然是有人在幕后操纵。”冷锋忽然开口,果然,这布的后面是类似于风筝般的竹架子,还有一根中空的细绳,她不由叫道:“就是凭这么根 细绳子,便能操纵得了这布偶?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放风筝,就算是放风筝,也绝对做不到这样来去自如的吧?”

冷锋笑道:“江湖上法门多得很,倒也不难。只是虽如此,那幕后操纵的人必定远去。哦,我的意思是说,既然是江湖门道,那用来传信的秘法有许多,不如咱们把这块布料拿回去,我用江湖上几个法子试验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这一说,兰湘月倒也明白过来,从前看小说也经常看到,有些纸上的字迹平时看不出来,但是一用火烤,就能显现。这也不独是江湖法门,就是朝廷密探,也经常用这些法子来彼此传递信息。

池铭也很赞同冷锋的意见,于是四人起身匆匆离去,都盼着赶紧回到府中,把这布偶的秘密快点找出来。

“消息确准吗?那一位已经到江南了?这真是……怎么想都是匪夷所思,会不会是人家故意放出风声,诱使咱们进圈套的?王爷怎么说?”

江南道巡抚使的府邸书房中,段明睿正和一个瘦小枯干的老者对面而坐,烛火噼啪燃着,他的眉头却是紧锁。

那 老头儿微微一笑道;“消息是千真万确。绝不会是什么诱敌之计。只是就如大人所说,那样一位天皇贵胄,竟然私自来了江南,简直匪夷所思。其所图绝对是惊天动 地的。所以王爷的意思是,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目的,并且……在适当的机会……”他没有往下说,却是做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段明睿心中 一跳:谋害皇子,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然而以今日庄亲王爷在朝堂中的劣势,这也的确是最有效的一个办法。平日里在京城,层层护卫之下,根本不可能下手。如 今那人既是来了江南,可不就是龙游浅滩?便是虾子也可以戏弄一番,更何况自己如今是巡抚使,即便不是龙虎,却也绝不是虾子可比,而且,江南官场大部分都是 庄亲王的人,如此一来,大家彼此照应同心协力,不怕不能为那个主儿织出一张天罗地网。

“大人,你可已经做好了准备?”

段 明睿正在思索,耳听得那老头儿又问起来,于是便点点头道:“唔,不必着急,待我打听清楚再说。人手我已经预备了一些,只要一得到准确消息,立刻便可以发 动。”话音落,他见那老者面上似是露出不悦之色,便微微一笑道:“此事关系重大,我不得不谨慎行事。若真是那位主儿前来,说不定他会和扬州知府衙门联系, 王爷在扬州知府那里还有一招暗棋,这会儿可总算是该动用的时候了。”说到这里,他皱起眉头,指头轻轻敲着桌面,喃喃道:“那主儿来江南的目的,一点儿都探 听不到吗?哪怕是给我点蛛丝马迹也好啊。”

老头儿摇摇头道:“王爷也费心打听了一阵子,只探听出他来江南,似乎是皇上的意思,其它并未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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