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此时杨府和兰府的下人们正在地上铺毯子,中午饭显然就是打算在这里解决了。兰湘月回来不一会儿,段明睿也就回来了。篓子里是十几尾或大或小的鱼,趁着新鲜,交给小厮去烤了,另一旁已经支起了烧烤摊子,有新鲜的羊肉和鹿肉预备着。

梁老太爷和和杨老夫人就席地而坐,正与兰录说着什么,沈氏则穿花蝴蝶一样的忙碌着,招呼杨家几个女眷和兰湘月兰湘雪坐过来,又对段明睿笑道:“段公子也过来一起坐吧,这春游讲究的就是个人多热闹。”

段明睿向兰湘月那里看了一眼,微笑道:“这有些不好,到底要避些嫌疑……”不等说完,就听沈氏笑道:“啊哟,避什么嫌疑?说起来不过都是半大孩子罢了,何况坐了这么多人,还怕不够避嫌疑的?快过来坐吧。”

她都如此热情了,段明睿也不是真心推拒,自然便走过来坐下,一面就悄悄冲兰湘月挑了挑眉,似乎是在说:这可不是我不懂规矩,是你继母太过热情,我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

兰湘月咬牙,目光投注在沈氏脸上,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对方的真面目给戳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说不定要去投河自尽了吧?嘿嘿嘿!那倒真是很好。

可惜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也别说这件事了,就是那烤肉烤鱼和各色菜肴流水般端到毯子上时,兰湘月想表现出一个吃货“风卷残云来者不拒”的气质,仔细想了想都不得不放弃。没办法,她终归是要脸皮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无比狂放的吃货气质,别说她还没练过,不太熟,就是练过,她也实在不具备如此强大的心理素质啊。

到最后,也只能优雅端庄慢条斯理的吃了几块肉,原本是想多吃些的,不过一想到梁家恐怕不会因为她的食量而有什么意见,八成还是只能落段明睿的耻笑,她就意兴阑珊了。

好在这次春游不过是两家聚一聚,并没有要在郊外过夜的打算,那可就真太不像话了。于是半下午时,两家人便各自坐了马车回去,在路上却又遇到池家的马车,听说池铭是和萧怜月一起出游,兰老爷的面色更难看了。再想想自从和梁家走近后那些朋友们的羡慕巴结,这会儿兰老爷心中几乎是连犹豫都没有,若不是还顾着当日艰难时池家的援手之恩,大概回城他就要去谈退婚的事了。

池家老爷是五月初六的寿辰,因兰录再三思想,又听沈氏在身旁催他退婚,他便点头道:“不急,我已经做决定了,只是如今还不好说,怎么着也等池家老爷过了寿辰,到时候我们多多送上寿礼,之后再退婚,想来他也是能理解的,只是我终究要背一个背信毁诺之名了。”

沈氏很想说这点儿名声和日后重利比起来,算得上什么?却也知道兰录不爱听这样话,强忍着没说。眼看路姨娘和兰湘月姐妹两个都过来吃晚饭了,也就趁势打住话头,命人摆饭。

饭菜都摆上来后,春雨端着一碗鱼翅汤走过来,笑着对沈氏道:“厨房里想着老爷和太太今儿去春游,晚上怕是要早些安歇,所以早早儿就把鱼翅炖上了,这会儿熬得又浓又香,不如就给老爷喝了吧。”

沈氏点头道:“放下吧。”然后转头看着兰录笑道:“我也知道老爷不爱喝这个,只这是补养的东西,上好的却是十分难得,何况这是段公子送的,那必然是更好的了,老爷不看别的,也该看段公子一片诚心,好歹就喝了吧。”

兰录看着那鱼翅汤直皱眉头,过了会儿方端起碗来,摇头道:“虽是好东西,却也不必这么俭省,你就让人多弄些,你和孩子们也都吃一点,又有何妨?”

沈氏看了兰湘月一眼,笑道:“老爷说的是,只要段公子成了咱们家人,想吃什么吃不到……”不等说完,便听兰湘月淡淡道:“咦?太太要把二妹妹许给段公子么?什么时候的事?我竟是半点儿风声没听到,这里倒是要给二妹妹说声恭喜了。”

沈氏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兰湘雪则差点儿把嘴里的汤给喷出来,咬牙瞪了兰湘月一眼,却是没有说话:这刻薄女孩儿终于也是学乖了。

“好了,都吃饭吧。”兰录咳了一声,也有些不好意思面对大女儿那目光灼灼的眼神,他心里也在奇怪,暗道这孩子从小到大,虽也有教育,却也没到天天让人给她灌输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女训之类的地步吧?怎么就这样坚贞不屈呢?那池铭若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好吧,池铭其实不错,但他对一个青楼女子倾心,这不是无德无行是什么?哪里比得上段公子?

而兰湘月也从父亲躲闪的目光中确定:父亲是真的要退亲了,池铭给自己的那个把柄,必须尽快利用才行,不但要利用,还要尽可能用的完美,争取让他捉奸在床,若那时候那对奸夫j□j正在商量着谋杀亲夫,那这事儿就真是再完美不过了。

到底是穿越来的,原本没什么关系,所以兰湘月对兰录并没有太多女儿对父亲的那种孺慕之情,更何况,这老家伙到最后仍是受不了利益诱惑,准备退亲也让她心中反感,所以此时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那真是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第五十八章

不过下一刻,她就为自己这刚刚划过脑海的想法一怔,暗道太太前几天也给父亲准备了参汤,今天又是特意做的鱼翅汤,靠!有没有这么巧啊?

也难怪她会浮想联翩,谋杀亲夫往往都是下慢性毒嘛,而且作为妻子,很好下手的。这是电视剧和小说里的铁律。此时兰湘月有了这样怀疑,便又把路姨娘拽到房中,问她道:“怎么近来太太总给老爷预备参汤鱼翅汤之类的小灶?我记着从前好像没有这样事啊。”

路姨娘笑道:“我道姑娘急急火火拖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原来却是为这个。这有什么奇怪的?老爷年纪渐渐大了,又奔波忙碌,也该保养保养。太太虽有些地方做的不好,又贪钱,但如今能料到这个,也不枉老爷和她夫妻多年。姑娘莫非也是馋那些东西?嗨!这有什么?明儿和厨房说一声,给你也做点儿,或许没有那上好的人参鱼翅,但普通的咱们总还吃得起。”

“我看上去就那么像吃货吗?还和我爹争食。”兰湘月无奈翻了个白眼,想了想又拉着路姨娘的手道:“姨娘,当年的事情我还小,这会儿也记不大清了,我怎么恍惚记着,好像是爹爹当日将太太带回府没几天,太太就有身孕了,是不是这样?”

路姨娘脸一红,在兰湘月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摇头道:“你这孩子,这……这样话也好……也好说出来?如此直白?这……这哪有一点儿闺阁风度?”

兰湘月翻了个白眼,咕哝道:“算了吧,还闺阁风度呢,中午那会儿,太太看上去恨不得立刻就让我和段明睿拜堂成亲似的。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闺阁纪律,说严格的时候,一句话儿也不行;若说不严格了,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路姨娘叹了口气,她又如何看不出沈氏今天热络的过了头,因揭过这话题,就回答兰湘月刚刚的问题道:“你说的没错,当日太太跟着老爷回来,没到一个月,大夫就诊出有孕,老爷很高兴,立刻就把太太扶了正,只是二姑娘也是个可怜的,还不到足月,太太便让秋姨娘暗中使坏儿,吓得跌了一跤,早产了。”

“姨娘这话我不爱听,二妹妹若是可怜的,这世上也没有可怜的人了。”兰湘月冷哼一声,想起当日小荷身上的那些伤,就气不打一处来。

路姨娘笑道:“我只说她当时,若是知道她后来这些所作所为,不是说没良心的话,就死两三回也足够的。唉!小荷幸亏是让你救了,不然迟早像絮儿一般,被她活活儿折磨死。”

她说到这里,就听一旁芙蓉插口道:“也不独絮儿,姨娘难道忘了晴儿?大冬天的,不知怎么惹了她,跪在院子里活活儿冻死了。只是说起来,二姑娘这些狠毒手段也是跟太太学的,姨娘刚刚说秋姨娘,我听府里的卢嬷嬷说过,那秋姨娘虽是有些不端庄,素日里却是个胆小的,她看见耗子还怕的要死,哪里敢拿着耗子去吓唬太太?保不齐就是太太趁那样机会要除了她,也是说不准……”

路姨娘不等芙蓉说完,就瞅了她一眼,摇头道:“你这丫头也是跟你们姑娘学的不成?怎么说话也这么大胆了,那些事情是你一个丫头能议论的?”

芙蓉便不做声,兰湘月则低头沉思,路姨娘就又转回头道:“姑娘,您听我的,虽说太太和老爷这次的事有些唯利是图,终究也是为你好,我看那段公子对姑娘也是真看中了……”

“姨娘,芙蓉,我和你们说一件事情,但是不许和任何人说,因为这事儿实在是太过重大,你们明白吗?”兰湘月眼看路姨娘又要喋喋不休的老生常谈,连忙打断她。她也是刚刚决定要把池铭说的那件事告诉这两人,一则这么些日子观察以来,路姨娘和芙蓉确实是对自己最忠心的,两人也并非那头脑糊涂爱碎嘴的人;二则这往后的事情都要自己来处理,没有个帮手实在是不成,若不说出真相,只怕路姨娘和芙蓉还以为是自己不满这婚事而任性,再阳奉阴违,那就真是耽误自己的终身了。

路姨娘和芙蓉见她这样的郑重,不由都疑惑起来,互相对看了一眼,芙蓉便忙站起身,走到门外看看四下无人,这才折回身,只听兰湘月郑重将池铭的话对她们重复了一遍,只把路姨娘和芙蓉惊吓的魂飞魄散,张着嘴瞪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姑……姑娘,您说的这可是真的?这……这话可不能乱说,若……若让老爷知道了,只怕咱们在这个家无立锥之地了。”路姨娘还是害怕,却听兰湘月道:“池铭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调查出来的,应该不会骗我,除非他想娶妹妹回去闹的他们家鸡犬不宁。总之,咱们如今也不是就要去爹爹面前告发,无凭无据的,这后果难道我不清楚?如今咱们要做的,就是等着他们自己露出马脚,池铭不是说过吗?他们俩现在可还是有首尾的,只是从前无人知道,如今这张青既被设计来了咱们家,爹爹动不动便要出去,我就不信他们能忍得住。”

路姨娘和芙蓉总算镇静下来,路姨娘便咬牙道:“若真是如此,断断不能让老爷被她欺骗了去,我今后也注意些,芙蓉你也看着点儿。只是有一条,这事儿就咱们三个知道罢了,别人先莫要说,免得打草惊蛇。”

兰湘月笑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原本连你们也不想告诉,就是唯恐你们害怕担忧,只是若只靠我一双眼睛,难免还是不周到,这才告诉了你们得知。还有一条,就是那每天晚上的宵夜炖品,姨娘说我胡思乱想也好,草木皆兵也罢,我总觉着,似是有些不寻常。爹爹虽然年纪不小,可素日里身体康健,还不到这样大补的时候儿,何况这几天出去,我常听爹爹说近日少眠多梦,力气似也不如从前。说实在的,我也料着太太不至于大胆到这个地步,怎么说爹爹和她也是十多年的夫妻,然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又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自然还是周密些的好。”

芙蓉点头道:“姑娘这话也没错儿,且那炖品都不经别人手,全是太太身边的春雨亲自来弄,那是太太身边最心腹的一个人,若不是姑娘说,奴婢也不会多想,只是这一来,倒也有几分疑惑了。”

路姨娘皱眉道:“还是多心吧?太太又有什么必要要害老爷呢?难道老爷长命百岁,赚一辈子的钱给她花不好么?”

兰湘月淡然道:“自然是好的,只是做贼的人难免心虚,姨娘想一想,万一那二妹妹真不是爹爹的骨肉,你说,太太心里能不担心么?铤而走险也是正常的。”

路姨娘道:“若真是铤而走险,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下手的机会,还等到这会儿呢?”

兰湘月道:“的确,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所以那炖品,我也觉着我是多心……”不等说完,忽听芙蓉“啊”的低叫一声,接着小声道:“万一……万一真是太太动了手脚,也不是没有缘故。姑娘之前为了救小荷,害二姑娘挨了老爷好大一顿教训,甚至打了她,老爷可是从没对两位姑娘动过一根手指头的,那之后,奴婢看着老爷对二姑娘就不似从前那般宠爱了,二姑娘说话又直,时常还被老爷训斥……”

“是了,若是这样,可不就一切都对上了呢。”兰湘月和路姨娘都是恍然大悟,只是再仔细想想,还是难免觉得匪夷所思,只两人心里终究是信了兰湘月的话,从这以后,便打起精神来,暗中偷偷观察沈氏和张青的举动作为了。

恰好这一日兰录又出门,路姨娘原本是不喜欢往沈氏上房中去的,不过晨昏定省实在逃不过才去,如今怀了这样心思,自然便要多去几次,因午后坐在屋中便默默想理由,好容易到下午时方想出一个,就往沈氏这里来,只说兰湘月的婚事如今要好好斟酌,却不料只得了沈氏冷冷一句“这不是你管的事,我和老爷自会拿主意。”便让她退了出来。

路姨娘心中愤愤,又无可奈何,也没看见张青,可说是一无所获,越想越气,然而转念一想,暗道我如今竟也是因为大姑娘,而变得这样刚强了?分明从前受气的时候也不少,那会儿怎么没这般过不来过不去的呢?

一边想着,自己也苦笑起来,站定脚步四下望望,也不想回屋里,有心要去兰湘月那里,又怕自己忍不住絮叨惹她心烦,想了想,便往小妾喜梅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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