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言罢便匆忙去了。兰湘月在他身后偷偷掀起盖头,看着这货急匆匆跨出门去的背影,想到他还有那么一大帮子客人要应付,心里不由得就有些幸灾乐祸。

池铭离开后,果然屋里便没有人了,兰湘月本来带了芙蓉和小荷颖儿三个陪嫁的丫头,这会儿却也不知去向,想来是被人领着熟悉这池府环境,要过会儿才能来服侍。

忽听“咕噜”一声,却是肚子一天没有进食,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抗议。兰湘月连忙起身,打开床头柜子最上面的抽屉,果然就见几样香酥点心被包在油纸包里,正散发着一股股诱人的香气。

这家伙果然很细心。嗯,不知道是收买了谁,才知道我爱吃这酥皮点心,等会儿要好好问问那几个丫头,看看是谁当了内奸。兰湘月一边想,就将那点心吃了个渲渲都不剩。摸摸肚皮,总算不像之前那样饿了,不过看着桌上摆放好的喜饼,她还是忍不住吞了口睡沫:感觉那喜饼昧道应该也不错啊,而且做得金黄酥脆,看着就是一副诱人犯罪的卖相,怎么办?摆的这样好,吃一个便会被看出来吧?

☆、第六十九章

吃?还是不吃?这是一个问题。

冷静,兰湘月,你要冷静,不就是一个喜饼吗?你虽然是个吃货,但还不至于到连一个喜饼都不肯放过的地步吧?兰湘月在心里不住挣扎着,眼看防线就要崩溃时,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咦?池铭这货这么快就从宾客中脱身了?兰湘月连忙正襟危坐,一边慌乱地把盖头盖在头上,接着便听门开处喜婆的声音响起:“芙蓉姑娘,你就在这里陪着奶奶吧,三少爷在前厅被客人们灌酒呢,厨房里已经把醒酒汤预备下了,等三少爷回来,你就去端来给他喝。”

“是芙蓉啊。”

耳听得芙蓉答应下来,接着门关上,喜婆离去,这丫头却来到自己身边,兰湘月便问了一句,听见芙蓉回答,她就问道:“颖儿和小荷呢?”

芙蓉笑道:“姑娘……不是,该叫奶奶了,奶奶这会儿还挂着她们?都在自己屋里歇着呢,刚刚这府里管家娘子带着我们走了一圈,池府真是好大啊,比咱们家大多了。”

兰湘月笑道:“茂城首富呢,总该有点儿首富的样子嘛,宅子里这么多人,不大一点儿,转身都转不开了。刚才喜婆说池铭在前厅被客人灌酒,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听说爷是海量,那些客人们这会儿都叫嚣着定要他一醉方休呢。”芙蓉抿着嘴儿笑,一边又道:“是了,奴婢在屋里找找,这种时候,醒酒石也该早就备下的。”

“奇怪,池铭竟然被灌酒?他今天不接那萧怜月进门吗?”兰湘月喃喃自语着,恰好被芙蓉听见,就听这丫头气愤冷笑道:“娶妻的日子竟然就要抬妾侍进门?爷就算是娶姑娘来做摆设,也别太不地道,他若真这样做,别说姑娘下不来台,就是于他自己,又有什么好名声?”

喔,看来除了皇帝皇子们,这民间妻妾同时进门大概是忌讳,除非是女方带的陪嫁,不然男人这边要是在娶妻的同时还抬一房妾侍进来,就是不给岳家面子吧?

兰湘月心中暗自想着,不过她记得似乎不知什么时候,听池铭影影绰绰说过一句,想在娶妻当日抬萧怜月进门的,当时自己不知这其中利害关系,也没反对。莫非这货当初是试探,其实他心里并没有想过要这样做?

一面思量着,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正当她又觉着肚子饿得有些难受,准备不顾一切去消灭两块喜饼时,便听门外一阵嘈杂人声,接着其他人在院子里高声笑叫了几句,独有池铭开门进来,又转身朝院子里嚷了两嗓子,听那声音,显见得是舌头都大了,然后人群哄笑散去,门方“吱呀”一声被关上。

芙蓉过来拜见了池铭,就要去拿醒酒石,却见池铭摆摆手,笑道:“不用了。”声音清明,哪里还有刚刚的醉意?

芙蓉抿嘴儿一笑,福了福身就退下去,这里池铭来到兰湘月身边,正要拿秤杆去挑盖头,便听盖头下传来一个悦耳清亮的动听声音道:“真想不到,我们三爷还是个演技派?”

“什么牌?”池铭以为自己没听清,却见兰湘月把盖头掀开,冲他笑弯了眼睛:“演技派,说你演得好,刚才那幅醉醺醺的样子把人都骗过去了。”

“哦,原来你是说这个。没办法,我不演一番,他们还不知道要灌我到什么时候儿呢,都说要在今日让我醉死,我难道任由他们灌?自然是顺着他们的意思演一出‘醉酒记’,趁机逃命要紧。”

池铭一面说着,那目光就盯在兰湘月脸上,虽然不似萧怜月那般妩媚婀娜,然而兰湘月的容貌本也不差,如今凤冠霞帔,面孔上精心描画出眉如远山朱唇玉面,把那七分颜色装扮出十分的柔美,怎能不令池铭这风流货眼前一亮?

“看什么看?再怎么看,我也变不成你那如花似玉的怜月姑娘。”兰湘月冷哼一声,这才让池铭回过神来,随即这货便跳起来急急叫道:“哎呀,哪有你这样儿的?你怎么能自己掀了盖头呢?这应该是我揭起来的,快快,快盖上,让我来揭。”

“不都一样吗?反正我也是做闲妻。”兰湘月咕哝着,一面把盖头盖上,池铭这才郑重用秤杆挑起,又细细端详了一回,嘿嘿笑道:“娘子真是才貌双全,素日里看见还不觉得,今日这稍微装扮了一下,才知你竟是如此动人。”

“比得上你的怜月姑娘么?”兰湘月挑挑眉,果然,这问题难不住池铭,只见他嘿嘿一笑:“那个……春兰秋菊,各有千秋。”

“竟是各有千秋么?”兰湘月微微一笑:“我还以为爷会说怜月姑娘比我更胜一筹呢。”

“今天是咱们的新婚之夜,我敢这么说,不是找不自在吗?”在兰湘月面前,池铭也放得开。嬉笑着答了一句,便走到桌前把交杯酒拿了过来。

“娘子,饮了这杯酒,你我就是夫妻了。池铭何德何能?能得娘子青眼,奈何今生心中已有所爱之人,注定辜负贤妻,若是娘子后悔,不喝这交杯酒,或还有……”

兰湘月不等他说完,便冷哼道:“还有什么?退路?难道不是在咱们拜天地的时候,你我就是夫妻,再没有退路了吗?奇怪,我记着当时司礼官可是喊了‘礼成,送入洞房’的话,难道我听错了?”

“咳咳咳……”池铭咳嗽了两声,讪讪道:“是,娘子你没听错,是我错了,在咱们拜天地的时候,你我就已经是夫妻,再无更改。那好,这交杯酒咱们就喝了吧。”

“喝吧。”兰湘月也很爽快,接过酒杯,两人胳膊相绕,将那交杯酒喝了下去,喝完后她点点头:“嗯,别说,这酒滋味很好啊,是桂花蜜吗?不像桂花蜜那么甜,倒是有点果子的清香气,莫非是水果酒?”

池铭看着对面妻子,神情那叫一个复杂,概括起来就四个字儿:囧囧有神。没错,就是囧囧有神,这货心中只有萧怜月,早就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不可能有一个正常的新婚夜,然而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新婚夜会这么不正常。

“我说,娘子,好歹今天是咱们的……那个……成婚之日,你……你这么镇静的……评论酒水味道,这……这这这是不是太……太镇静了?为夫我有点儿不适应。”

“喔,是哈,好像的确少了点儿缠绵缱倦的味道。”兰湘月也认真点头,然后瞟了一眼池铭:“怎么办?我只能把你当成好朋友,没办法把你当成丈夫,谁让你心里装着的女人不是我呢?”

她这样一说,池铭虽然还觉着这气氛有点古怪,但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也连忙点头道:“没错没错,我也是把娘子当成红颜知己。”

“这不就得了?”兰湘月一拍手掌:“你把我当红颜知己,我把你当蓝颜知己,如今咱们两个知己成了婚,就凑合着过呗,你要求那么高干什么?想要缠绵缱倦,就去找你的怜月姑娘啊,她在这方面定是比我高明百倍。”

池铭又一次囧囧有神了:娘子这话似乎没错,可他怎么就觉着新婚之夜说这种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呢?

“喂!你不会还想着和我洞房花烛吧?”兰湘月看着池铭那“囧囧”的表情,心里忽然翻了个个儿,她猛然往后退了一步,瞪眼道:“我告诉你啊池铭,我虽然和你成婚了,但是我绝不可能把自己的贞操交给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

“那你想交给谁?”池铭皱了皱眉头:话题好像越来越奇怪了,他的妻子告诉他,不会将贞操交给他,这……这女人不会是想给他戴绿帽子吧?

“我谁也不给,我自梳明志,守贞到老可以吗?”兰湘月毫不示弱,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个状态有些不符合素日里“温柔娴雅软弱”的形象,忙咳了一声,楚楚可怜看向池铭,轻声道:“对于我来说,只有这样的结局。而对于爷你来说,难道你能够嘴上说爱慕怜月姑娘,身体却和我欢爱吗?我想爷你也是接受不了的吧?”

这……好像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吧?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天经地义吗?池铭努力思索着,不过在听到兰湘月又幽幽来了一句“难道爷说爱怜月姑娘,不过是嘴上说说,对别的女人,你都可以照收不误?你难道忘了当日和我说过的话?娶我过来,只是让我做一个摆设的?难道你能和一个摆设欢爱?你就不怕怜月姑娘嫉妒之下,头脑一热和我争执起来,家宅不安吗?”

“唔,娘子说的有道理。”池铭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他怎么会觉得兰湘月的话有道理呢?不过如今他的心思的确全都在萧怜月身上,兰湘月不肯和他有夫妻之实,这让他也大大松了口气,因为他非常清楚对方的话是对的,如果自己和兰湘月有了夫妻之实,萧怜月一定会嫉妒的。

“那……咱们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面对面坐一夜吗?”池铭看着那燃烧的龙凤红烛,又一次囧囧有神了。

“当然不,你先去找一只大公鸡回来,记住,要偷偷摸摸的去,千万别让任何人看见。”兰湘月一幅成竹在胸的模样,却差点儿让池铭跳起来。

“干什么?我这个新郎官在新婚夜去偷鸡?你以为我是黄鼠狼吗?”池铭低吼,却见兰湘月镇定道:“你难道不知新婚之夜,新娘的落红是要被婆婆检验的?咱们既然决定做有名无实的夫妻,这落红总要想办法蒙混过关吧?不然你娘哪里能容得下我?”

”你刚刚还说怕怜月嫉妒,现在就又要装落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狂,果然自己很笨吗?都跟不上才女妻子的思路了。言情池铭抓或作者有话要说:呼,刚才听肉肉说今天**抽风,她存稿箱里的文都提前抽出来了,赶紧跑过来看,还好还好,我的没抽出来,哈哈哈!!

☆、第七十章

“婆婆面前我自然要做好儿媳,不然我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至于怜月姑娘那里,你就实话实说啊,我想她也不至于傻得去婆婆面前告密,逼着我和你成为名符其实的夫妻吧?”

兰湘月看了一眼池铭,一句话就说的对方没了脾气,只是偷鸡这种事情风度翩翩的三公子是万万做不出来的,因此池铭很无赖道:“我不去,这方面你想办法。你既然虑到了这一层,怎么不在家里准备好?”

“我那会儿忘了。”兰湘月一点也不羞愧地说。夫妻两个在洞房花烛夜,就“伪装落红”的问题扯皮了半天,总算达成共识:用胭脂化水伪装,然后池铭负责缠住刘氏,务必要让她看一眼就得,不给她细细检视的机会。

这个问题解决后,已经是子夜时分,夫妻两个累了一天,此时都困乏了,于是一个在窗前榻上,一个在精致的雕花大床上,和衣睡得香甜无比。丝毫不知千里之外的京城,却是有人因为他们而夜不能寐。

“你终于还是嫁给了他,宁愿做一个摆设,做一个闲妻,也不肯给我半丝机会。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池铭?论家世,身份,容貌,才学,风度,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

段明睿手里提着一壶酒,坐在院中栏杆上,仰头遥望着天上明月,脑海中浮现出兰湘月曼妙而朝气的身影,他咕嘟嘟灌了一大口酒,然后猛地将那酒壶向远处墙上一摔,低吼道:“兰湘月,我以为你蕙质兰心,是这世上少有的聪慧女子,却原来,你也是瞎了眼的,妄我为你如此倾心。好,我就看你嫁到池家,会落得个什么结果。我就等着看,看你悔之晚矣的那一天。”

池铭是在一阵摇晃中睁开眼睛的,看见是兰湘月,他便哀嚎了一声,一头又栽倒下去,喃喃道:“让我再睡一会儿吧,困死了。”

“再睡就露馅儿了,你也不看看,天都亮了。”兰湘月其实也有些困乏,不过为了日后安宁,做戏当然要做足套,而池铭身为男主角,此时自然是该义不容辞的配合她。

“这该死的夏天,我当日就错了,就该在冬天成婚才是,那时节夜长天短,还能再睡一会儿。”池铭经兰湘月提醒,也终于回过神来,起身胡乱耙了耙头发,一眼看见那张精致雕花大床,于是下了塌一溜烟奔过去,手脚并用爬上大床,咕哝道:“让人进来看见你我都睡在床上就成了吧?既如此,你也快点过来,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还床上呢,你没听鸡都叫三遍了?”兰湘月摇摇头,却仍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不一会儿,果然就听芙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爷,奶奶,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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