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张张检视着自己的作品,白玉堂发现先前被强行压下的阵阵苦涩又重新涌上心头。“那天我也在这些人当中。”没头没脑的开口,白玉堂觉得再不说的话自己会发疯的,更何况他白五爷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主。

“恩,我知道。迎接**圣火,这么好的摄影题材就放在你面前,你不会不去。”两手轻轻的放在白玉堂肩头,展昭敏锐的感觉出他的肩头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那天……现场很乱,那些人分成了两派,他们推搡、吵闹,甚至互相指责谩骂,我在他们当中,根本就没多想,直觉得就将我眼前的一切给拍了下来,我只想记录下这真实的一刻……”

“知道吗,猫儿,做摄影师那么久,我以前并非没见过这种场景,但是在那时,我真的不明白,就为了一个他们根本不了解的地方,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谎言,值得这样做吗?看着那些人充满敌意的眼神,我真的很不舒服。”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来,白玉堂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反手覆上展昭放在肩头的双手,“谢谢你。”

展昭什么话都没说,一种静静的气流围绕在他们之间,安心而恬静。良久,展昭才开口问道:“那眼下,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伸了个懒腰,白玉堂站起身,感觉之前一直压在心头的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全部消失了,想来也就只有那只猫才有这份本事了。“‘不论他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他。’这话是你说的,可别想反悔。”一手揽上展昭的腰,白玉堂笑的让展昭突然有种恶寒的感觉,“那我现在做的这个决定你也会相信我的,对吧?”

“我说过的话当然不会反悔……唔,白玉堂!你干什……唔……”

“嘘,安静。”

Part Five

没有工作的日子的确很轻松,彻底清闲下来的两人把整个巴黎给好好的玩上了一遍。拿白玉堂白五爷的话说,那是快乐的“只羡鸳鸯不羡仙”。当然,这话刚一说出口就顺利收到了展昭的大白眼一枚。可就连展昭也不得不承认这日子过得的确舒心,仔细想想,一直被工作缠身的他确实很久没这样放松了。无事一身轻的日子,偶尔过过也很好啊!

不过,就像是所有人都会说的那样,幸福的时光总是流逝的太快,就像指间的沙粒,还没有回过神,它就已经从你的指尖溜走,逃得无影无踪,快的都让你来不及回味。而在这美丽的表象下,阴霾只是被暂时的掩盖,当一切浮出水面的时候,任何人都摆脱不了,唯一能做的,只有面对。

每天清晨,展昭总能在多年良好习惯的影响下自然醒来,轻手轻脚的起床、洗漱、出门,在围着别墅进行三圈慢跑后,迎着柔和的阳光慢慢走回家,感觉全身都充满了精力,舒服极了。走进客厅,比展昭稍晚起来的白玉堂也早已将早餐准备妥当,坐在桌边,展昭发现桌上放着两个信封。

“玉堂,你的信?”

“哦,早上出门拿报纸的时候顺手拿回来的,还没来得及看呢。”打开报纸,一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眼盯着报纸的白玉堂随口回答,“你帮我拆开来看看是谁寄来的。”

拆开信封,看着信件展昭的眉头微微的锁紧。该来的始终会来啊!展昭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是谁寄来的?喂,猫儿,脸色怎么变得这么难看?”多了半晌都没听见展昭答话,白玉堂的眼睛从报纸上移了开来,“两封信上都写了什么?”

“这两封信,”叹口气,展昭露出一丝苦笑,事情有点棘手啊!“一封是米歇尔.贝尔蒙多议员的秘书朱利安.巴特寄来的,而另一封则是摄影师协会会长克莱门特.D.洛特寄来的,他们同时邀请你在后天下午一点与他们会面,说是有要事商谈。”

“哦,后天下午一点啊,”沉吟片刻,白玉堂将视线又转回了报纸,“没空,不去。”

“玉堂!”一把抢下白玉堂手中的报纸,展昭感觉自己的有些血气上涌,“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他们找你为了什么我们都清楚,你现在要是这么一闹,岂不是同时把两边都得罪光了?”

“得罪光就得罪光,长这么大我白五爷还真就没怕过谁,何况这回又不是我理亏,凭什么得让着他们这群老顽固?”想把报纸抢回来,可惜没有成功。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白玉堂索性放弃了看报纸的念头,一双狭长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展昭,晶亮而清澈的眼神直入人心,“再看看这安排,摆明了就是打算给五爷好看的,到时候去哪边都不对,这种折腾人的笑话,我才没那个闲心陪他们玩。”

“玉堂,你啊……”再次叹气,展昭觉得每次只要和白玉堂在一起,自己就总是会有无数的气想叹,“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会和你一起去面对。后天你去摄影师协会,我替你去贝尔蒙多议员那里,这样的话就不会两头没着落了。”

“不行!”不加思索的拒绝,白玉堂起身离开桌子,“你也说过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我,那么我的决定就是谁都不去,他们要怎么样就随他们好了,大不了五爷转行开餐厅去。”

“白玉堂!”展昭一把拽住白玉堂,“你平时心里比谁都清楚明白,怎么到关键时候反而糊涂了?今天既然是摄影师协会找上你,就说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尺度问题了,这一点你我心里都清楚。这也不是什么转不转行的问题,你不是一个人单干,在你身后不仅有你四个哥哥还有‘陷空岛’,你明不明白?”

“我明白,我怎么不明白?”挣开展昭的手,白玉堂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知道你想和我一起面对这件事,但是这件事的后果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你只是《非常?新》的记者,跟这件事本来就任何关系,可是要是你过分牵涉其中,难免让人怀疑。记者采访新闻需要的是绝对的客观公正,要是被人发现你我的关系,并且拿它来大作文章的话,对你一定会产生不良影响,我不能冒这个险。更何况,”深吸一口气,白玉堂继续说道,“并且这些照片是用我的个人名义发表的,不会给‘陷空岛’带来麻烦。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一个人惹出来的,就让我一个人……”

“我不许你这么说!”展昭猛地打断白玉堂,“玉堂,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那个时候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时候说过‘我知道这份感情显得惊世骇俗,但是喜欢就是喜欢,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我不会奢求它会天长地久,我也不希冀得到所有人的祝福,但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白玉堂都愿意与你和分担。不论是快乐还是悲伤,今后的人生,我只愿与你一同走过。’现在,我也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这份感情也许永远得不到所有人的认同和理解,但不管如何我都认了。既然决定和你一生携手,那么无论是风雨还是彩虹,我展昭都愿意与你一同经历,无怨无悔。”

“猫儿……”白玉堂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紧紧的将展昭抱在怀里,紧的好像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血肉一般。良久,才缓缓地说,“好,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永远。”

Part Six(上)

巴黎共分有20个城区,其中第6区又叫做“卢森堡区”,位于塞纳-马恩省河南岸。那是个商店、电影院、剧院等极多的城区。按照信上的地址,展昭很容易就找到了米歇尔.贝尔蒙多议员的私人办公室。办公室位于一幢有些年代的老式办公楼里,虽然有些老旧,但是看上去很有巴黎的味道——那种怀旧的、罗曼蒂克的味道。在大楼的五层尽头的那间办公室上的铜质铭牌上,上面写着“M. 贝尔蒙多议员先生的私人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展昭退后两步,等候开门。

“吱——”门被轻轻地开启一条缝,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子,见到展昭,她微微楞了一下,“你是……”

“你好,我叫展昭,贝尔蒙多议员前几天邀请我来的。”见她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展昭开口,“贝尔蒙多议员现在是不是有事,不方便?”

“哦,不好意思。”听到展昭的文化,中年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大门打开,让展昭进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朱利安.巴特,是贝尔蒙多先生的私人秘书。因为本来贝尔蒙多先生通知我说会在这个时候见另一个人的,所以……”

“没错,因为他今天另有事情要办,所以委托我来。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我可以代表他。”一想到那只虽然已经被说服但在临出门时依然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甚至衣服立马要反悔的样子,展昭嘴角就怎么也控制不住的往上翘。

“展先生?”朱利安.巴特刚想再向他询问些什么,一抬头,刚好看见展昭嘴角一抹微笑。在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像夜晚的星空,宁静而深沉。但现在见到这一抹微笑,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改变了,依然是天空,不过是晴空万里,无边无际。“展先生,贝尔蒙多先生就在里面,你请进吧。”

“啊?哦,我知道了。谢谢你,巴特夫人。”猛一回神,展昭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扇门前。向朱利安.巴特道过谢,展昭定一定神,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烦、好烦、非常烦。这是此时坐在摄影师协会会长办公室的白玉堂心里唯一的感受。聆听着协会会长克莱门特.D.洛特的长篇大论,白玉堂第一百零一次的后悔当初怎么会鬼迷心窍的答应展昭的提议,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马上离开这间倒霉的办公室。嗯,话说回来,先前来这里的时候看到街边新开了一家酒庄,带回去那边看看,也许会挑到好酒也说不定……

“……总之,这次找你来是由于你的照片涉及到了十分敏感的新闻题材,并且公之于众,这一点相信你已经知道了。现在已经有相关高层向协会提出了封杀这批照片的要求,这说明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尺度问题,如果协会对此进行干预的话就很有可能……白?白!你到底听见了没有?”

对于白玉堂的才华,克莱门特一向都十分赞赏。他还记得当初曾经受邀担任一个摄影比赛的评委,音位这个摄影比赛旨在发掘有才华的年轻摄影师,克莱门特对此相当看重。在对参赛作品进行评审时,一张拍摄角度十分特殊的照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张照片以暗调为主,但昏暗的色泽中一双小孩子的手遍布伤痕,但是照片中唯一一笔的鲜亮是这双手中捧着一把玫瑰花花瓣,鲜艳欲滴,光彩夺目。他还记得这幅照片的名字叫做“Wish”。就冲这幅照片带来的震撼,他几乎毫不犹豫的将这幅照片定为了比赛的第一名。而在之后的领奖典礼上,当这个名叫白玉堂的年轻人上台时,虽然惊讶于他的年轻,但他认定这个一脸傲气的年轻人将来定会名扬天下。而白玉堂也不负他的期望,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成为了名噪一时的摄影师。但是这次……叹口气,克莱门特稳了稳情绪,重又开口道“不论怎么说,一旦协会正式出面干预此事,那就不是简单了结的了的。所以,在一切还有回转余地之前,我希望听听你个人对这件事的解释。”

“解释?”白玉堂冷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老者,毫不退缩。“我只能说,我承认这些照片的题材在现下比较敏感,但是我并不认为这属于禁忌题材。另外新闻照片讲求的是公正客观,在我的照片中可以很充分的反应这一点。也就是说,我认为封杀这些照片的要求是不合理的,我也不会接受。不论这要求是协会发出的,还是其他什么人,都一样。”

“白,你!”克莱门特气极,“我今天找你来不是和你讨论的,也不是听取你的意见的,说到底,你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一、自己主动撤回照片,并且保证不会将它们散播出去。二、由协会出面封杀这批照片,并对其进行审查。你自己看着办吧。”

“为什么?洛特先生,”听到这话的白玉堂并没有像克莱门特所想的那样愤怒。相反,他显得十分冷静,“你并不喜欢以权压人,而现在居然会逼得你用权来压我,这不会仅仅是因为高层的请求吧,到底是为什么?”

Part Six (中)

“你这人……哎……”克莱门特突然觉得人太过聪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其实一开始前我并不想管这件事,毕竟摄影师协会创立的初衷是为了保障摄影师的权益以及对摄影师应有的职业水准及操守进行监督,并非作为审查部门而存在。但他们说如果协会不出面解决此事的话,将会对通过舆论对你提出质疑。”

“质疑?”白玉堂不解,“质疑我什么?”

“你看看这些这些照片,”克莱门特将照片铺开,“里面的内容相信你一定比我清楚,他们要质疑的,就是你拍摄这些作品的动机。”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拍摄的照片所反映出的你作为一个中国公民的看法和观点,所表达的并非事实的全部,而且你还将它们公之于众,有故意误导大众,蓄意进行恶意宣传。”

“什么?”白玉堂愣住,之前有想过会出现的后果,没想到……

“白,这里怎么说都是法国,如果到时舆论一边倒的对你进行质疑,恐怕事情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如果你现在先退一步的话,就能把整件事情大事化小,对你也不会造成很大影响。”

“洛特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这么做,”白玉堂开口,话语里满是坚定,“我承认我当时是作为一个中国人旁观了整件事的经过,但是这些照片,”他朝这些照片望过去,脑海里想起当时的情景:鲜红的国旗、变样的**五环、刺眼的雪山狮子旗,双手不知不觉的握紧,“在拍摄过程中我没有掺杂一点点个人情感,所表现的内容也完全是当时的情况。与我个人的看法和观点没有任何关系。更何况就算今天让他们如愿将这批照片封杀,但还会有更多的同类照片会在各处流传,会用相机的可不止我白玉堂一个人。禁得了我一个人,能禁得了其他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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