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一章贴贴

凡人称呼修真之人为仙人,见他们呼风唤雨、行云降雷,便自然地将修真者放在了九重天的白玉宫里。

不过,这群饮琼浆、食玉液的仙人,也终究还没有迈入仙家的门槛儿,到了如今这时候,该起哄的都在起哄,该喝彩的都在喝彩,更有甚者已经将青陵剑宗备好的酒水给撇开了,从自己的储物袋中拎出了收藏已久的好酒,就盯着步骖鸾嘿嘿奸笑。

“诶,我觉得你这行不通。”坐在他旁边的真人可惜地叹了口气。

已经开始给酒坛子启封的壮汉拍了拍身上落的一点封口黄泥,疑惑道:“怎么说,他这契都结完了,该喝点了吧?”

旁边的真人给壮汉指了指台上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的几个人,说道:“我觉云鸿仙尊压根儿就不想下来跟咱们喝,你这酒怕是灌不着他了。”

施长慎绝望而愤怒地怒视着一脸淡然的步骖鸾,忿忿道:“你俩结契还是我结契?你非得跑了干啥啊?这么多宾客当面呢。”

缀玉牵着步骖鸾的衣袖,乖乖巧巧地说道:“没事的啦,众所周知,步骖鸾的脾气特别坏,干出什么来都正常,大家能理解的。”

步骖鸾反手抓住了缀玉的手指,警告一般地捏了捏。

施长慎絮絮叨叨地念:“话是这么说,但是也不能一结完契就跑了对吧,凡人的新郎官都还要留在婚宴上做个样子呢……”

“师兄又没有做过新郎官,”步骖鸾打断了他,十分平静地说道,“要是师兄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才会明白每个新郎官都不想留在婚宴上。”

“况且我也不耐烦和这些人来往,还是请师兄多费心吧。”

施长慎气得要伸手去抓他,可指间却从大红的衣袖间穿过,跟前儿的两个人在下一瞬就消失在了眼前。

栾行芳坐在近处看完了戏,这才凑上前来抱着施长慎的胳膊劝道:“哎呀,大师兄和二师兄生什么气,他都是渡劫期了,缀玉才元婴呢,之前两个人没有结契,想做些什么事儿都不行,现在结契了就由着他们吧。”

施长慎瞪了一眼逐渐被粉白花瓣和细雪包裹起来的翠带峰,糟心地去招呼宾客了。

“时间还长着呢,你着什么急呀?”

缀玉坐在窗下的矮榻上笑嘻嘻地看着步骖鸾。

他的脚尖藏在衣摆之下,一翘一翘地踢着,将流光溢彩的布料折腾出了海波流云一般的鲜亮弧度。

云鸿剑和乌烛剑被交叠着丢在了一边,步骖鸾顺势也褪了外衫,大红的衣袍将两柄剑都盖在底下了。

缀玉就看着步骖鸾,碧绿的眼珠子跟随着他的步伐而移动。

不过是几息的时间,他们就离得很近了,缀玉坐在矮榻上,双手撑在身后,身体也往后斜斜靠去,仍要仰着头才能看清步骖鸾的神色。

步骖鸾俯下身来,先是以鼻尖磨蹭了一下缀玉的眉尾鬓角,才伸手来给他收拾衣裳。

腰上的红丝绦自榻沿滑落,在木质的地面上蜿蜒作一条长线,一端绕着步骖鸾,另一端缠着缀玉。

缀玉随意地将胳膊搭在步骖鸾的肩头,细长的指尖柔软,在步骖鸾光洁的后背上印出来几个红色的小月牙。

从尾巴尖儿窜上来的感觉很熟悉,缀玉的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出来,正有气无力地缠着步骖鸾的腰,一副恨不得立马就勒死他的样子。

“嘶……你的灵力好凉啊。”

缀玉不满地用脚后跟踢步骖鸾,嘴巴里不停地抱怨着。

步骖鸾少见地喘了一声,随后就直起腰,将缀玉也一起抱了起来。

缀玉原本还在笑,却被这突然的一下动作惊得叫出了声,然后恼羞成怒地咬住了步骖鸾的颈侧。

步骖鸾侧身过来,叫缀玉去看窗外的天光。

“我们的时间还很长。”

缀玉惊恐地松开了嘴,呜呜咽咽地说道:“不用那么长也可以!要不你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步骖鸾不说话,但是也没有停手。

缀玉在迷迷糊糊之间想,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喜欢双修,爽不爽的另说,这修为涨的可真是快。

他还没有抽出时间炼化填鸭似的塞过来的灵气,修为就已经从元婴中期涨到了元婴后期,等结束后运行几圈儿消化一下,出门就可以张开双臂喜迎化神期雷劫了。

等到步骖鸾低下头来,与他双唇相接,额心相贴时,缀玉更是被识海中的惊涛骇浪打成了一滩浆糊,软绵绵蔫哒哒地跑也跑不掉,躲也躲不开。

等到最后,缀玉只来得及使劲地咬住步骖鸾递过来的手,一直咬到舌尖上都尝到了一点血腥气才罢休。

缀玉抱着长长的毛绒绒尾巴,哼哼唧唧地在被子底下拱来拱去,把原本平整的床褥都给搅成了麻花儿。

“步骖鸾!”

他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大喊。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就在片刻后响了起来,然后步骖鸾的声音有些失真地传进了被子里。

“你醒了?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缀玉只忿忿地说道:“我以后不跟你睡一个床了,你自己打地铺吧。”

被角被掀开了一道缝儿,昏黄的烛光从缝隙里钻进被子,照亮了半边布满红霞的脸。

“你看什么看。”

缀玉的眼睛水润润的,正气哄哄地瞪着掀被子角的步骖鸾。

“捂在里面做什么,”步骖鸾叹了口气,把他从里头剥了出来,抱在了怀里,“脸都闷红了。”

缀玉看了看外头黑沉沉的天,问道:“过了多久啦?怎么天都黑了。”

步骖鸾算了算,说道:“今天是八月十五,不过月亮还有些缺,要明天才会圆了。”

缀玉的尾巴毛立刻就炸了,两只狐狸耳朵也“唰”的一下就竖得笔直,震惊地看着步骖鸾:“怎么就过了小半旬了!”

要是某一天缀玉有幸能够去到云梦泽与众多狐族会面,一定会告诫他们找相好的时候千万避开这些修炼起来没个数的剑修,修为再高也要多留个心眼儿。

什么好人会在洞房花烛夜之后醒来的第一个清晨……好吧,深夜,直接抓着道侣起来催他修炼的?

“你不觉得这会儿应该发生的事情是搂搂抱抱耳鬓厮磨然后说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吗?”

缀玉用手抵着步骖鸾的胸口,嫌弃地说道。

步骖鸾沉默片刻,然后恍然大悟。

看着他那个死样子,缀玉反倒是被逗笑了,他躺回枕头上,打着哈欠说道:“我知道你怕灵力多了淤积着不好,但是我现在没什么不舒服的,缓几天再闭关也是一样的嘛。”

“不是因为想要偷懒在说谎?”

步骖鸾很谨慎地确认了一道。

缀玉翻了个白眼,抬腿就干脆利索地使劲踢了他一脚。

“好吧,我知道了。”

步骖鸾也没躲开,缀玉再用力,蹬在他身上他也觉得软绵绵的,反而伸手将缀玉光裸的腿给接住了。

他的手指上还带着粗砺的茧子,连掌心里也有,是经年累月不辍剑法而留下的,此刻细细地在缀玉腿上摩挲而过,留下了一道道明显的红痕,像是有一张密密的红丝网,将缀玉给缠绕起来了。

步骖鸾的手指正在按着缀玉腿部的穴位和关节,导致缀玉觉得热胀,还因为茧子有些痒,他便不太自在地想要将腿收回去。

可步骖鸾明明只用了两根指头圈住了细瘦的脚踝,却比铁镣铐还要牢实,缀玉都快在床上蹦成一条鱼了也没能挣脱。

“你放手啦,真的很痒。”

步骖鸾有些疑惑,双眼清白地看着缀玉有些羞恼泛红的双颊,低声道:“可是昨晚上你也没说痒。”

缀玉抬手就把枕头摔过去了。

“闭嘴!”

不过跟修为很高的人结成道侣真的是修炼一途上能走的最大的没有副作用的捷径了。

缀玉闭了半月的关,出来后就挨了晋阶化神期的雷劫,不过这次的雷没有上一回晋阶元婴时的那么痛了,缀玉只当是自己修为达标,区区雷劫不足为惧。

步骖鸾还有些担心,“究竟修没修练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虽说你已经成功晋升化神,可雷劫要是太弱,你的实力也会比旁的化神期低一些。”

最后还是旁观的施长慎蹭过来说道:“什么弱不弱的,这化神劫挺正常的啊,我看跟广星的差不多。”

步骖鸾依旧忧心忡忡:“可与我的化神劫不太一样……”

“老天爷就爱劈你们这些修太初剑意的,你跟人家比什么?”

施长慎“啪”的一巴掌打到步骖鸾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说道。

“别腻腻歪歪的了,这都多少天了,” 施长慎从怀里掏出来一支留音用的玉简,精准地丢进了步骖鸾的手里,“喏,潇湘宫韩长老要我替她带的话,瞧她那样儿,估摸着跟济州那群原住民脱不了干系。”

步骖鸾和好奇地凑过来的缀玉一块儿打开了玉简来听,里头果不其然传出来了赤明魔主的声音。

不过他说的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他首先是恭喜了一番两人心意相通喜结连理,然后说准备好了贺礼,是混在潇湘宫的礼物堆里面一起送过来的。

然后他才开始说正经事,出乎意料的,魔族在济州的基建重建工作居然取得了良好的进展,并且暂时没有受到来自外界的阻碍,包括东方阳州和东北薄州在内都在察觉了异常的情况下也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反应。

赤明魔主既放下了一点心,却又怕他们留有后手,此时沉默不语是为了后头的汹汹来势。

“还有一件事。”

步骖鸾忽然出声,看向还赖着不走的施长慎,问道:“杨春鹭走了吗?”

施长慎点点头:“走了,你问他干什么?”

步骖鸾道:“神州的镇魔渊封印还堵得上吗?”

施长慎耸耸肩,无奈道:“应该是不行了,杨春鹭和我都没招了,他还是接触过封印阵法的都不行。”

“不过他答应了这事不会透露给其他人,包括梅樯仙尊和余宜桂真人。”

步骖鸾笑了笑,只说道:“他就算食言也没有关系,太玄仙宗镇守的那一处镇魔渊封印早就有了裂缝,从今往后只有越来越大的份儿,不会再有修复完整的可能性了。”

施长慎也跟着笑了一声:“是啊,九处封印方成整体,此刻已经有一处破溃,剩下的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倒是缀玉有些疑惑,于是便问道:“要是九处封印全都没了,镇魔渊还会存在吗?”

施长慎一听就很阴暗地盯着缀玉看,把他都看得要不好意思了才幽幽地说道:“你是不是一节阵法课都没有认真听过?”

缀玉羞涩一笑:“师兄不要说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啦。”

拜托,他怎么可能听过。

步骖鸾捏了捏缀玉的后脖颈,解释道:“因阵法形成和构成的空间与阵法为一体,相辅相成,相伴相生,要是阵法消散了,因阵法而成的空间自然也就随之消散了。”

缀玉明白了:“镇魔渊会随着封印的一一解除而消失。”

施长慎揉揉太阳穴,提议道:“要不然让缀玉回去重新学学吧,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个事儿啊……”

缀玉登时瞪大眼睛,双目中满是控诉地盯着施长慎,哀哀戚戚地假哭:“呜……师兄,我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一向兄友弟恭亲和友善,今日何故要害我?”

步骖鸾就当没听见施长慎的话,只自顾自地说道:“孙寒屏还在剑宗内吗?”

施长慎“嘁”了一声,很看不下去步骖鸾的溺爱,但还是答道:“还在,白狐妖王也还没走,他们都在晴游峰上做客。”

步骖鸾摸摸缀玉的头顶,缓声道:“孙师姐交给你的东西,你还好好收着吗?”

缀玉伸手掏掏,没一会儿就掏出一块寒铁模样的牌子来,上下都打了孔,一头穿了红绳,另一头穿了红穗子。

施长慎看清楚那牌子的模样后吸了口气:“孙寒屏脑子被人家打傻了?把白虹府的府君令交给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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