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同频

“怎么样?你能行吗?”

缀玉凑过去,看似忧心忡忡地问道。

换作以往,哪一次步骖鸾不是“欻欻欻”地就搞定了,谁知道这一次的这么难搞。

“哎呀,打不破也没关系的,人家的年纪比两个你加起来还大呢,打不过也不丢人。”

步骖鸾应当是没有什么压力的,他还有空斜眼看向笑得不怀好意的缀玉,轻嗤道:“说我坏话?”

缀玉乖乖巧巧地狡辩道:“激将法而已啦,万一你就差这一点激励呢?”

“油嘴滑舌。”

步骖鸾敲了一下缀玉的脑袋。

随后,步骖鸾还是跟缀玉解释道:“这座阵法有些复杂,不能强行捣毁,否则只会叫其中受困的物品损伤,直接湮灭也有可能,我只能剥丝抽茧。”

缀玉站累了,盘着腿坐到了乌烛剑上头去,盯着那一团看久了简直令狐狸头晕目眩的阵法,迷迷瞪瞪地叹了口气,“唉,早知道就先回去一趟嘛,把掌门也薅过来,咱们俩门外汉得解到什么时候去?”

小光团趴在缀玉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它闻着缀玉身上暖融融的气息总觉得十分舒适亲近,也并非只是这段时间,而是从缀玉觉醒了天狐血脉后就如此了。

缀玉偏着头,侧脸压在软绵绵的小光团身上,把它压得扁扁的,自己的脸颊也扁扁的。

步骖鸾虽然并不如施长慎他们精通阵法,可修行之道一通百通,修士的境界越高,对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规则法则的理解就越深。

阵法本就是基于法则被创造出来的并加以运用的,步骖鸾凭借自己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来一点一点地拆解这座阵法,虽说时间花的多些,但也不算棘手。

随着阵法被一层一层地剥开,小光团能听见的声音就越来越清晰明显了。

不过,还不等小光团转述,它就看见缀玉忽然看向了阵法附近的一个位置,双眼紧盯着那处,眉头疑惑地皱起。

“那里有东西在说话吗?好诡异的声音,感觉有鬼从我头上飞过去了。”

就跟UFO降临似的,害得缀玉藏起来的狐狸毛都竖起来了。

小光团看看阵法,再看看缀玉,迟疑着说道:“呃,你是不是听见有东西在喊救命,而且尾音拉得特别长,一直到快断气了才停下?”

缀玉点点头,然后反手把小光团给抓起来拷问:“对的呀,你怎么知道的?你又在干坏事?”

小光团被缀玉当成面团捏捏挤挤,被揉得叽叽咕咕一阵乱叫:“呜呜呜嗯嗯嗯嗯——不是我!快放手啦!”

小光团被揉得脑壳晕,在缀玉的手心里融化开来,变成了一大块非牛顿流体,缀玉又给它塑塑形滚一滚拍一拍,这才重新恢复了圆润的完美弧度。

“你听到的就是论道会名榜的声音哦,它现在还在叫呢。”

缀玉摸了摸耳朵,然后嫌弃道:“真的很吵诶。”

小光团认同地点点头,只留步骖鸾站在那里面色不明。

“你们能互相听见对方的声音,是因为你们都因天地法则而存在,”步骖鸾低头去看缀玉,慢慢说道,“缀玉是怎么听见的?”

“不知道诶,”缀玉模仿着向日葵,在乌烛剑上左右摇晃,每往右边晃一下就要撞步骖鸾一下,“可能是因为我特别厉害吧。”

步骖鸾就跟什么在狂风暴雨里岿然伫立的山峰一样半点都不带动的,手底下的动作也不曾有任何停滞或迟疑,依旧平稳而有序地拆解着阵纹。

缀玉撞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能听见名榜的声音,步骖鸾好像都听不见呢。

“啊,是不是因为你以前帮我觉醒血脉,我体内的灵气受到了影响才会这样?”

缀玉把小光团举高,自己则是朝后仰躺下去,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或许。”

步骖鸾看了他一眼,回道。

“就当是这样算了,”缀玉放下小光团,然后戳了戳步骖鸾的腰,“你快点专心干你的事情,不要总是走神好不好。”

步骖鸾哼了一声,“那究竟是谁一直在叽叽喳喳停不下嘴?”

缀玉自傲地认领:“我呀!”

这一次花的时间真的很久,一直到缀玉都有些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步骖鸾都还在破解阵法,看样子进度甚至还不到一半。

“困了?那你先睡一会儿,就在乌烛剑上睡吧,不要下来。”

步骖鸾看了看缀玉已经开始转圈圈的眼睛,说道,然后给他周身布置了一个小小的阵法,可以降低外界对阵内人的干扰。

“行叭,那你有事情了一定要叫我哦。”

盯着步骖鸾点了头,缀玉这才化回原型,缩成小小一只,在乌烛剑的剑身上团团转了好几圈,这才下巴枕着尾巴闭上了眼睛。

小狐狸的鼻头盖在绒绒的长毛里,捂得暖烘烘的,毛毛上都带了点呼吸出来的水汽。

缀玉在睡着后经常做些梦,步骖鸾也曾经与缀玉分享过同一个梦境,所以在这会儿看见小狐狸的眼皮颤动,四只爪子也开始蹬踹时并不觉得奇怪或是担心,他被做梦的狐狸一脚蹬醒过很多次了。

只是缀玉就没有步骖鸾那么平静了,他现在正拼命地用爪子去挠在梦中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的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

“真的!好!重!”

缀玉只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并且有一个非常没有礼貌的家伙正从外面使劲地压着这个盒子的顶部,简直是想要把狐狸坐成一张饼。

缀玉不断地挣扎着,不再收敛自己的爪和牙,终于将禁锢着自己的盒子给踹翻了。

“呸!”

缀玉把嘴巴里的毛絮给呸出去,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看见了近乎虚无的一片苍白,就像是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有形状不定的灰色的云絮自缀玉的头顶和身边略过,像是被风吹翻了一般,它们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可缀玉明明没有感觉到风的存在。

他试着往前走去,发现脚下的“雪层”也并非真实存在的,他好像正漂浮在空中,脚下没有着落。

远处忽然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那声音拉得极长,最后归于空灵飘渺,随后,有淡淡的灵光在声源处闪烁不定。

缀玉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做梦,也没能记起自己入睡前正和步骖鸾待在一起,他只是抬步朝光源走去。

“你在哭什么?”

那光源看似是在很远的地方,可缀玉好像只走了十来步就已经走到了正在哭泣的光源身边。

缀玉的耳朵尖抖了抖,偏过头用鼻尖去拱了拱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模样的光源。

湿润的鼻头在有些冰凉,却柔韧的料子上蹭了过去,这个触感叫缀玉想起了他以前故意打翻的那些剑宗的纸质公文。

那东西哽咽着往缀玉的绒毛里面钻,哭哭啼啼地说道:“我不想被关在这里,你帮帮我好不好?”

缀玉生怕这玩意儿把鼻涕眼泪蹭到自己的绒毛上,连忙避开,顺便在心底骂了自己两句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这一听就不是什么轻松活儿,被缠上了可怎么办。

“你别过来,就站那儿,对,别动。”

缀玉嫌弃地伸着爪子指挥,等那东西退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位置了才放下心来。

“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谁关的你,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只要它一有往缀玉身边蹭得迹象,红狐狸立刻就会弹走,于是光源被迫期期艾艾地在原地打转。

“你感觉不到吗?”光源开始上上下下地蹦,跟多动症似的,“这里是一个被分割出来的小小小空间哦,有阵法封住了出入的路径,要是你不能解开,或者外面的那个人不能解开,你就出不去啦,只能一直和我呆在这里了……”

缀玉没说话,只是一对碧绿的眼珠一刻不歇地紧盯着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嗯但是你不用害怕哦,”那东西以为缀玉不说话是因为被最坏的那个结果给吓到了,连忙安慰道,“这里虽然空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两个就没有其他活着的东西,但是这里的灵气还是很充足的哦,下面连着阳州地脉呢,你还是可以好好修炼,你的天分这么好,不会轻易就死掉的啦,我们还是能等到有人来救的。”

缀玉的尾巴“啪”的一声使劲拍了下地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凉丝丝的:“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嘿嘿,”光源听不出好赖话,“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你说这里有阳州地脉的灵气,是吗?”缀玉这会儿慢慢地回了神,想起了一些事情,比如自己在进来前正在睡觉,刚开始只当这是在做梦,可如今看来倒是与梦境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光源见缀玉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就又腆着脸往前凑了一点儿。

“是的,原本这里的灵气是借由不太好的东西供给,但是既要维持阵法运作,又要滋养我,区区百来人实在不够,后来就又想办法引入了地脉灵气。”

缀玉毛绒绒的脸上虽说依旧明显可见嫌弃的神色,可到底猜出来了这玩意儿应该就是论道会名榜,好歹是没有躲瘟神一样的躲开了。

“可我们在外面探查的时候没能感应到任何地脉支脉的存在,这一片的土地也贫瘠凋敝至极,被火烧过后连一颗树苗都长不出来,只有蕨草遍布,压根儿不像是有地脉滋润的模样。”

论道会名榜本身就是极擅阵法的一类存在,它凑到缀玉的耳朵边悄悄说道:“是阵法,闻源把所有的流向都编入了阵法的阵纹中,一点都不会漏出去的。”

缀玉因它的举动而警惕起来,同样小声地回道:“老东西还真有点本事——他在监视你吗?”不然为什么突然小小声。

名榜爽朗一笑:“哈哈没有啦。”

缀玉觉得这玩意儿可能压根儿就没长脑子。

“别扯东扯西的了,你既然能琢磨出这些来,那你也应该能想到该如何破阵。”

缀玉往一大团光源里糊了一爪子,也没有可以收起爪尖,立刻就能感觉到锦帛一类的物品的存在。

“唉哟唉哟,你把我脸抓到了,”名榜叫了两声,才回答道,“是的,我可以看出来。”

缀玉冷声道:“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救?”

名榜解释道:“我因天道而生,我的一切能力和禀赋都只局限在天道对我的规划中,即我是按时按期划出一片空间以供天下青年才俊切磋交流、共襄大道的论道会的举办者,我也只是一个举办者。”

“我能容纳数十个秘境,无数的天材地宝,能保护擂台内外的参赛者,所以我对空间、对阵法是天然就能领悟的,但是也仅限于此了。”

名榜的声音中带上了一点遗憾,缀玉却也没有从中感觉到怨愤和不甘。

“我可以看出来阵法的走向和首尾,可仅凭我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缀玉“嘁”了一声,说道:“不管怎么样,你又能往我手里塞界石,又能趁着我睡觉把我拉进来,你还是挺厉害的。”

名榜绕着缀玉飘了一圈儿,说道:“你不是我拉进来的哦,你是自己进来的,我看见你可高兴了。”

“至于界石嘛,确实是我的私心啦,天道沉寂,有人借此机会生乱,总该找机会拨乱反正的。”

缀玉踹了它一下,开始提要求:“那我能再要一个奖励吗?人家拿到的都是渴望的和急需的,只有我拿了个对我自己没有用的破石头。”

名榜很好脾气地点点头:“好呀好呀,这个我能做到,不过得先出去了才可以哦,在这里我没办法给你。”

缀玉终于满意了,感觉像是欠了自己钱的人用拖鞋抵债之后又还钱了。

“行吧,那你说要我怎么做,事先说好啊,我可不会阵法,只能你指哪儿我干哪儿了,你说错了地方咱俩可都没戏了。”

名榜笑了一声,说道:“不会有问题的,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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