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烈酒

缀玉和步骖鸾本来想先去向梅樯仙尊作别再行离开,却没想到自开了阵法那日之后,梅樯仙尊就一直在闭关当中,没有再出来过。

杨春鹭也有些不敢去打扰,只对步骖鸾说道:“师尊他若是有什么要叮嘱你的也会在闭关前交待清楚,如今他连搭理你都不想,那就是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要走直接走就行,你这人难道还怕谁说你没有礼数吗?”

步骖鸾听了之后捞起缀玉就走,末了还用剑柄戳了杨春鹭侧腰一下,直把人痛得骂都来不及骂出声,步骖鸾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好坏的人。”

缀玉被他夹在胳膊底下,四只爪子刨水一般在空中动来动去,不由得感叹道。

步骖鸾瞥他一眼,伸手去捏他跟撒了珍珠粉一样毛发亮晶晶的前爪,软乎乎的爪子肉被捏得瘪瘪的。

“次州还有没有你想去的地方?净花城去不去?”

缀玉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不去了,感觉我去净花城的次数比去江门城还多诶,直接去白虹府吧,还是别在路上耽误时间啦,小心夜长梦多呢。”

他们行至南方次州和西南戎州的交界地带时,天幕已经变成了近乎于黑色的深蓝,天边还泛着些紫色,随意望去,遍布星辰,靥星如碎钻般在月亮的映照下反射着转瞬即逝却耀目的光芒。

缀玉睡了一个白天,到了夜里就毫无睡意了,如今身处云鸿剑上,又不能像往常在家里那样睡不着就半夜满屋子乱飞,这会儿就无聊地开始啃步骖鸾衣袖上的那一圈儿厚实锁边。

“你已经一百岁了,还会和几个月的小狐狸那样牙齿痒吗?”

步骖鸾没有将袖口从狐狸牙齿间扯出来,但是依旧嘴上不留情面,另一手的食指轻轻地戳着缀玉的额心,在毛毛中间戳出来一个小坑。

缀玉闻言就啃得更起劲了,原本只是磨磨牙,现在则开始撕扯,那动作和撕咬一大块肉时的模样几乎没区别。

狐狸四脚并用地抱着步骖鸾的手一边刨一边蹬,在坚持不懈的努力之下,终于功夫不负有心狐,步骖鸾的袖口“嘶拉——”一声就变成了圈圈肠。

步骖鸾总算叹了口气,抓着缀玉的后颈皮给他拎到与自己面门齐平的位置,然后看着这只抱着一条长尾巴,双眼水润润,又可爱又可怜的狐狸,说道:“无聊的时候就把我当成猎物咬?”

缀玉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歪了歪脑袋,那对因为身形变小而看着更大更软的耳朵也跟着摆来摆去。

“我没有咬你哦,我只是在玩袖子啦。”

步骖鸾就屈指在他鼻头弹了一下,力气没用多少,却依旧把狐狸弹得捂着鼻子闹腾。

“油嘴滑舌,我们将要进到西南戎州的地界了,少闹些动静出来,在这里行走须得小心谨慎。”

缀玉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在被放下后就一直只用屁股对着步骖鸾了。

在济州的魔族被全族赶进了镇魔渊再镇压上封印后,全九州最危险的地界就变成了西南戎州。

西南戎州多山,而这山与次州的钟灵毓秀,神州的高大连绵不同,戎州的山是恶山、险山,山中多孔洞,山间多峡谷,隆隆的江河内外并生,将山峦冲刷成了遍布孔洞的天然屏障。

再加之戎州在古远的时候恶兽丛生,哪怕被修士们日渐斩杀殆尽,那恶兽的气息依旧盘旋在这片土地上,从未离开,经年不散。

戎州的植被因此而稀疏无比,少见连绵不绝的绿树青草,就连此处的地脉灵气都要比其他地方的来得更烈。

而戎州这遍布溶洞的地形也更便于修士接触到地脉灵气,而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地脉都藏在深处。

缀玉吸了一口地脉灵气,顿时被辣得咳嗽个不停。

“咳咳咳——好冲!这是灵气还是酒!”

步骖鸾熟练地掏出白手巾,给缀玉擦了眼睛和脸又去擦鼻子,“戎州的地脉灵气一向如此,否则怎么会有这么多邪修聚集在这里呢。”

邪修为了加快修炼的进程或冲破自身生来俱之的藩篱,大部分都付出了些不得了的代价,或是五感缺损,或者神智缺失,温润如水的灵气对他们来说有些过于寡淡了,戎州这比烈酒还要冲的灵气反而刚刚好。

缀玉就着步骖鸾的手吨吨喝了好一阵子水囊里的清水,这才缓过去那感觉。

“孙师姐他们居然是被这样的感觉刺激着修炼到大的吗?”缀玉心有戚戚,扒拉着步骖鸾的肩头不愿意下地了,“好厉害啊。”

步骖鸾把他给摘下来拢进怀里,御剑自这一处仰头还能见到些许天光的深深溶洞中飞出,耳畔掠过的风在细密的石孔间穿来,被分割成了像是芦笙一般有时悠长,有时尖锐的鸣声。

步骖鸾解释道:“一般的正常修士也不愿意接触这样炽烈的地脉灵气,在逸散到地面后,也只是比其他地方的灵气稍微不同而已,并不会同直接接触这样难以忍受。”

缀玉在风里打了两个喷嚏,故意把鼻头杵进了步骖鸾的脖子,蹭得他锁骨都湿润润的。

过了一会儿,缀玉迟疑地说道:“你之前来过这儿吗?怎么地面上的灵气也这么烈?我们这都没在地面上诶,我们在天上!”

怎么隔了这么远,他们身周缭绕的灵气还是这么冲鼻子?

步骖鸾也有些疑惑,原本还想先到沿海去,看看孙宜芸之前说过的星精道宗弟子炼制偶人的地方,这下也没有那个心思了,干脆调转方向,直接往白虹府去了。

缀玉还在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猜测,“他们请行芳师姐留下来 ,不会就是为了这个事情吧?那行芳师姐能忍住不醉吗?我现在就觉得脑壳晕晕的了……”

步骖鸾从自己的芥子空间里掬了一捧水出来,直接扑到缀玉的脸上揉揉揉,把一张毛毛脸揉得像是被炸弹炸过了一样凌乱。

“还晕吗?”

缀玉气得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

白虹府既是西南戎州稳居魁首的宗门,也是戎州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比起青陵剑宗、太玄仙宗这样建于山巅秘境中的宗门,白虹府看上去却更有那样入世的红尘气息了。

“可是这是不是太有红尘气息了一点?”

缀玉和步骖鸾还没有进入白虹府的城中,外头的路边上就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竖溜儿的修士,少说不下二十人,每个都是一副醉醺醺晕了头的模样,有的人就和喝大了一样抱着树狂吐。

还有的妖修已经不管不顾地当众显出了原型,与人修不同,他们大多都更像是喝美了,此时兴奋不已,顺拐着四处跑跳,冲到大树和石头上“欻欻欻”地蹭背蹭肚子。

他们两个顿时连剑也不御了,悄无声息地就落了地,缓步从五花八门的人群中走过。

步骖鸾觉得这场面有点不太好看,于是把爬到肩膀上的缀玉伸手提溜下来,揣进了怀里。

缀玉挪挪屁股,蛄蛹了了一阵,把两只黑前爪埋进了白白的胸口毛底下。

“我吸吸……这里的灵气确实有一点点冲鼻子啦,但是也没有这么这么厉害吧?”

步骖鸾回答道:“这些修士的修为都在金丹以下,大多还是筑基,且有一些看着应当不是本地人,既然不熟悉戎州地脉的这个劲头,修为也不够高,那么被影响到过后反应大一些约莫也是正常的。”

果然,步骖鸾说完这话没多久,就有穿了白虹府弟子袍服的修士从城门内匆匆走出来,还都很有先见之明的推了小板车。

带头的是个元婴期的弟子,缀玉看他的脸还有一点点熟悉,但是就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你们几个去那头,先把那个躺在石头上不起来的狗给运回去,台州出了事,咱们这儿的妖修为什么多了这么多?隔着一个弇州呢……”

缀玉眼熟的男弟子极为熟练地指挥着身后推着长板车的弟子们东走西跑,很快就把外头这些昏昏沉沉的修士给整顿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正要吩咐其他东西时,却忽然卡了壳。

他身后的白虹府弟子满头雾水,出声提醒道:“李师兄,接下来做什么?”

李真祺因为这提醒而回了神,再开口时却结结巴巴的,像是也跟着喝醉了灵气。

“云……云鸿仙尊?”李真祺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好几下,从那只朝自己挥爪子的红狐狸处确认了这真的是步骖鸾本人。

他身后的弟子也吓了一跳,“啥?师兄你说啥?什么仙尊?”

李真祺却没心思再搭理师弟了,连忙左脚绊右脚地一路小跑到了步骖鸾的跟前。

“仙尊怎么忽然来了?啊不对不对,弟子不是说不欢迎您的意思,只是栾峰主并没有提前知会,您来的实在是突然……这样说好像更不对了……”

李真祺的舌头和脑子打了好一阵的架,最后还是没有得出一个统一的意见,垂头丧气地在步骖鸾身前萎靡了。

缀玉觉得他像是自己追自己尾巴然后累趴下的小狗,没忍住笑了两声。

他也想起来了,李真祺就是好久之前他们去阳门山时,白虹府跟着一道去的弟子之一。

步骖鸾这才说道:“无事,我确没有提前向孙夫人以及孙真人传讯,这次来访也算是意兴忽至,你不必紧张。”

李真祺便有点憨的笑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然后有些羞涩地说道:“教您看见白虹府外头这样乱糟糟的模样真是有失体统,还是进城去吧,我先给大师姐和夫人传一道灵讯告诉她们。”

跟着他来的弟子还在后面满头雾水又犹犹豫豫:“哪个仙尊?师兄你说句话啊师兄。”

另外一个把犬妖给扔上长板车的弟子勤勤恳恳地拉着狗走过他,顺带往他腰子上来了一肘子:“你瞎啊,又佩剑又抱狐狸的,还有哪个仙尊?”

说罢,他便拉着狗扬长而去,把剩下那些在地上cos毛毛虫的人修留给了这个还在发愣的同门。

等这个弟子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不管是同门还是李真祺都已经不见了,只能骂骂咧咧地开始把这些扭来扭去的人重叠着往小板车上丢。

步骖鸾只说自己是游历中途想起了栾行芳,所以才绕道而来,李真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多的想法,也不会胡思乱想。

他年纪不算很大,天分倒是很高,几十年前还是筑基期,现在就已经是金丹期了,就是脑袋好像缺根筋,完全没有想到以青陵剑宗和白虹府历代友好的关系,步骖鸾不可能没有来过白虹府,还在殷勤地要替步骖鸾和缀玉讲解城中的景色。

不过缀玉倒是很满意他的上道举动,眼珠子转来转去,看着城中建筑皆是由一种磨砂黑色的石料筑成,石头的表面还有些小孔,像是肥皂泡泡破了之后留下的水痕,便好奇地问他这是什么材料。

李真祺自然知无不言:“这种石料叫做蚀风岩,只在地脉灵气充裕的山脉中出产,很是坚硬,也能降低地脉灵气对人体经脉的刺激,不过开采难度很大,整个戎州就只有白虹府能用这么多的蚀风岩来建城了。”

缀玉“哦”了一声,然后问道:“是因为白虹府这里的地脉灵气劲很大吗?可是我在这里感觉还好耶,外面的那些修士怎么那个样子?”

李真祺闻言叹了口气,苦恼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之前还好好的,就在最近半个月吧,戎州的地脉灵气忽然躁动的不得了,以前灵气温和的地方现在也变得很狂躁。外面那些修士的修为还低,受不了这么烈性的灵气,就会变成那种模样。至于城中,还得是多亏了这些蚀风岩呢,否则就凭咱们脚底下那条地脉的充裕程度,满大街都是脱了衣服光屁股跑的家伙了。”

缀玉对光屁股乱跑这一点还蛮感兴趣的,不过在问出口之前被步骖鸾十分熟练地捏住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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