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白石君,好久不见。”拎起裙角行礼,走入会场中央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白石藏之介,据说他在大阪凭借自己对毒草的了解白手起家,现在似乎是忍足家在药业发展的重要伙伴。

“啊,是南宫。”白石眯着眼睛,摩挲着下巴,“好久不见。当年的pocky game真的是记忆犹新啊。”

眉毛不自觉地抽了抽,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此话一出,多少人又蠢蠢欲动想要再来一次了,于是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角落里的柳生比吕士同学,毕竟是当年的主办方啊。

柳生很应景地推了推眼镜:“鉴于会场里的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再加之有长辈在场,pocky game……还是不玩的好吧?呐,迹部君?”

皮球轻轻地踢到了迹部那里。迹部咳嗽了几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同意地连连点头。废话,想想也是,他迹部大爷不可能让自己这么不华丽的形象出现在公共场合的。

“那还真的是很遗憾啊。”白石举起酒杯敬我,却笑得一脸欠扁。我说,他们四天那么奇葩的性格到现在都没有褪去吗?

忍着眉头的抽搐和走过来的各种人寒暄敬酒。喝着喝着意识也有些涣散,侑士伸手收起我手上的酒杯:“算了你还是别喝了,跟着英国人天天泡那么长时间的酒吧怎么酒量还是一点没长进?”

“我从来都是喝果汁的好吧。”有些赌气地夺回酒杯,将剩下的几口红酒全数倒进自己嘴巴里。

侑士的眼镜片突然之间一反光:“你……回国以后总有点怪怪的,没事?”

狐疑地看向他,我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是他神经过敏了吧啊喂!白了他一眼,拿起一旁的酒瓶又倒了一杯酒。

“夕子,你也不小了。”侑士有些苦笑着开口,“你还是趁现在找个人嫁了吧!”

太阳穴青筋开始跳动!你个忍足侑士有女朋友了不起啊!你姐姐我才25,才25!!

“不是我催你,”侑士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附到我耳边低声不让人听见,“我听说长辈们有让你联姻的意思。”

噗!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扯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巴:“你说什么!”

他拽着我的胳膊一个劲地往角落里缩:“你小点声!我也是最近听说的,而且……对方可能是幸村。”

连连自我否定地摇头,不可能的,前几天幸村还在当我和仁王之间的媒婆呢,他不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算是幸村拒绝也没办法,”侑士一脸严肃,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你也知道,凡事要以家族为重。现在迹部和忍足想要插手神奈川那一块,幸村是最好的选择。反正真田的话你肯定不同意。”

呃……如果硬要在真田和幸村之间选的话,那果然还是幸村好一点……

“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侑士瞥了我一眼,盯着缓缓步入会场的各位家长们,有些紧张,“差不多这事儿今年底一定会定下来,你的幸福,至少现在还在你手上。”

望着杯中似乎被凝固住的红酒,有些莫名地出了神,脑内一片空白。联姻这种东西我只看别人有过,但大多都是自家的财政出现危机资金无法周转的时候才会想出这个方法。这些年忍足和迹部都发展得很好,暗地里又有沐沫撑腰,不可能会出这样的事情的。

发着呆,感觉裙角被人一扯,猛地抬起头来。幸村面带愁容站在我们面前,背后是两家的家长们。我似乎是懂了什么,回头看侑士。他对我沉重地点点头。看来这事儿是等不到今年底了。

“南宫,能请你跳支舞吗?”幸村脸上是难得一见的无奈的苦笑,向我伸出手作出绅士的姿态。咬了咬牙,放下酒杯伸手搭上他的,却发现他的掌心竟是冰凉。

扯出笑容,在长辈的略带满意的目光中走进舞池中央,就着幸村的节奏机械地踏上步伐,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幸村……没有女朋友吗?”转过一个圈,有些纠结地开口问道。这件事情,不是只要幸村拒绝就可以解决了吗?忍足和迹部要去神奈川才找上了幸村,但对于幸村来讲,又有什么利害关系呢?

“谈过几个,后来都分掉了。”幸村低下头,表情有些落寞,却在转回来的时候不得不打起笑脸,因为对面就是长辈们,他们还在时时刻刻盯着这里。

心底有股悲凉浮上来,伴随着幸村手心传递过来的凉意直侵体内,甚至有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出奇漫长的舞曲最终也在我们两人彼此尴尬的气氛中行进到了末尾,有些松了口气地走回长辈们身旁,干笑行礼。

客套的夸奖几句,又虚伪地奉承几句,长辈们终于还是走向了另一边。望向幸村,他对着我无奈地苦笑了几下,和我身边的侑士微微躬身,转身找他的同伴去了。

“你看到了。”侑士微微了叹了一口气,“我们没办法扭转的,包括幸村。”

目送幸村的背影远去,心里有股复杂的情绪在酝酿发酵,我却无法说出它叫什么。

难道,真的要这样吗?

生日宴会后几天,我们家和幸村家有了一次正式会面。

会面时有说有笑的只有长辈们,幸村和我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唯一让我惊讶的一点是幸村竟然要求取消新闻发布会,他说他觉着没有把这件事情公布于众的必要,让人觉得像在作秀一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忍足和幸村的联姻要是不对外公开这次联姻还有什么意思。

当然最让我纠结的一点是长辈们竟然同意了幸村这等无理的请求。想必是他们自己也觉得亏欠我们太多所以好心好意来点补偿。

我把这件事情给佑和敏讲的时候他俩的眉头都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佑深思三秒钟,问道:“夕,你真的决定了?和幸村结婚?”

耸了耸肩,经过几天的休整我已经对这件事情麻木了。反正从小就被灌输“生是忍足家的人,死是忍足家的鬼”的观念,结了婚还可以多一个人帮我管着沐沫。幸村的能力我是可以认同的,连网球部那群奇葩都能管得好,还怕几个黑帮小子?

“从你的幸福角度考虑,相比起幸村,夕,我还是支持你和仁王在一起。”佑喝了一口咖啡,慢慢地说,“至少仁王会全心全意来照顾你,但是幸村的性格,你知道的。”

幸村的性格吗?听说一向温柔的神之子幸村精市,虽然外表看起来非常温柔可亲,但内心从来不向不熟悉的人敞开,估计所有人里面,只有网球部的那群人才是例外吧。曾经亲眼看见过幸村拒绝一个女生的告白,那种冷漠是可以一直冷到别人骨子里的。

虽然觉得可能我和幸村算是朋友,但他和我之间,毕竟还是疏离的成分居多。结婚之后,很有可能就是几十年的冷战。

“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麻木地开口,“已经是定局了,没办法改变的。”

敏突然放下杯子,“夕,要不我们帮你离开日本吧,我和佑帮你安排好,不会让其他人找到你的。”

心里有小小的起伏,但很快还是被理智压了下去,摇了摇头,不想把他们也牵扯进来。我自己心里清楚,如今顺从地接受现实是最好的选择。这只是一次合作,而只要有一方想要退出,两家的关系就会从此破裂。

“夕知道……仁王喜欢你吗?”佑有些犹豫地开口,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问了出来。

一怔,随即而来的苦笑:“喜欢是喜欢,爱情是爱情,不一样的。何况,这个‘喜欢’也算是过去式吧,都过去十年了……”

“不。”佑打断我,和敏对视了一眼,“就算是现在我也可以肯定仁王真的喜欢你,不相信你可以问敏。”

看向敏。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情愿:“就是你们生日宴会那天,仁王和柳生一起来找过我们,那时候你在和幸村跳舞。”

感觉有些苦涩,不知道怎么去回答,纠结了半天:“就算他喜欢那又怎样,对方是幸村,就因为是仁王,才更没办法让幸村下不了台的吧。”

如果换成其他人,那么索性撕破脸就好了。可是仁王雅治……怎么可能?他们可是六年来一起度过风雨的同伴,不可能就这么为了我而吵翻的。

何况……到现在,我还真的喜欢仁王吗?连我自己都无法确定。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真实的心

Chapter 30

真实的心

12月3日,婚礼前一天。

我不明白幸村把婚礼的日子挑在仁王生日这一天有何用意,但是面对幸村,我始终问不出口。我没有办法把幸村当做恋人来看待,总觉得他值得我去敬重,但不是我应该爱的人。

本来在家里做最后的准备,但是一大早的竟然收到仁王的短信约我去咖啡馆见面,说是有东西要给我。

“呐,给你的新婚礼物。”仁王笑着推过来几个首饰盒。突然间记起来,他说过要送我他自己设计的珠宝系列的。

一个个拿起来看,从设计到做工,一看就知道是非常出色的,连包装也很精美,这都让我怀疑是不是他从商店里买来的了。

材料的选用也可以看出他的用心。其中有一枚胸针,旁边那一圈亮闪闪的玩意儿很有可能是碎钻,估计花了他不少钱。退回去,摇摇头:“太贵重了。”

仁王把它推回来,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再怎么说就算是看在幸村的面子上,我也要倾我所能不是?”

心中很多复杂的情绪交错着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让我无法脱身。我盯着仁王看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意识地,嘴巴先于意识脱口而出:“我跟幸村结婚,你真的不介意吗?”

仁王喝着咖啡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放下杯子惊诧地看着我。

“我说,”深吸一口气,重复一遍,“我和幸村结婚,你真的不介意吗?”

他脸上的笑容莫名地灿烂起来:“怎么可能呢,我还要恭喜你才是,对方可是幸村唉。他会好好对你的。” 笑容满分,语气满分,没有任何破绽。

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生疼生疼。低下头,不知何时涌上来的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仁王雅治面对我的婚姻,没有理由说不。

“嗯。我知道了。”手忙脚乱地掏出钱包拿出钱按在桌上,“我还有很多事情,先走了。”

边哭边跑回家,心里没来由的难过。老妈还在欢天喜地地帮我检查婚纱,我看了她一眼,径直跑上楼躲进房间角落里。现在的我,只是想要一个可以让我发泄的空间,让我好好哭一场。

回国三个月,见到仁王的时候不算少,甚至因为合作的事情还一直打交道。呆在英国十年,我以为我可以完完全全放下,以为喜欢仁王雅治不过是年少时的一种冲动,但是事情发展地好像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压抑的情绪得到了隐忍后的爆发,我没有办法不去顾虑仁王的感受,尤其是那天佑和敏这样说过以后……可是明明仁王说了他不介意的。

有人推门进来,是侑士。他找到了在角落里抱膝哭着的我,伸出手把我抱进怀里,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任由我就这样哭着。许久之后,他长叹一口气,问我:“你还是喜欢仁王雅治,是吗?”

我抬起头看侑士。他的脸上的担心显露得很清楚,又混杂着许多我无法理解的情绪。抽噎着,眼泪总是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闭上眼,咬了咬嘴唇,如果说此刻我想面对我最真实的心,是不是已经迟了:“……我爱他。”

我永远相信,喜欢和爱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喜欢”,只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对一个人有点好感都可以说“喜欢”二字。所以我不相信年轻时期的恋爱,就是因为这种感情是没有羁绊的,有时候仅仅靠几句闲言碎语或是第三人的插手就可以把这份易碎的联系打退到九霄云外。但是“爱”不一样。那是一种牢固的牵挂,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中间相隔多少时间,都没有办法斩断的丝线。“喜欢”是占有,而“爱”就可以代表毫无杂念的奉献,可以逼迫自己放手。

我不可以让幸村下不了台,没有办法为了我的一己之私让幸村和仁王反目成仇一辈子。

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多么珍贵。国中和高中,在大家最珍贵的两个时期,他们相互扶持一路走来,最后在高中成就他们梦寐以求的三连霸。即使在梦想破碎的时候,也会互相诉说互相安慰。他们之间的羁绊,我怎么可能去破坏。

如今时间已到,对仁王的感情,无论如何都要藏进心里。生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这样的安排算是宿命,不可能逃得掉的。

“哭一场吧。”侑士拍着我的背,有些无奈地说道,“哭一场就好了,就忘掉了。”

记得很小的时候,侑士和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堂哥打架,打输了之后只会哭。我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哭一场就好了。小小的侑士就会放声大哭,哭完了之后就会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挑衅他堂哥去了。如今轮到他安慰我了。伸手回抱住他,任凭自己的感情全部发泄出来。

今天,就到今天为止。我还是我,还是南宫夕子。

从明天开始,我会放掉一切。从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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