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有这四个相似点的人也许不会很多,但没人敢说真的没有这么两个。猜测再重,还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我听到宁式微酒精过敏,心里不禁怜惜起来,就算是因为那个女孩儿。就劝宁式微,“不能喝酒的话,可以不喝,喝点茶就行了。”

谁知宁式微连头都没摇,仰着脖子硬灌了下去,还呛的咳嗽了几声。我能说,其实当时我很心疼吗?

看着宁式微这样拼,想来也是不愿意在这次合作事宜中落了下去。我便什么都不再说,一口干完了杯子里的酒,然后回到我对面的位置上。整个吃饭、谈判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大家便各自都回去了。

刚才饭局上喝的酒不是很多,只是有点头疼而已,我开着车,把古圆送了回去,然后才回到自己的住处。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舒晴雨已经冲完凉在床上躺着了。

我没有直接去冲凉换衣服,反而默默地坐到电脑前,整个人也变得清醒无比。我拉出了Z大的毕业生的名单,在里面搜索“宁式微”这个名字,显示的,是没有这个人。我连续搜索了好几届的名单,都没有,心里便隐隐约约地猜出了个大概。

等我意识到舒晴雨站在我身边的时候,赶紧关掉了搜索的页面,我不知道她已经站在我身后多久了,也不知道她看清没看清我在搜索什么。可能是我搜的时候太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其实就算舒晴雨看到了,问我的话,我也能很轻易地搪塞过去。

毕竟“宁式微”这三个字,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别说舒晴雨没有听说过,就连我,也根本就是刚刚才听说的。

舒晴雨并没有问我在干什么,只温柔地从后面勾住我的脖子,然后把软软的身子暧昧地贴在我的背上,像是邀宠一般,等待着我的怜爱。虽然是很经常的动作,我今天却有点不太喜欢,就解开舒晴雨的手,起身走去冲凉洗漱。

也许这也算是一种简单的躲避行为,不过相较于床上的温香软玉,我觉得浴室的水龙头更能令我清醒。只是我很清楚,这种清醒,很难得到片刻。等我洗漱完毕回到床上的时候,就不可能再清醒了。

我裹着简单的睡衣,慵懒地躺倒床上,背对着舒晴雨。这么简单的动作,似乎让她很不开心。

“浅予,你回来一个月了?你今天去喝酒了?是不是古圆跟你一起去的?”舒晴雨伏在我的背上,轻轻地用手环着我的腰,听得出来,她的语气里含有不少的质疑。

我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话音有点不清楚,“你都瞎想些什么呢,我今天去跟冰蓝策划公司谈合作事宜,你又不是不知道。乖,赶紧睡吧。”

“不行,我睡不着。”

感觉舒晴雨有明显的不开心时,我便顺着她的手,把身子转了过去,面对着她微微一笑,“乖,我累了。”

我有气无力地说着,把头埋进了被子里,沉沉地合上了眼睛。只是我眼前的幻影里,却满是刚才见过的那个女孩儿,宁式微。

作者有话要说:

☆、他·零三 僵硬的自由



接下来的日子不咸不淡,就像烧开了之后又冷却的水一样,没有滋味。我因为业务到M市出差了几天,元旦假期前夕已经全部做完,准备回去安心过这个阳历年。

给舒晴雨打完电话,我的出租车已经到了机场,终于把M市这边的业务全部搞定了,明天就是元旦了,我答应她明天好好陪她一天。

好累!我拖着满身的疲惫,提着皮箱,着急地往人群中走去。跟周围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相比,我这一身笔挺的西装,显得有点格外突兀,而又引人夺目。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竟然在M市人潮涌动的机场处,又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宁式微。

我不敢相信这种相遇的真实性,不自觉间蹙起了眉头,仓促地看向宁式微时,她已经看见了我。我还没来得及想好该说些什么,宁式微就已经走过来坦然跟我打招呼了,我也回应着寒暄了几句。

现在大家都放元旦假了,宁式微一个人现在来M市,想必是来游玩的。我心里瞬间有了一个想法:我要与她同行。

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是不好的,但是在我考虑这个想法有什么不好之前,我的行为已经开始实践我的想法了,尽管那是个错误的想法。

所以当宁式微问我怎么在这儿的时候,我就说我出来玩,并提议两人一起做个伴。宁式微笑着同意了,我知道她肯定会同意的。

我们坐在车上,一路上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赶紧找了一个酒店休息。累了一天,估计明天还要再累一天,只不过,我心里很乐意。

到了酒店之后,宁式微窝在床上,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约好了明天一起去玩,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洗漱完毕,我躺到床上,身体虽然感觉很疲乏,却怎么也睡不着,眼前一遍遍地浮现着那双熟悉的眼睛。

今晚,她就住在我隔壁,好近好近的距离。……我又开始想念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儿了。

今天,若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偶遇,怎么偏偏会在这里遇见宁式微?若不是偶遇,那么,宁式微怎么知道我在M市?又为什么会来M市找我?

换做宁式微,她又会怎样想呢,她会相信这只是个简单的偶遇吗?若宁式微也不相信,她会不会认为我是跟着她来的,甚至是因为走得急,连职业装都没来及换?

哈哈,好有趣。只不过是一个偶遇而已。

也许这才是偶遇的真谛,就是连偶遇的双方都不相信它只是一个单纯的偶遇,总想猜测它背后的机密,殊不知早已被它的单纯所折杀。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浮出了笑意,我被自己揣测的逻辑逗笑了。想通了这点,就拿出手机给舒晴雨发了个短信说出了点意外,我今天回不去了。

果真,舒晴雨生气了,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我只好连哄带骗地解释了好久,她才消了点气,放过过了我。我也不辩驳怎么,毕竟这件事错在我,答应舒晴雨的陪她一天,现在却临时变卦。

是我错了,可是我愿意继续错下去。

这么耗了一天,真是身心俱疲,一觉睡得非常香沉,第二天起来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我就去隔壁敲了敲宁式微的门。敲了第三轮,才听到宁式微的反应,她还没有起床,我只好先回到我自己的房间里,再等她一会儿。

等宁式微收拾好东西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看电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宁式微盯着我看的眼神,有那么一点不同,感觉很陌生,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为了掩饰我自己的尴尬,我就叫上宁式微一起出去了。当我问宁式微想去哪玩儿的时候,她说去坐过上车。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继续问为什么,她说,因为那里更接近自由。

我能说,这完全是当年那个女孩儿的原话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当时的感受,当我怀疑一个人很像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还偏偏印证着我的怀疑。我是不是可以凭着这些武断的猜测,做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不!不可以!因为眼前的宁式微不是我心里的那个女孩儿!不是,我宁愿她不是,我也害怕她不是。

我看着宁式微,认真地说,“式微,你很像我的一位朋友。”

这句话不是搭讪,是真心话。真的很像。眼睛,还有对自由的渴望,都很像很像。

宁式微却只坦然一笑,说,“是吗?我很荣幸。这是第二次,你已经说过一次了。”就这么轻轻巧巧地避开了我的问话。

我们一起来到了M市的游乐园,因为是节假日,这里的人很多。排队买票的时候,我扭头问宁式微要不要买情侣票,她举起相机给我拍照,我就很配合地笑了一笑。

回过头来,我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了。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女孩儿也是这样,喜欢拍照,尤其喜欢给我拍照。每次我对着她的相机笑的时候,心里满满都是温暖的甜蜜,那种甜蜜的笑容,我只留给她一个人看。

而刚才,宁式微拿相机对着我的时候,为什么我的笑容,又像是回到了以前那种温暖的甜蜜?她们两个真的有那么相向吗,以至于我的潜意识都分辨不出其中的差别?

进了游乐场之后,我先陪着宁式微去坐过山车。看着她闭着眼睛享受的样子,我真把她当成了那个女孩儿。

自由,她们对自由的追求是如此的强烈,如此的相似。而我,我没有资格谈自由。

选择跟舒晴雨在一起,我就选择了把自己关在了笼子里。外面的天空宽广而辽阔,可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选择了没有风雨,我选择了无忧无虑。我吃的好,住的好,甚至把这种好带给了我的全家。得到亲戚们说我“孝顺”、“成功”的评价,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满足了,我也应该知足了。

坐完过山车,我和宁式微肩并肩并排走着,看着她洋溢在脸上的满足,我心里想着自己的知足,心口却隐隐地疼痛的厉害。我遮掩不住这种心情,只能暗暗苦笑。

没想到这时,宁式微居然开口问我,是不是我那个跟她很像的朋友坐完过山车,也会笑的这么开心。她问的很轻,头都没转,更没有看着我。

我仔细品味着宁式微跟那个女孩儿之间笑容的差别,回答她,“嗯,很开心,但跟你的开心不太一样。”

想着这种不一样,我又做出了假设,如果那个女孩儿经历了几年的成长,笑容还能不能和以前一样天真烂漫?不可能,我的潜意识给出了我答案,我相信这个答案。

所以,宁式微的笑容跟那个女孩儿的笑容的不一样,是不是因为成长的关系?也许……我不敢再也许下去。

我和宁式微就这么走着,都不再说话,尽管避免不了尴尬,我们却还是谁都不愿意开口。我在想什么,宁式微又在想什么?我在想我心中的那个人,她的心中,是不是同样也有一个类似的人?

一直在游乐园里到处逛着玩的时候,碰到了一对儿小情侣,想请宁式微帮他们拍张照片。宁式微走过去给他们拍照的时候,我就找了个休息的地方坐了下来,看着他们。

看着那对儿小情侣幸福的笑容,我承认在那一刻,我的心里嫉妒了。

当年,我和那个女孩儿一起去玩的时候,也曾像他们一样,找过路人帮我们拍照。跟那个女孩儿在一起了两年,我就离开了。我把我们的照片装帧成一个精美的相册,带去德国,现在又带回来,一直锁在我最深的回忆里,在某些午夜沉痛而清醒的时刻,拿出来轻轻摩挲。

轻轻地摸着那个女孩儿的脸,仿佛那些照片也有着特殊的质感,仿佛一切都在眼前,只是照片上那个女孩儿的眼神,似乎都在直视着逼问我,她问我为什么要离开……

无论我怎么坚信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我都没敢告诉她我选择离开的理由。也许她的心里会有千万种猜测,但那只是没有我加以肯定的猜测,她都不会轻易下定论的。

我很自私,对不对?对不起,请容许我的自私吧,我不想忍受我自己内心的拷问。

正当我想的出神的时候,他们已经照完了,那个好心的女孩子还问要不要她帮我和宁式微也合照一张。在她的眼里,我和宁式微,必然同样是一对儿甜蜜的小情侣。看宁式微有些扭捏之时,我笑着同意了,站起来走了过去,走到她的旁边。

我和宁式微就那么僵直地站着,拍了一张照片,站的很近,但算不上很亲密。对着前面相机又黑又圆的镜头时,我无法想象,我脸上的笑容,该有多么的僵硬。

作者有话要说:

☆、他·零四 猛然的猜测



把游乐园基本逛了一遍的时候,也大约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问宁式微,还想干什么。她说她想吃大餐,她说她想吹风。

看着宁式微傻傻的样子,我笑了笑。一个小时之后,我就提着买来的晚餐,把宁式微带到了M市最高的摩天大楼楼顶,开始吃大餐、吹风。

我看着宁式微狼吞虎咽地吃东西,我再也笑不出来了,心里的苦涩暗暗弥漫开来。

在我的印象里,那个女孩儿是从来不这样吃东西的,至少在我面前不是。她,无论跟我多亲昵,在我面前多放肆,吃饭的时候,总是温柔的,很好看。所以我总喜欢看她吃饭的样子,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宁式微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捧着可乐站在了栏杆边,默默地沉思着。我也走了过去,对着凄迷的夜色,陪宁式微一起沉默着。

高处,是自由的象征。站在高处,我不禁自惭形秽。当然不是为天地的宽广,和人类的渺小,而自惭形秽。

为了一步登天、直到高处,我把某些别人认为最珍贵的东西踩在了脚下的污泥中,我不知道自己与人生的这个交易是不是正确,但是我已经做出选择,我不后悔。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后悔,大约是我知道后悔也没有什么用吧。后悔,在我看来,是一种浪费时间和经历的推脱责任的行为。懦夫和傻子才会这么做,我当然不会,因为我既不是懦夫,也不是傻子。

谁敢说我是懦夫?若我是懦夫,我怎么敢跟不公平的社会做这个交易?谁敢说我是傻子?若我是傻子,我怎么会知道这么爱惜自己,让自己少辛辛苦苦地奋斗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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