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几天前,我从宁式微那里回去的那个早上,舒晴雨之所以没怎么责问我,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想看看我对她、对这件事情到底是什么态度,结果我的回答很让她失望。

舒晴雨猜得出来我当时在骗她,又不愿意相信我在骗他,就想去求证一下。舒晴雨知道我跟张越的关系比较好,张越可能会帮我一起瞒她,所以之后就打电话拐弯抹角地问了王翔,结果王翔就说漏了,我的谎话便不攻自破。

现在呢,舒晴雨把左鸣笛叫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就是想要左鸣笛做一个公证人,替她挽回一个公道,也希望我给这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个好的说法,问问我到底想要怎样。

左鸣笛也看出来这饭局的状况,闭口不言地看着我。对于舒晴雨、对于宁式微,伤害者都是我。

我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终于缓缓地开了口,我说,“晴雨,对不起,宁式微就是宁珍珍。”

舒晴雨听了,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好久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左鸣笛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但听我说的话和看舒晴雨现在的表情,大约也猜到了我跟宁珍珍,也就是宁式微,之前曾有一段难忘的感情,而且这段感情,舒晴雨也很清楚地知道。所以我这时候说出来,舒晴雨才会什么都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舒晴雨什么都知道,而且早就知道。

上大学的时候,我跟舒晴雨是同一个学院的,她是高我一届的直系师姐,在我们机械学院有着很高的人气和地位。我能说,其实我的学生会副主席,就多亏了舒晴雨的帮助吗?

那时候,我跟舒晴雨的关系就很好,我也知道她对我有意思,但是她的锋芒太刺眼,我不喜欢,也不敢去靠近,所以一直对她装傻,装作不了解她的心思。再后来,我遇见了宁珍珍,她是一个与舒晴雨完全相反的女孩儿,我不知不觉地爱上了她,很深很深的。

在我跟宁珍珍好上之后,舒晴雨曾经一度不理我,离我远远的,那个时候,我心里也挺难受的。我不知道那种难受的本质是什么,难道每个人都希望有很多人对自己好,把自己当主角,围着自己团团转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一个很自私的人。而且,这种自私,我也不是现在才发现。

左鸣笛依旧沉默着,看向舒晴雨,一切大约都会听从他表姐的指示吧。我说完也看向舒晴雨,想知道她最后的发落。这一刻,就好像知道自己将要死掉一样,我居然什么都不害怕了。

失去这一切又能怎么样,这些本来就不是我应该得到的。就算是上天借给我一段时间,到期再还回去一样。真的,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也许,当我变得一无所有之后,我会怀念起来这些,但是现在,我真的不稀罕了。

舒晴雨只是冷着脸,冷冷地说,“林浅予,是选宁珍珍,还是选我,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给你足够的自由,也给你足够的时间,我只要最终的答案。请留着自己的尊严,不要再骗我了。”

舒晴雨说完,提着包走了。我还愣愣地坐在那儿,没有追出去。

左鸣笛抬眼看了看我,说,“你应该去追她的。”

我淡淡地说,“也许,她更需要一个人静一会儿。”

左鸣笛也起身,走出去两步的时候,突然回头说,“我不希望你伤害我表姐,更不希望你伤害宁式微,你做出选择前,不妨先考虑一下后果,看看你对她们的伤害有多大。如果你选择我表姐,我还继续当你是我的好姐夫,如果你选择宁式微,我左鸣笛就再也不认识你。我鄙视一个用情不专、对自己内心感情不忠诚的人。”

我没有看向左鸣笛,只淡淡地回答,“谢谢。”

听着左鸣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我还不想站起来。一桌子的菜,几乎没有怎么动。我拿起筷子,随便夹起些什么,往嘴里塞着,塞到嘴巴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

左鸣笛说的话,我何尝没有想过?我也不想伤害她们,我也不想对自己的感情不忠诚,因为我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不过,作为一个人,我在不同的阶段,有着不同的需求,所以做出不同的选择罢了。

而现在,似乎又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了,我不能再逃避了。逃避带来的伤害太可怕,而且对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不公平。

这些牵扯进来的人,包括舒晴雨,包括我,也包括宁式微。

甚至还包括那天站在宁式微房间里的那个男人,当然也包括左鸣笛。因为听左鸣笛刚才说的话,和说话的语气,我肯定,他除了关心他表姐舒晴雨,还对宁式微有好感。

也许还包括那些我没见过、也不知道的人,比如跟那个男人有关的人,比如跟左鸣笛有关的人。

我慢慢地咀嚼着嘴巴里的菜,毫不知味,就像在忍受着残酷的罪行一样,几乎恶心到吐出来。

原来吃东西,也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人活一世,吃穿二字,当年我只是为了吃的更好,穿的更好而已。也许这个目的本身是没错儿的,可以说是完全正确的,错就错在,我选择的方法吧。走捷径,除了天生的条件,毕竟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

不然,捷径的路上,岂不是也会人满为患?

我把嘴里的饭菜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定了会儿神,慢慢地走出餐馆。门口来时停的车,已经被舒晴雨开走了,我只能打车或者步行回去了。可是我现在还不想回去,所以就慢慢地走在街上,算是饭后散步吗?

等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房间里黑黑的,我打开灯,却见里面是空空的,舒晴雨的一些日常必需品都已经不见了。想来她是收拾好东西,搬到她爸爸家里去了。

我直接倒在床上,什么都不想弄。就这样邋遢着吧,我真的是太难受了。难受到,我不知道什么是难受。

躺了好大一会儿,我还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出奇的精神。

我拿出手机,给张越打电话,把目前的状况给他说了一下,想请他帮我出一下主意,或者只是帮我分析一下我的想法。毕竟我被现实状况弄得头都大了,做不出什么客观的判断,所以找个人帮着参考一下,也是好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喜欢找张越,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不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自己的烦恼要排遣。我只知道,张越听完我的话,沉默了一下,说等他忙完手头上的事情,这几天之内就帮着给我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这几天究竟会是几天,但我只要等着就是了,因为张越一定会说话算话,因为舒晴雨也说了给我足够的时间。所以,我完全不用着急。

只要舒总裁不插手这件事情,舒晴雨想必就不会太为难我。可问题是,舒晴雨现在已经搬回她爸爸那里去了,所以,舒总裁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所以,我能快点做决定的话,还是不要再拖沓的好。

越拖沓,也就越容易节外生枝。

作者有话要说:

☆、他·一三 解决的麻烦



我没想到张越的速度这么快,说的这几天,果然,这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张越打来电话,不告诉我他要做什么,也不告诉我我要做什么,只是约我到上次我生日时吃饭的饭店,晚上七点之前,最好是六点半左右就到。张越还说,让我坐在上次的那个包间里等他,他到了就会跟我发短信。

我说,“好的。”

我也没问张越有什么打算,这是在干什么。但我知道,以张越的个性,绝对不会是单纯地约我吃一顿饭而已。

既然张越这是在为我考虑一些事情,我就乖乖地听他的话。晚上六点半的时候,我就已经在那家饭店的那个包间里等他了。

我一个人在里面坐着,服务员过来问我要不要点菜,我说不着急,等我朋友来了之后吧,那服务员就礼貌地带上门出去了。

我环看四周,想起了我上次生日聚餐的情景,他们一群人来之前,就是像现在一样,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等着。但是上一次,我知道我在等谁,我在等着干什么,这一次,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要等谁,不知道要等什么。只知道,张越一定会来的,他来干什么呢?陪我喝酒吗?他明知道我不需要的。

所以,但愿张越不是让我来请他喝酒这么简单。

看着这里的环境,我又想起了宁式微,还有她送我的领带,那条领带现在还被我珍视地保存着,舍不得戴出去。还有舒晴雨,她送的也是一条领带,是一条不一样风格的领带。止不住又想起了迟春华,她这些天,在“里面”,吃的住的还习惯吗?左鸣笛……左鸣笛现在作为宁式微的直属上司,会不会对宁式微有什么特殊的照顾呢?毕竟,以左鸣笛现在的立场,似乎对宁式微的态度,应该有些复杂。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收到了张越的短信。他说,“出来吧,到外面的客厅来,别急着找我,用眼睛和耳朵去判断你认知的一切。”

看完张越的短信,我猜测到,外面一定还有别的人,而且是跟我、跟现在的事情很相关的人,会是谁呢?舒晴雨、左鸣笛、还是宁式微。直觉告诉我,最大的可能是宁式微。

如果真是宁式微,张越又想让我看到什么呢?

我抬腕看了一下时间,差几分钟就七点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速地走出去。从里面包间里走大大厅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靠窗边面对着我坐的张越。张越也看见了我,只是没有任何表示,就像没看见一样。

张越的对面,坐着一个女孩儿,如我的猜测,就是宁式微。

我理解了张越这么做的原因,就找了个宁式微后面的位置坐下,中间隔了一张桌子,她若不回头,绝对不会看到我。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我听到张越在说一些什么,听的不是很清楚,大约就是在跟宁式微说我对她的一些感情吧,还有我在德国的三年里对待她的态度。这些事情只有张越一个人知道,所以现在的这么做法,也只有张越才能完成。

我不知道宁式微听完张越的这些话,会有什么感觉,我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说话。

再后来,张越大概说到了我现在跟舒晴雨之间的尴尬关系。是啊,若没有什么意外,按照最初的计划,我跟舒晴雨现在都快结婚了。

宁式微听到这里很激动,说话声音也变得很大,我全部都听到了,一个字都不落。

宁式微说,“他们两个闹矛盾关我什么事儿!我算他什么人啊!哪里就有本事去影响他了,当年他说走就走,哪里肯为了我留下,或者等我跟他一起出去?!他们吵闹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别出了点什么问题就先找外人的麻烦!”

原来,宁式微的心里,还在介意我当年的离开。

对不起。我该说多少对不起?我到底是对不起谁了?这对不起该说给谁听?

我慢慢地呷了一口茶,目不转睛地看着宁式微说完之后,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怒气冲冲地离开。

“宁珍珍,难道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张越在宁式微身后大声地喊出了这一句话,宁式微还是连头都没有回。

所以至始至终,宁式微都没有看到我。宁式微没有回头,我知道她没有回头的时候,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因为她是宁珍珍,因为我是林浅予,所以我了解她,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她,也比了解任何一个人都深刻。

我随着宁式微的背影追了出去,追到饭店门口,看着她用左手捂着脸,慢慢地消失在虚无的夜色里。我也慢慢地转身回去,坐到张越的对面,也就是宁式微刚才坐的位置。

“她还爱着你。”张越说。

张越就是这么说的。

我说,“是的,我也还爱着她。”

“所以呢,现在你似乎已经做好选择了?!”张越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着,只是语气里,并不为我感到轻松。

“嗯。”我慢慢地回答他。

我和张越不再说话,默默地把他们刚才点的菜随便吃了一些,然后各自回去了。

回到家里之后,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舒晴雨的电话。我告诉舒晴雨,我选择好了,我选择离开L汽车有限公司。

这句话的意思显而易见,我选择的是宁式微。

舒晴雨似乎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听来也不知道会不会依然很震惊,她只说,“你会后悔的。”然后挂了我的电话,不再听我的任何解释。

我也不想再为这事儿做任何无谓的解释。

后悔?我真的会后悔吗?不会的,我从来都不会后悔我的选择。

又过了平静的几天,平静到我总预感着会有什么不平静的事情发生。我的预感向来都是正确的,尤其是坏的预感,几乎没有失灵过。

这一次也不例外。

就在几天的平静之后,不平静就来了。我早晨翻开报纸的时候,看见了一条新闻,一条怵目惊心的新闻。不过,好在我已经麻木了,但愿宁式微能接受的了吧。

因为,那条新闻的标题是,【准女婿受人勾引大总裁千金被弃】,说的是宁式微勾引我的事情,只是里面用了化名,大约是舒晴雨故意透露给狗仔队的,又不想直接那么丢人现眼吧。

看来,舒晴雨也着急了,没有别的办法可走了,只能这样,大家一起玉石俱焚吧,谁都不得好过。大约每个人都有这一种心理,得不到的,宁可毁了,也不愿让别人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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