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对峙

崔九的剑从横在身前的防御姿态变成了前刺,剑尖朝展凌晔的咽喉直刺过来。

比上一次削腰的那一剑还快。

展凌晔的光纹在崔九出剑的瞬间捕捉到了轨迹。剑尖的速度在光纹的扫描频率下勉强能追踪,每一帧之间剑尖移动了三寸。

六十帧扫描下来,从出剑到剑尖抵达展凌晔咽喉的距离,总共只需要四息。

展凌晔的刀没有挡。

挡不住,崔九的剑太快了,斩业刀的重量是劣势,刀重,回转慢,在速度对决中吃亏。

他的身体往后仰。

后仰的角度刚好让剑尖从他的下巴前方半寸处划过。剑风刮在他的喉结上,像一根冰凉的手指弹了一下。

同时,他的左手从腰后摸出了一样东西。

是铁片,厉锋的招牌,铁片从他的左手飞了出去,朝崔九的剑,铁片旋转着撞上了崔九的剑身,"叮"的一声脆响。铁片的重量不够改变剑的轨迹,但撞击产生的振动沿着剑身传到了崔九的手腕。

崔九的手腕抖了一下。

就一下,剑尖偏了半寸。

展凌晔的身体从后仰中弹起来,斩业刀从下往上撩,刀背拍在崔九剑身的中段,把剑朝外推了一尺。

崔九退了一步。

展凌晔没有追。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台面,楚屿在台面的右后方。他的面前站着方越的副将。

副将的短刀举着,朝楚屿劈了一刀。

楚屿的左手掌心亮了。

灵核的光线炸开,掌心朝前一推,一团拳头大的光球从掌心脱出,在半空中膨胀成了脸盆大小,正面撞上了副将的短刀。

短刀被光球的冲击波弹飞了,副将的虎口震裂,手臂在冲击力下朝后甩,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三步,靴底在木板上刮出了三道长痕。

楚屿的右手还攥着手令,黄麻纸在风中哗哗响。

台上四个角的护卫也动了,两个朝展凌晔冲,两个朝楚屿冲。

展凌晔不回头,他的光纹告诉他楚屿的位置,他在右后方五丈,台面太大了,两人分散在对角的位置上。

练了四天的配合站位用不上了。

展凌晔的牙齿咬合了一下。

两个护卫从他的左右两侧包抄过来,短刀举着,步伐整齐,受过训练的兵丁,不是乌合之众。

展凌晔的刀横扫,刀身从右肩出发,以腰为轴,划了一个水平的弧。

两个护卫同时举刀格挡。短刀碰上斩业刀的刀身,金属撞击的声音叠在一起,"铛铛"两响。

展凌晔的臂力把两个护卫的短刀同时震偏,一个护卫的虎口开裂,短刀脱手,另一个撑住了,但手臂在震动中发麻,第二刀劈不出来。

展凌晔的脚蹬在脱了刀的护卫胸口,靴底的力道把护卫推出了两步,护卫的后背撞上了台面边缘的矮栏,翻了过去,摔下台。

台下的夯土地面"咚"一声闷响,护卫没有再爬起来,摔晕了。

还剩一个。

展凌晔的刀回到了胸前。剩下的护卫攥着发麻的手,短刀举着,但刀尖在抖。

展凌晔的目光从护卫身上移开,不值得。

他转向崔九。

崔九站在台面中央,剑收回了横在身前,他的表情没有变:"你的刀法不错。"

崔九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何庸教的?"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分。

何庸。

崔九认识何庸。

"何庸是我师兄。"崔九的剑尖朝下点了一下,"他的穿石式我见过,你用的是他的底子,但改得不好,横扫的变体力道分散了,不如竖劈的集中。"

展凌晔没有接话。

崔九的剑尖从朝下变成了朝前。

"我不想杀你。"崔九的声音没有感情。"何庸说过,你是他最好的徒弟,他走火入魔之前托过我一件事,说如果有一天你挡了鼎司的路,让我把你打晕带走就行,不要杀。"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在崔九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在扫描他的身体。

灵力波动在上升,崔九在蓄力,说话是为了拖时间。

"所以——"崔九的剑动了。

剑身在崔九的手里转了一个角度,剑刃朝下,剑背朝上,反手握剑。攻击方式从"刺"变成了"拍",不想杀,想打晕。

剑背从上方朝展凌晔的头顶拍下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崔九蓄了力。光纹的扫描频率在崔九出剑的瞬间被拉到了极限,每一帧之间剑背移动了四寸。比上一次快了一寸。

展凌晔的刀举了起来。

刀尖朝上,刀柄在腰间,整把刀竖在头顶,刀身对着崔九剑背拍下来的轨迹。

剑背撞上了刀身。

"铛——"

这一声比任何一次都响。金属的共振从刀身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展凌晔的手掌,从手掌传到手臂,整条右臂的骨头在共振中嗡嗡地颤。

展凌晔的膝盖弯了一分。

崔九的力气比他大。

何庸教出来的穿石式,展凌晔能用到八成,崔九把同样的力道压缩到了一柄比斩业刀轻三斤的剑上,密度更高,穿透力更强。

展凌晔的靴底在木板上滑了半寸。

崔九的剑收回去了。

"第二下你接不住。"崔九说。

展凌晔的右臂从肩到肘在发麻。握刀的手指感觉像是被人用铁钳夹了一遍。他把刀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右手暂时使不上力了。

"展凌晔!"

楚屿的声音从台面的右后方传来。

楚屿解决了两个护卫,一个被灵核的冲击波推下了台,另一个被打晕了,趴在木板上。

方越的副将还站着,但虎口裂了,短刀握不稳,战斗力大减。

楚屿朝展凌晔的方向跑了两步,方越拦住了他。

方越的长刀横在楚屿的路线上,刀刃朝上,挡在楚屿和展凌晔之间。

"你是妖。"方越的声音从刀刃后面传出来。他的目光钉在楚屿的左手掌心上,灵核的光还没完全熄灭,微弱的绿光从掌心渗出来。"雪松妖。我在鼎司的卷宗里见过你的记录,修行三千年,何庸提过你。"

楚屿的脚步停了。

方越的嘴角扯了一下,是一种"棋子就位"的确认。

"何庸说你的灵核是松果。说你的松果和展凌晔融在了一起,所以展凌晔的诅咒不发作了,何庸很生气,他花了十年布的诅咒,被一只妖解了。"

楚屿的手指攥紧了手令,黄麻纸在他的拳头里皱成了一团。

"所以何庸让我找到你们两个。"方越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活的,他要你的松果,要完整的从展凌晔的身体里取出来。"

展凌晔的丹田里松果跳了一下,是一种被人点名之后的应激反应。

"你要取松果。"展凌晔的声音从方越的身后传来。方越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他不敢完全转身,楚屿在他面前,"取松果就是取我的命。"

"不会死。"方越的声音不带犹豫,"何庸说了,松果和你的丹田融合的时间不长,强行分离会重伤,但不会死,你会恢复到融合之前的状态,诅咒重新发作,灵力下降,但命在。"

"诅咒重新发作。"展凌晔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病历,"头疼欲裂,伤人,一个人行走江湖。"

方越没有接话。

"那他呢?"展凌晔的下巴朝楚屿偏了一分,"松果是他的本命,取走了他怎么办?"

方越的沉默持续了两息。

楚屿替方越回答了。

"死。"楚屿的声音从方越的刀刃前方传出来,平得像水面,"本命松果被取走,灵核碎裂,形体溃散,和上次一样化成枯枝。"

方越的嘴唇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

"但这次没有灵泉池。"楚屿的声音还是平的,"上次我死了一回,苏回生用灵泉水把我泡了一个多月才勉强把形拼回来,这次如果松果被取走,不是献祭,是强取,灵核的碎裂方式不一样,不可逆。"

方越的刀刃微微颤了一下,刀身在风中轻微震颤。

"方越。"楚屿的声音从平变成了一种展凌晔从没听过的质地,是一种三千年的年轮被一层一层剥开之后露出来的、最里面那圈的声音,"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死吗?"

方越没有回答。

"为了救他。"楚屿的目光从方越的脸上移到了展凌晔的方向。

方越的刀在他面前,他不能把后背对着刀刃,但他的眼睛找到了展凌晔的位置,"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

台面上安静了一息。台下几千人的呼吸声从下方涌上来,像潮水。

"你现在跟我说,要把松果从他身体里取出来。取出来我就死了。"楚屿的声音没有升高,但穿透力更强了,松木的共鸣腔在情绪的驱动下振幅增大,"我死了之后,他的诅咒重新发作,他一个人在江湖上,头疼得睁不开眼,发作的时候连路都走不了。"

楚屿的左手掌心灵核亮了,光的颜色从战斗时的冷绿变成了暖绿,灵力的属性从攻击切换到了展示,掌心的光照亮了他自己的脸。

"你看看我。"楚屿把亮着灵核的手掌朝方越摊开,掌心的纹路在绿光中清晰可见,掌纹、指纹、灵核嵌在掌心正中央的位置。"这是妖的手,和人的手一样,五根手指,会写字、会梳头、会牵人。"

方越的目光落在楚屿摊开的掌心上,灵核的绿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你的手令上写'取血取骨'。"楚屿的手指在方越面前蜷了一下,又张开。"你取过多少只妖的血?你听过它们叫吗?"

方越的刀刃往下沉了一分,他的手臂在楚屿的声音里松了一丝力道。

崔九的声音从台面中央传过来:"方越。"

两个字,意在提醒。

方越的手臂重新绷紧了,刀刃回到了原来的高度。

"我的职责是执行鼎司的命令。"方越的声音变硬了。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何庸是鼎司南坛的坛主,他的命令——"

"何庸已经疯了。"

展凌晔的声音从方越身后切了进来。

方越的肩膀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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