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出发去京城

展凌晔养伤养到第七天,灵力恢复了六成。

苏回生诊完脉,满意地点了点头。"比预估快了一天。灵泉的灵气供给稳定之后,你体内松果的共振频率也跟着稳了,灵力循环的损耗降低了不少。"

展凌晔活动了一下右手。虎口的伤口结了新痂,不再渗血,但筋腱的愈合还差着火候,攥拳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牵扯感,像有根线在虎口底下拽着,使不上全力。

"握力恢复了多少?"他问。

"六成半。"苏回生把脉枕收起来,"够你日常用刀,但别再硬碰硬了。你那把斩业刀的重量加上挥刀的惯性,虎口承受的冲击力不小。再裂一次,我也接不回来。"

展凌晔没应声,拿起桌上的斩业刀掂了掂。刀身入手沉稳,厉锋修正过的刀脊笔直,锋口无缺。他把刀翻过来,刀背朝上,拇指沿刀脊从镡部一直划到尖端,手感光滑,没有毛刺。

厉锋的活儿做得干净。

"还有一件事。"苏回生从药柜最上层的暗格里取出一卷竹简,丢到桌上。竹简旧得发黄,编绳断了两处,用细麻线重新缀过。"昨天夜里传讯符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给你的,是给我的。"

展凌晔的目光从刀上移开。"谁发的?"

"一个老朋友。在京城开药铺的,姓温,叫温既白。他跟我有二十年的交情,消息可靠。"苏回生把竹简推到展凌晔面前,"你自己看。"

展凌晔展开竹简。墨迹潦草,写得急——笔画之间的连笔拖得很长,像是一边写一边赶时间。

内容不多,拢共五行:

——京城三日前颁令,征调南四郡青壮入伍,名曰"靖边",实为扩军。

——鼎司分坛在京城南郊重设炼丹坊,规模倍于旧坊,日夜不息。

——坊中所用材料,有目击者称见过妖族骨角。

——朝中有人上书弹劾,次日失踪。

——何庸之名近日频现于京城权贵口中。有人称其为"国士"。

展凌晔把竹简合上,搁在桌面上。

手指没有发抖。呼吸平稳。心跳……他想到楚屿能感应到他的心跳,下意识地压了一下。

"何庸进京了?"他问。

"不确定。温既白说的是'名字频现',不是人到了。"苏回生靠在药柜上,抱着胳膊,"但鼎司在京城重设炼丹坊,这不是小动作。上次他们在京城搞事还是五年前,那次被你端了一个分坛,消停了好一阵。现在又冒出来,而且规模比上次大……"

"说明他们不怕了。"展凌晔接过话头。

苏回生看了他一眼。"对。不怕你,也不怕朝廷。弹劾的人次日就失踪了,这种事如果不是鼎司自己干的,就是朝廷里有人替他们干的。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展凌晔站起来,把斩业刀挂回腰间。他走到药房的窗前,推开半扇木窗。

窗外是医仙谷的山景。层叠的峰峦被晨雾裹着,只露出顶端的一截,像浮在云海上的岛屿。

灵泉池的方向雾气最浓,白蒙蒙的一片,偶尔有萤虫的残光在雾里闪一下。

蔽灵石嵌入阵眼之后,医仙谷从外界的灵力感知中消失了。这意味着他在这里是安全的,楚屿也是。

但也意味着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看不见、听不到。

厉锋说过的那个可能性,何庸放他拿走蔽灵石,是为了让他把自己关在医仙谷里,退出局面。

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的概率在上升。

"还说了什么?"展凌晔问。

"竹简上就这些。但他在末尾画了一个记号。"苏回生拿过竹简,翻到最后,指了指右下角一个潦草的墨点。不是点,是一个极小的图案,就是三条弧线交叉,中间一个圆。

"这是什么?"

"温既白和我之间的暗号。"苏回生的表情严肃了,"意思是'亲来面谈,不可传讯'。他有话必须当面说,不能写在竹简上。"

展凌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在京城。"

"对。"

"京城离医仙谷一千二百里。来回至少半个月。"

"所以他不是让我去,是让我派人去。"苏回生看着展凌晔,"或者你去。"

展凌晔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山雾,手指无意识地搭在斩业刀的刀柄上。

去京城意味着离开医仙谷。离开灵泉池。离开楚屿。

蔽灵石嵌好了,禁制完整了,楚屿在灵泉里的恢复不会受影响。苏回生在,有人照看。理性上来说,他可以走。

但上次他走了不到十天,在冰湖里差点死了。楚屿感应到了松果灵力波动的断裂,虽然嘴上没多说什么,但那天松香的浓度骤然升高了一倍,那是楚屿的应激反应,不是有意为之。

他不想让楚屿再有那种反应。

"我去。"

不是展凌晔说的。

声音从门外传来。厉锋扛着他的大铁锤,侧身挤进药房的门框,结果门框太窄,他得把锤头先伸进去才能过。

"你俩说话声音不小。"厉锋把铁锤靠在墙角,找了个凳子坐下,凳子在他屁股底下吱嘎叫了一声,"京城的事我听了个大概。征兵、炼丹坊、弹劾的人失踪……啧,我虽然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味道不对。"

苏回生看了他一眼。"你去京城?"

"我本来就打算走了。"厉锋搓了搓手掌,指缝里嵌着的铁锈色在药房的光线下格外明显,"医仙谷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楚屿在池子里养着,禁制补好了,外面进不来人。展凌晔得留下来养伤,也得守着楚屿。我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守着楚屿"的时候看了展凌晔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心知肚明的笑意。

展凌晔没接这个眼神。

"京城不比北荒。"他说,"鼎司在京城重设炼丹坊,说明他们在朝中有人。你一个铁匠,扛着一把比人还高的锤子进城,目标太大。"

"那我不扛锤子进去。"厉锋拍了拍铁锤的柄,"我把锤子寄存在城外,找个地方藏好。进城就当普通铁匠,找家铁匠铺搭个伙,京城那么大,铁匠铺不下百家,多一个人打铁没人注意。"

苏回生挑了挑眉。"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不光想去找温既白。"厉锋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多了一层沉稳,"京城南郊的炼丹坊,我想去看看。"

展凌晔的目光锐利起来。"看什么?"

"看他们用什么炉子。"厉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我是铁匠。炉子是我的本行。什么炉子烧什么火,炼什么东西,炉温多高,进料出料怎么走,我一看就知道。如果他们真的在用妖族骨角炼丹,炉子的构造和普通丹炉一定不一样,因为妖族骨角的熔点比寻常药材高得多,需要特殊的炉膛结构和风道设计。"

展凌晔没说话,但他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厉锋继续说:"我不动手,只看,看完了画下来,带回来给你和苏谷主分析。炉子的结构能告诉你很多东西,产量、规模、用了什么原料、产出的丹药是什么级别。这些信息比打探消息管用。"

苏回生摸着下巴,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你说得有道理。炼丹坊的炉子确实是关键。如果能拿到炉膛的结构图,我能推算出他们炼的是什么丹。不同的丹药对应不同的用途,如果是增强体能的军用丹,那就印证了征兵和炼丹之间的关联。"

展凌晔沉默了一阵。

"你一个人去。"他最终开口,"不要冒险。找到温既白,听他怎么说,看完炼丹坊的炉子,画下来,回来。不要动手,不要暴露身份,不要跟鼎司的人起冲突。"

"知道了。"厉锋站起来,凳子又吱嘎叫了一声,"我又不傻。"

"你的锤柄。"展凌晔忽然说。

厉锋低头看了看靠在墙角的铁锤。锤柄上的松枝裂纹被苏回生用灵泉水和树脂修补过,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灵蚕丝,看不见裂纹了,但松枝内部的灵力脉络还在,是楚屿的灵力。

"松枝带着。"展凌晔说,"楚屿能通过松枝感应到你的位置。你到了京城,他就知道你在哪。万一出了事……"

"他能告诉你。"厉锋接上。

两人对视了一息。

厉锋弯腰拎起铁锤,锤头在地上拖了一道浅痕。"我今天走。"

"不休息一天?"苏回生问。

"不了。早去早回。京城一千二百里,我脚程快,走官道十天能到。"厉锋把铁锤扛上肩,锤头磕在门框上,木屑纷飞,苏回生的脸抽了一下。

"等一下。"苏回生从药柜里翻出一只布袋,塞了几样东西进去,药粉、金疮药、一枚传讯符、两锭碎银。"传讯符的距离不够从京城到医仙谷,但你到了八百里范围内就能联系我。银子不多,够你路上吃住。别省着。"

厉锋接过布袋掂了掂,往怀里一塞。"谢了,苏谷主。"

他转身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住了。

"展凌晔。"

"嗯。"

厉锋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宽厚的后背传过来,带着一股子不善言辞的粗犷真诚。

"替我跟楚屿说一声,我走了。让他好好长。等他化形了……"厉锋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等他化形了,我请他喝酒。好酒。不是那种用根须偷来的。"

展凌晔的嘴角动了一下。"他听得到。"

厉锋愣了。"什么?"

"松枝在你手里。你说的话,松枝的震动会传给他。他听得到。"

厉锋低头看了看锤柄上的松枝。松枝被灵蚕丝裹着,看不见木质的纹理,但他的掌心贴着它,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温热,不是体温,是松枝本身的。

他攥紧了锤柄。

"那就不用转达了。"厉锋大步迈出药房,铁锤在肩上晃荡,"我走了。"

展凌晔和苏回生站在药房门口,看着厉锋的身影沿着石阶往谷口走。魁梧的背影在晨雾里渐渐模糊,铁锤的轮廓最后消失在石缝的拐角处。

苏回生收回目光,看了展凌晔一眼。"他比你想的细心。"

"嗯。"

"你打算怎么办?等他的消息?"

展凌晔转身,没有回药房,而是朝灵泉池的方向走。"等消息。养伤。打坐。"

苏回生在身后摇了摇头。还有一件事他没说,守着楚屿。但这不用说出来,展凌晔的脚步已经说了。

灵泉池边,晨雾正浓。

展凌晔穿过白雾,蹲到池沿。

枯枝浮在水面上。松针从五片变成了七片,昨天他睡前还是六片,一夜之间又冒出一片。

最新的那片最小,只有芝麻粒大,蜷缩着贴在枝条表皮上,像刚钻出土的草芽,还没来得及伸展。

枯枝表皮的活化区域已经覆盖了将近四分之三。灰白色的枯死部分只剩底端一小截,大约两寸长。

那截灰白色和暗褐色之间的分界线清晰可见,像一条正在缓慢后退的潮水线。

展凌晔的左眼光纹扫过枯枝内部。灵力脉络的密度比一周前增加了将近两倍,青色的光网从枝条的顶端一直延伸到活化区域的边缘,在分界线处戛然而止。

光网的亮度稳定,没有忽明忽暗的波动,说明灵力的供给和消耗达到了平衡。

好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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