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李小婉和江萧上大学的时候其实就是不对付的, 也没有正面的冲突,其实就是彼此看不上。

尤其是桑北栀为了江萧,经常跑去奶茶店, 爽她的约,她心里就很不爽。

她为人爽快,有话当面说, 从来也不知道委婉,所以当着江萧的面说过很多次——

真不懂,假清高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就拒绝啊, 别总是这样不说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坏心思。

大家说你一句长得漂亮,你还真把自己当校花了是不是?

江萧并不反驳,她习惯了沉默寡言,也不会去解释, 其实她拒绝了很多次, 奈何桑北栀就是死缠烂打。

她也知道,自己解释是无用的,李小婉是桑北栀的好朋友, 自然立场就在桑北栀那边, 人性会偏心。

所以,就算是江萧这么解释,她多半也不会听,反而更加不高兴,觉得江萧在炫耀。

江萧不说话,心里对李小婉也没什么好印象, 和桑北栀在一起之后,见到李小婉, 也没什么好脸色。

李小婉大学毕业之后读研就进了研究院,现在博士毕业留在研究院工作,接触到的都是身边的学术圈子。

她不会去关心什么企业或者金融业的大新闻,更别提禹城隔了那么远。

所以,也是在吃饭的过程之中,李小婉才从桑北栀的口中得知了江萧现在的情况。

复杂的身世,还有桑家和江家过往千丝万缕的关系,听得李小婉头疼,连忙喊了停:“好了好了好了,贵圈真乱,我大概知道就行了,以后我跟她……也不会有什么往来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李小婉明显有些心虚,因为刚才当着人家眼线说人家坏话的事情。

她是家里捧在手掌心里面的掌上明珠,被娇惯长大的,就算是意识到自己错了,她也不会回头去道歉的。

“不往来就不往来。”桑北栀唇角扬起,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跟你说,也不是为了让你们交好。”

“我只是告知我的近况,免得你给我一个有家的人,安排一些乱七八糟的花活。”桑北栀说到这儿笑起来。

说起来花活,李小婉是花活最多的,家里看上去根正苗红的书香世家,偏偏她爱闹爱玩,什么夜场,什么赛车,什么酒会,她都要掺一脚。

现在虽然是进了研究所,看起来是按照家里的意思生活了,但能看得出,本性不改。

“那肯定不会了,虽然我看不惯江萧,但是也不会做挖她墙角的坏人就是了。”李小婉态度坦然。

桑北栀从没有想着一定要撮合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是爱人和朋友,但没人说爱人和朋友就要是好友。

她不会强迫任何人。

无论是李小婉,还是江萧。

李小婉心直口快,她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被宠得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开口爽利,直来直去。

江萧这个人心思又沉,她很多事情不摆在脸上,选择沉默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喜欢表露出来。

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肯定是会出矛盾的,她们就是八字不合,性格合不来,没矛盾也能制造出来矛盾。

因为了解,就很清楚,两个人都是很傲气的人,之前看不惯,以后就不会低头。

而且李小婉已经有她的态度了:“你放心,我虽然不喜欢她,但是日记的事情,我也肯定会尽心尽力的。”

“谢谢。”桑北栀认认真真地道了个谢。

她是真的觉得很感谢李小婉,李小婉什么都不收,不收钱也不收礼物,张口就是,我们的关系,需要这些吗?

她越是仗义,桑北栀心里就越是感动,这些年没见了,她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好。

“好了好了,别客气了,肉都煮老了。”李小婉不会那些弯弯绕,只是笑着给桑北栀捞肉。

这家涮肉的味道很正宗,是李小婉这个本地人都经常来的馆子,点肉按斤,上来就是一盆。

吃到最后两个人都吃力竭了,一盆肉才勉强吃完。

好在,桑北栀就知道她们要说些关于江萧的事情,提前给张秘书提前开了一桌,这些聊天没被眼线听过去。

车水马龙的十二车道上,车尾灯连成长长的银河,虽然不是假日,也不是休息日,游客依旧繁多。

吹吹风,遛遛弯,桑北栀和李小婉就肩并肩沿着人行道往前走,离酒店不远,一边说笑着一边走回去。

酒店是李小婉定的,位置优越交通便利,她本来还邀请桑北栀去家里住,桑北栀觉得打扰,还是拒绝了。

“你回去吧,这么晚了。”远远看见酒店,桑北栀就不让李小婉继续往前送了。

“没事没事,龙城治安这么好,而且我还有司机。”李小婉就推辞着,非要继续往前送。

“也不完全是治安的问题啊,你这么晚不回去,你爸妈没意见吗?”桑北栀可是知道,她家父母还挺严格的。

“没关系,他们知道我朋友来了。”李小婉继续推辞。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推辞着就走到了酒店门口。

踩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桑北栀忍不住笑起来。

李小婉有些纳闷:“你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我觉得你像是憋坏了一样,拉着我叭叭叭说个不停,都不肯放我走了。”桑北栀笑着说道。

“哎,还是被发现了。”李小婉无奈地撇了撇嘴,神情沧桑,“你都不知道,我现在一天天面对什么。”

她前面大概说了,这会儿又忍不住展开说:“研究所里面没有几个年轻人,多的是六十岁的老登。”

“自以为各个都很幽默,但是真的幽默的人没有几个,反而是喜欢倚老卖老教育人。”

“我还好,他们知道我爸妈身份不一般,不怎么敢压力我,但是那几个年轻同事,就被压力得休息时间都没有。”

“本来就社交圈子小,找不到朋友,身边就这么几个同龄人,每天都被圈养在实验室里面。”

“我清闲,他们也看不过,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也认了,谁让我确实享受到了关系户的好处呢。”

说到这儿,李小婉的脸上忍不住有些惆怅:“我有些后悔回来跟我爸妈在一起,挺羡慕你们的自由……”

忽然想到桑北栀父母的事情,李小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桑北栀点头,李小婉就是这样的性格,肯定不是内涵什么,“你只是觉得,被他们安排一点自由都没有,觉得那些能够自己出去打拼的人,比较自由。”

“我没资格说这些,毕竟,有多少人羡慕我,有父母托举。”李小婉很清醒了。

桑北栀眸子注视着李小婉,缓声道:“你明白就好,其实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围城。”

“我之前,也常常这么想,羡慕别人,觉得自己生活有很多不如意。”

“但是后来,就不这样了。”

“为什么?你想开了?”李小婉的语气很急促,很明显是,很想要从桑北栀这里得到她困惑问题的答案。

“因为我有江萧啊。”桑北栀一下子笑起来,歪着头,笑盈盈看着李小婉。

“好啊,你故意的。”李小婉气得轻哼了一声。

“哈哈哈,你也知道我是故意的。”桑北栀笑得更灿烂,伸手搂住李小婉的肩膀,“我是说……”

“有些事情,到了时间,你就知道答案了。”

“好了,我回去休息了。”有些事情不能说得很明白,人生就是如此,有些道理,听是听不明白的。

桑北栀摆了摆手,唇角挂着笑容往酒店里面走,她也没有完全逗李小婉,那句是真心的。

她现在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人总是要往前看,往自己身边看。

“桑小姐。”忽然有人上来,抬手横着拦住了桑北栀的路。

是四个男人,黑西装,一米八以上的身高,看上去就充满了压迫感,不像是善茬。

张秘书心里激灵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隐隐护住了桑北栀:“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的名片双手递过来:“桑小姐,先生想见您一面。”

桑北栀接过来,目色看到上面的字,张秘书也看到了,马上紧张起来:“桑小姐。”

“好。”却没想到,桑北栀想也不想,点头就答应了。

张秘书一下子就着急了,但是当着他们几个的面,也不好大声,只是小声劝:“桑小姐,他们是姓王的人。”

“他们在龙城又是强龙又是地头蛇的,您之前还和他们闹得不愉快……”

她跟着过来,一方面是江萧让她照顾桑北栀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担忧桑北栀的安全。

她急得不得了,但是桑北栀却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事,就是见个面,不会有事的。”

张秘书拦不住,被人带着上了一辆红旗,然后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急得手心都出了汗。

车最后拐入一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绕了几个圈,停在了一栋其貌不扬的三层小洋楼前面。

面积不大,装修低调,甚至墙面都能看出来的雨水冲刷斑驳的痕迹。

绝不是主人的身份不够,能住在这样的核心区,拥有这样有岁月的一栋小洋楼,早已经说明了不凡。

桑北栀下车,就有仆人来领路,温声提醒桑北栀小心台阶,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整个小区里面都安静得像是掉下来一根针都能听得到。

谁能想到,出了小区大门,就是龙城最繁华的大街,二十四小时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进了大门,张秘书就被拦下来了:“您好,先生只约见了桑小姐一位,麻烦您跟我到小客厅里面等。”

桑北栀回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跟在仆人身后往前走,走过一条走廊,尽头似乎是个小花厅。

不是正式的会客厅,不过也能理解,桑北栀的身份,根本不足以让主人在正式会客厅会见她。

隔着老远,看见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满头都是白发,身上穿了件银灰色的马褂,背对着桑北栀,似乎在看窗外的风景。

引导的人已经退了出去,桑北栀停住了脚步,缓声:“世伯好。”

“你好像不惊讶,也不害怕。”老人的声音传递过来,柔和舒缓,一字一句,仿佛古琴调一样的悠长。

“世伯当年要是想要赶尽杀绝,我和暖暖怎么可能还能好好到今日,我并非什么都不懂的人。”桑北栀说到。

似乎是轻轻笑了笑,老人的声音继续传递过来:“也是,你胆子大得很,听你这么说,我反而是明白了,来龙城的消息,该不会主动泄给我的吧?”

他摆了摆手,有人过来,推着轮椅转了个圈,他面对着桑北栀。

这也是桑北栀从爆炸案之后,第一次见到传闻之中的这位世伯,他年纪早就过了古稀,当年心脏病发之后,引发了脑梗,行动不便,离不开轮椅,此后就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了。

“不敢骗您。”桑北栀语气和缓。

的确是她,主动给这边透漏的消息,所以有人来接她,她不意外。

她稍稍意外的是,王家的行动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今天,她才到了龙城半天。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桑北栀,她每句话都有礼有节,不卑不亢,实在是分寸拿捏得很好。

“我的医生说,让我少动气,照理来说,我不该见你。”

“若是不见,您心里的疑惑,也不能解除。”

桑北栀这句话出来,场中似乎有一片的寂静,她感觉得到,那平和但是锐利的目光从她身上打量过去。

她没动,甚至睫羽都没有颤抖一下,只是平静地,站在这儿,坦坦荡荡,任由他打量。

“坐吧。”他松了口,场中的气氛仿佛也松了一瞬间。

桑北栀面前摆着刚刚送上来的茶,她有些怀疑,若不是对方还算满意,这杯茶,她是不是都喝不到。

“难怪立轩在你面前都吃了瘪,是个沉稳的孩子。”他温声说道。

“王先生并非是在我手里吃亏的,而是您的意思。”桑北栀也知道,顺着他说。

“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这些年来,他为了宽我的心,做了不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心知肚明。”

“只是我没想过,当年的案子,他趁着我生病压下去,居然压得滴水不漏。”

那件事,是王立轩起家的契机,他当然要滴水不漏,呈上来的所有案面文书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当时病得严重,有心无力,空出来了很大的空间和时间给王立轩操作。

这些年,他看着王立轩各种表演深情哥哥的人设,心知肚明,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想的是,他愿意这样做戏,也算是用心,而且他表面上对弟弟妹妹也都说得过去。

就算是老人死了,他长兄的形象立在这里,不能说改就改,演一辈子也得演下去。

没人是傻子,只是权衡利弊之后的选择。

但桑北栀是直接撕破了表面的和谐——把最初那件事翻出来了。

“您应该想着去查,但是……查不查,好像也不重要……”桑北栀缓声说道。

“我会觉得,如果你是我的女儿,我会很高兴。”他没接这句话,反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桑北栀没应,也没有否认,因为这些不是她想的,是江萧。

祭奠活动之后,桑北栀曾经纳闷过,禹城本地的得利者不想查,情有可原,为什么王家也没有动静,不是说这位老人最爱幼子,这是他的逆鳞吗?

江萧认认真真和桑北栀分析了一遍——

人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就身不由己了,他想查,但也会想着,没必要查。

尤其是身居高位的人,顾忌很多,他处置王立轩,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但凡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猫腻,王家的继承人,不能是个有污点的人,他不得不这么做。

然后接下来,王家最重要的事情,是培养一个能接的上班的继承人,而不是为了已经死去的人大费周折。

他年纪大了,想做但不能做,除非他真的义无反顾,打算什么都不要,死磕这件事情。

亲情,有时候没有那么重要,利益权衡之下,很多东西都可以压下去。

“如果您想要答案,我可以帮您查。”桑北栀终于抛出来了,自己的诱饵。

“我知道,您不想把太多精力牵扯到这件事里面,但他是您最疼爱的儿子,爱子之心,怎么能轻易割舍?”

“您也可以完全相信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您之外,最想要得到一个公正的答案的,就是我。”

“无论当年的事情背后站着怎么样的权贵,我都不会畏惧,我也不会为他们遮掩。”

“桑家虽然没有什么资源,但我还有一个爱人,我可以调动她的资源,在禹城查个案子,应该不难。”

“不难?”他终于是开口打断了桑北栀的话,一双平和的眸子,却像是看穿了一切,“丫头,你终于说出来你的目的了。”

“您目光如炬,我自然是无法隐瞒。”桑北栀缓声。

这世界上很多交易都是这样的,本质上就是利益交换,你拿出来足以让人动心的条件,自然就能达成。

“你放心,只需要您在背后推一把,余下的事情,江萧自己会做。”桑北栀道。

她当然知道江萧把她支出来是什么意思。

方婷死后,江萧的幻想已经被打破了,她不可能放弃家产就过得上平静的生活,江承宇绝不允许。

被推着也好,无可奈何也好,她注定要走到江承宇的对立面上,桑北栀在禹城,就太危险了。

但是桑北栀没有纠缠,没有拼了命说要留在她身边,更没有不讲道理地为了情爱上头。

她知道,她离开,是最好的。

但她的性格也做不到袖手旁观,所以,她来了龙城,为了日记,也为了今天这次见面。

如果王老爷子要查清楚当年真相,自己不太想太出力的情况下,就只能借用桑北栀的手,但借用桑北栀的手之前,他必须要想办法扫清江萧的障碍,只有江萧身居高位,查起来才如鱼得水。

被小丫头算计了,老头也明白过来,只是看着她,也不怒,道:“你胆子真的很大。”

“要知道,在这里,就算是我让你今天走不出去这个门,也不会有人抓得到我的把柄。”

“我知道。”桑北栀开口,“不全是您讲道理,更多的是我不要命。”

老头忍不住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年轻人,可不能不要命。”

“还有就是,因为我自信。”桑北栀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我自信,我可以说服您。”

张秘书在小客厅等得出了一身的虚汗,看到桑北栀走过来,才急忙忙站起来,连忙道:“桑小姐……”

“走吧,事情结束了。”桑北栀说道。

她没有详说,张秘书也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跟着桑北栀走出去,离开了那个小区,才放下心来。

这才想起来:“桑小姐,刚才江总打了电话……”

那她一定给江萧说了。

那江萧那么聪明的脑子,不可能想不明白的。

“没事,我给她回个电话就好。”桑北栀语气淡淡,看得张秘书都在心里竖大拇指。

刚才电话里,江萧的语气都要凝出来冰了,吓得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当事人桑北栀还能这么风轻云淡的。

电话一接通,桑北栀一句话就让张秘书差点儿被口水呛到。

“嘟嘟嘟——”

“喂。”江萧的声音。

桑北栀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拉长了,带着矫揉造作的撒娇语气:“我错了——”

对面江萧没说话,一时沉默住了。

“真的错了,萧萧,老婆,宝宝,我错了嘛,就这一次,要不我现在给你跪下磕一个……”委屈巴巴的语气。

张秘书听得目瞪口呆的——刚才那个镇定自若的桑小姐去哪儿了?果然是,谈恋爱就要能屈能伸啊。

“萧萧——”拖长的语气,加了一百分的蜜。

“找路口下高速,回去。”江萧的声音从话筒里面传递出来。

司机问道:“江总,不去机场了?”

“不去了。”江萧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桑北栀继续撒娇的声音:“老婆,我真的错了嘛,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我会觉得你不爱我了的。”

“你不能不爱我,我是你最喜欢最喜欢的老婆,对不对?你舍得让我难过吗?”

江萧:“……”一肚子火,硬生生的压下去了,就像是火苗上浇了一盆冰水,噗嗤一下,只剩下一缕青烟。

听得对面的叹气声,桑北栀的唇角已经扬起来了,对着张秘书眨了眨眼,无声的口型只有两个字——

拿捏。

脸上哪有可怜巴巴认错的样子,分明唇角都是灿烂的弧度,流光溢彩的眼眸,笑得像是朵太阳花。

作者有话说:

栀栀:面对老头我的自信说不准是装的,面对老婆,绝对是——美美自信,随手拿捏~(wink~)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