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像好了些了,蔡捕头,你这手本事真不错,不过是一下子,我这脚居然就不怎么疼了。“

路上崴了脚的时候,这蔡捕头就帮着活了血,这时候已经有些见效了,县令心情真心不错,努力用自己的力气走了几步,突然又想到了刚才那王大奇的话。又问道:

“刚才我听得说什么炕?莫不是床的意思?“

“炕就是床,不过这床是砌起来的,下头能点柴火,晚上睡着不怕冷,就是盖得少些也不打紧,这东西也就咱们这山里的几个村子有,别的地方还真是没见过,谁让咱们这山里头的人日子苦呢,住在这山里,可比平地上冷了好多呢!屋子也不够厚实,若不是想着法子的让自己暖和些,大冬天的不知道冻死多少人呢。这东西是真好,我听说,好些老人,孩子,这个冬天都享了福了,一个都没有冻死。只是可惜了,也就是今年,啊,不是,是去年了,去年才出来的,以前冻死的都没赶上这样的好事儿啊!我在县城里可能得的消息晚些,到了快年底才知道有这么个好东西,赶紧的在家用青砖起了一个,我娘可是一个劲的喊舒坦呢!“

说话间蔡捕头已经扶着县令走到了最里头那个单一一个火炕的山洞,因为这个山洞是最小的,门口又正好可以做一扇门,也就没有另外砌墙,为了采光和通气,只是在门上半部分做成了漏空的,糊着白麻布,若是让赵依依说,那就是和监狱里头的门一个样子,可在这时候,却那么的别出心裁,看着就不错。

只是现在是晚上,几个人也看不清楚这些,只是推开门,走了进去,那县令听了这火炕的事儿正是稀奇的时候,一进门就忙不迭的把这火炕查看了一遍,一边看,一边说道:

“不错,真是不错,坐上去真是暖和,这样的好东西,若是推广开来,那岂不是会有更多的人受益?这东西本官一定要上奏。好啊!真是好啊!“

坐在炕上的县令一脸的喜色,心下只觉得这弯口县城对于自己真的是个福地,不说别的,单是这火炕的事儿,自己若是上报上去,以后推广了,那自己就有一份扎扎实实的政绩了。

倒是那捕头不懂这些,看着县令满意他就满意了,只是又看了看被褥,小声说道:

“还是委屈了大人了,这山野间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被褥粗糙了些。“

“已经不错了,能暖和的休息,那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安家的户主,果然不错,准备的齐全周到,难得的实在人呢!回去后你也要提醒本官,这样的良善,县里也该奖赏。“

“那是大人您慈悲。“

老实人也是会拍马屁的,蔡捕头顺着话音捧了一句,听得县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转头出去了。

到了门口,那蔡捕头脸色一整,脑子里把事情一过,转头,拉着刚回来的王大奇走到大门口隐秘的地方,细细的打量了一下估计传不到最里头,这才说道:

“你一会儿在去一次,和安大郎说一句,就说明早来送早饭的时候和大人说说他们杀狼的事儿,再把这狼记仇这事儿也说说。“

“头儿您这是?“

王大奇眼珠子乱转,有些不明白,只是看着这架势,也立马压低了声音。

“傻了吧,若是真的召集猎户入深山,咱们估计也逃不过,还不如让大人知道这里头的难处,让他请了兵丁来呢!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怎么就不开窍呢!笨死了。“

蔡捕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又给了那王大奇一个暴栗,小声说了缘故。听得王大奇一脸的恍然大悟,眯着眼睛讨好的说道:

“还是头儿您想的周全。“

☆、第 44 章

一顿晚饭加上一顿早饭,居然给出了2两4钱银子,这生意真是好做的很啊!虽然这人是多了些,还多是能吃的壮汉,可是赵依依一家子还是很高兴,谁让他们成本低呢!

到了早上天还没亮,赵依依就起来开始做饭了,人家给了这么好的价格,自然不能让人家吃的不满意不是!三十个白菜猪肉的包子,那是给那些个衙役捕头的,想来加上碎米粥,加上酸笋,咸菜,已经是足够他们吃饱了,还是难得的好饭食呢!至于那两个官,那自然又是另外的待遇了,不是说他们吃不得那些肉包子,好歹也是白面做的,足够体面了,只是总让让人感受到阶级高一等的待遇不是!鸡蛋饼两张,香菇肉末烧卖十个,瘦肉粥两碗,再加上一碟子凉拌酸笋丝,精致的足够让人满意了。

当然更要紧的是,安大郎拎着两个大篮子过去后,趁着大家伙吃饭的时间,在蔡捕头的引导下,开始说起了这附近山里的事儿,各处凶兽的分布,各种动物的习性,最后又说起了上次狼灾的事儿。

“那次是真险呢,我带着孩子不在家,家里只有我家媳妇,还有她兄弟,一个十岁的娃娃,那可是一百多只狼啊!我知道消息的时候魂都要没了。那时候我可是还在武家兄弟那里呢,离着家里足足有大半天的路程。“

安大郎像是说故事一样说起了那次狼灾,也是他第一次这样直面自己当时的心情,整个人都沉浸了下去,而那些听众们也放下了手里的饭食,默默的听着,都是山里人家的孩子,那个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就是县令,听了一百多只狼,对着这一个孩子,一个女人,他心里也有些发慌,想着若是自己,那当时又该怎么办?

“好在他们点了火,林叔看到了烟,有了这个,我们好歹还能告诉自己,人还在,还活着,只要这火不熄,我们就能有希望,林叔,我,武家兄弟,二娃,还有秦家三叔,六个人,最小的二娃才十二岁,就这样疯了一样往这里赶,一路走,一路杀,只想着多杀几只。“

安大郎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现在想想,六个人对阵这么多的狼,那又该是怎么样的凶险,可是大家当时只想着救人,一个个都出了全力,从这上头来说,他欠了这些人的,欠了人命啊!若不是他们,自家媳妇和大虎,只怕是早就没有了呢!就是自己,遭遇了这样的大事儿,若是一心救人,只想着往回杀,只怕也要没了,毕竟他只有一个人,能杀几只呢!

“狼,从来都是最狡猾的,比狐狸还难对付,因为他们总是习惯一群一群的作战,诱捕,迷惑,迂回,什么都懂,整整一个晚上,就像是玩捉迷藏一样,心力交瘁,可是总算也有不小的收获,我们杀了三十五只狼,我们每一个也都受了伤,艰难的在清晨时分赶到了这山下,看着山上依然还点着火,我当时真的是想哭,总算赶上了,他们还活着,可是随即,就听到了狼嚎,看到了不止一处的火光,这才知道,这狼早就开始围攻他们了,等着我们到的时候,这院子门口围了六只狼,大虎,也就是我那媳妇的弟弟,用陷阱,用弓箭,好歹杀了两只,我媳妇在门口堆上了好几个火堆,就为了和狼僵持,两个人几乎两个晚上都没睡,就这么死死地撑着,只想着等我回来。杀了两只狼,吓走了剩下的两只,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是精疲力竭,再也支撑不住了。”

安大郎说的其实不算复杂,只是把大致的情形说了一遍,可就是这样也足够让大家惊叹了。“

“将近四十只啊!怪不得那一天之后,这狼群又回去了深山,这是杀了他们将近三分之一了,这些狼损失也大了些,好样的,安大郎,你们都是好样的。“

蔡捕头重重的在安大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他不是县令,只听到了数字,只觉得这听着不少,他是真的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了什么样的实力。就他自己来说,若是让他对付,只怕一人能杀死四五只也就是不错了,可这些人,一人只怕都有六只以上的战绩,果然山里的猎户也不能小瞧呢!

“那里是因为损失大啊!我后来和其他人细细的看了看,在南面那一路过来的路上,我们杀的大多都是同一个族群的,最多不过是两个族群,狼群从六七只道三十来只不等,可从没有超过这个数字的,想来我们杀的不过是最先出山的那些。而围攻家里那妇孺的也只是个小族群,估计也是狼群中属于边缘的那种,我们算计着,估计是其他狼群看着,没有了这几个狼群,他们若是回去深山已经能够生存了,这才退了回去。毕竟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他们很清楚,在不知道还会付出多少代价的情况下,他们总是不愿意轻易的折损自己的族人的。只是这以后,我们几个,最起码五六年里是不用想着去深山打猎了,不然,那就是纯粹送死去的。“

安大郎知道蔡捕头让自己说这些故事的目的,自然在最后很是自然的加上了这么一句话,这本来就是大实话,安大郎说出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是那县令,对于安大郎这么说狼群很有些不解:

“这是怎么说的?本官听着,这狼居然还能如此聪慧不成?看着别的族群死去,来个渔翁得利?“

县令还没有注意到安大郎最后一句的意思,只听到了族群之说,有些疑惑,只是这个疑惑倒是不用安大郎解释了,蔡捕头就能回答:

“大人不知,这狼很多时候和人其实也没有啥差别,按照安大郎说的也很是有道理,就像是咱们这大河边上的渔民,一家一条船的出去打渔,原本的水域里鱼不够了,只能继续往别处去,结果过了界了,到了险滩,先头的那几家船,鱼没有打着,倒是自己翻了船,那剩下的渔民会怎么做?自然是赶紧的回去不是,好歹自家原本水域还能搭上些鱼呢,不至于没有收成,更别说少了几条船,剩下的平摊下来,每家还能多点收入,人比狼多的,也不过是善心,对于那些遭难的多几分同情,可狼不一样,他们不同家族之间本身就时有争斗,死了别家的,那里会有什么难过的意思,只想着自家的利益了。只不过好歹那也是族人,所以他们也会记得那些杀了族人的人是什么样子,什么气味,若是那天这些人进入了他们的领地,那么他们必定是会召集其他狼群,把这些威胁过他们生命的仇人一一杀死,也算是报仇而已。“

蔡捕头说的话,很形象化,也很巧妙,不单是把县令的疑惑给解了,还顺带又一次把安大郎说的不能入深山的话再提了一边,还故意模糊了这不能入山的时间限制,这是显然把这其中的厉害处又夸大了几分,听得县令一愣一愣的。瞪着眼睛,很有些不敢置信。转头看向其他人,只见那些衙役,捕头们,看到县令看过来,也跟着点头,表示认同,这才知道这居然是真的,忍不住叹息了一句:

“真是没想到啊!这些畜生居然还有这样的智慧,不过畜生到底是畜生,冷血,无情的很啊!“

怎么还是没有说到这不能入山的事儿?蔡捕头都有些急了,他暗示的很明显了好不,这读书人怎么就不转弯呢,愣是听不到自己说的重点。转头看向县令,心下想着是不是再多提上几句?可别弄到最后还是让他们这些人去深山打狼去,他们才几个人啊!咱们可是贫瘠的下等县,衙门里的兄弟可没几个,没看到他一个捕头都要自己兼职当个衙役头嘛!猎户更不用说了,七拐八拐的都是亲戚,还都是穷亲戚,一个个家伙事儿都不怎么利索的,他可不想送死。

可他一回头,看到的却是县令平静的有些过分的眼神,不知怎么的,一时间他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转回头,继续吃自己的早饭,倒是王大奇看着这气氛有些不对,忙说了一句,

“大人,小湖村离着这里走的快些正好一日的样子,咱们中午估计不是早上一个时辰在赵家窝子吃,就是晚上一个时辰去镇上吃,您看怎么安排?“

“直接去镇子上吧,咱们这一顿吃的也不少,也能多支撑一下,村子里多是穷苦的人家,就不去打扰了,直接绕过去,对了,不如赵家窝子,好像是更近便些吧。“

县令看样子对于这附近的村落和道路多少也是有些印象的,不知道是看了堪舆图,还是听人说的,不管怎么知道的,反正这话说的很是得人心。

安大郎不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是不是达到了目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该说的都说了,他目的也达到了,毕竟人家县令也没有开口说就一定是让他们去深山不是,也不好挑开来说什么,即使能说,他也不敢啊!他一个小民,对着大人,对着官能说什么?自古以来,这中国人对于官都是有些敬而远之的,民不与官斗这一至理名言都快渗进骨子里去了,那里能问出什么话来,听了县令的询问只是回答道:

“大人你们只是走路,没有个脚力这样倒是不怎么好,大人伤了脚,不好太过劳累了,小的想着,还不如去了赵家窝子,到时候让村长用牛车送您一程,直接去了镇子,找个大夫看看,好生休养,住上一晚,等着脚更好些,明日再去小湖村。“

这大概已经是安大郎能说出来的最大勇气的建议了,就这还是因为人家大人是个伤员,他给出一点点的建议而已。

倒是蔡捕头听了,很是看了安大郎几眼,心下对于这个安大郎多了几分欣赏,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啊!这个山里的山民汉子,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确实不错,他们来时也不是就这么全是走来的,山路不好走,不好骑马,可是还是带着驴过来的,大人就是骑在驴上,才能走了这么些路,不至于累坏了,文人吗,也不指望他能和武人一样善于行走,只是谁知道驴这东西就不是个玩意,在狼山脚下过的时候,一阵的狼嚎,就给吓得去了三魂七魄了,一个哆嗦,直接把大人给颠下来了,自己也跑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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