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前他们用虚拟机去跑,参数倒推回去都要花一个小时,但应星画到这已经不知道迭代了多少次不同参数了,她还能精准找到他每一处错误是因为哪里,还是到再画无可画之后再提醒他,返回哪里再重新绘制。

郭韵呢喃:“学霸可真不是人当的。”被擦掉那么多层,她早就心态崩了不画了,应星居然还显得很冷静很镇定。但他也卡壳了数次。

终于在应星也卡住一次漫长思考后,傅芙正想开口,站在后面的霓筱天说:“你试试第32层迭代用轻阿尔法。换成重阿尔法,动力分配又溢出了。”

“筱天你……”魏行然讶异地回头,傅芙却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对应星说:“你继续。”

应星采用了霓筱天的参数,但对一个性子这么骄傲的优等生来说,采用别人的参数还推进下去了对他已经是一种失败了,所以他没有绘制完就草草收笔,结束时,他看霓筱天一眼,霓筱天却和之前的自己一样,只顾看着傅芙。

傅芙:“你来试试。”霓筱天握住了笔。

邹云逸已经没有耐心了。

好在这个时候耿彦也敲了门,而且率先伸手介绍了和他一起进门的罗珊:“你们好,这位是曾经在我们科研救助中心学习过的罗珊罗教授,她是脑科学领域的专家,这回应该也是……?”

罗珊:“她的病就是我诊断的,但是没有脑神经仪,难免有疏漏,还是麻烦你们把仪器拿下来测一测吧。”

“哪里哪里。”耿彦看起来很客气,而罗珊放下医药箱,对傅芙说:“今天的活动时间已经到了,方便的话,把这些图纸收起来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吧。”

“我说了,我没有绥因病,”傅芙轻叹一声,双手插兜,视线平移,“在哪里测试?”

罗珊定睛看她一眼,慢慢说:“特级医疗室。你怎么知道,脑神经仪不能在这里,需要很大的空间?”

【1.承认,你曾经测过是否患有绥因病,也经历过相当一致的流程,只是因为某种龌龊的原因,你并没有被诊断为绥因病,而你也对此深信不疑(“心死者”加成)】

【2.矢口否认,并宣称你完全没有接触过什么脑神经仪器,即使你后面表现得有些熟悉也和你被误诊过没有关系,坚守普通人人设】

【3。】

傅芙:“知道在哪里测试和我是不是有绥因病有什么关系?也许哪一天联盟还会因为我知道所有数据库的密钥给我判死刑。”

避而不答。这是她的答案。

即使是接受检查,她也是犯人身份,所以傅芙边说边笑着举起双手,好让巡逻机器人和医疗机器人能到她身边,为她佩戴上检验各种参数的医疗仪器,和新的镣铐。

才一天,她又恢复了之前行为散漫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惜,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的可太多了。”

傅芙进入了脑神经仪的测试室。脑神经仪说起来只是一台仪器,可它实际十分庞大,十分辽阔,一整间特级医疗室都差点装不下,还好耿彦他们这次带来的只是核心版本。

耿彦看着那些数据,一边喃喃:“不应该啊……”宙子AI的下线无恙AI正在配合他记录这些参数信息流:“没有一个参数是超出正常数据水准的……”

罗珊也站在一旁皱眉,良久,她说:“按照常规的绥因病发病流程,即使是症状过去了,这些参数,至少异丁啡呔的含量是绝对要大于10的。”

但傅芙,完全没有。从数据上看,她的脑神经活动甚至完全正常。

另一边,瑟琳和路文非正分开录口供——好吧,救助记录。

瑟琳:“我确定,当时我在监控室里看着她时,前一秒她的思绪还非常活跃,不需要任何思考那么一张图纸就流畅地画出来了,但是她捂住太阳穴之后,几乎不能动笔……对,就算教应星,也非常痛苦。她不可能不是绥因病。”

路文非:“我们监狱确实有很多装病以越狱的先例,但是,我这话意思不是说傅芙有越狱的嫌疑……我认为她是装的?不,完全不可能,完全没有!”如果真承认了,不光瑟琳会针对他,傅芙也不可能放过他!

“对,她确实知道B区监狱每一个防控和预备攻击的位置,哪怕这些位置是每秒钟都会变化的,但是她,她……我相信她每时每刻都肯定能根据一个复杂无比的函数算出来,它今天到底有没有抵达这里,会不会受她的操控开枪……”

第一天,罗珊并没和耿彦说什么。但耿彦却在房间里四处为难,拿着那些资料:精通理论,计算精明,设计完美,各种科学布置天衣无缝,但是却突然出现了神经衰弱,但完全检测不出绥因病的病症!

他正难办,忽然门打开了,一个女人站在他门前,正是耿彦白天一直想沟通但交流不上的罗珊教授!他立马邀请她进门,但罗珊站在门口,很谨慎地摇头并视线示意房间里的监视器,“我长话短说。”

他才发现她是用光屏输入的,这样也不会录下声音,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罗珊:我只想提醒你。有些仪器的设定参数,也是可以被修改的。

耿彦睁大眼睛。您的意思是,这台脑神经仪,也被修改了?

罗珊摇头。很遗憾,我问过傅芙,她能记住所有仪器的标准参数,但她说,没有。这台仪器没有修改。

耿彦张嘴。那怎么办。这次救助就是基于S级科研成果和绥因病才加急来的,现在S级图纸没有完全完成,绥因病又是无风捉影,救助中心那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哪甘心付出这么多资源却没有一个收获。

虽然耿彦也没看出绥因病的痕迹,但他却从内心里愿意相信傅芙的绥因病是真的,因为他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她能那么耐心,那么仔细地教一个没有那么高天赋的人画出图纸,却不愿意完善她的作品?这是什么道理。

罗珊也“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如果傅芙也说没有修改,只有两种可能。

一,她真的没有绥因病,不能画图只是其他因素作祟。

二。她知道参数被修改了,但也想包庇背后这个修改的人,恐怕也是这个人让她确定知道,她不适合科研,她没有绥因病,她不是一个顶尖的科学家。

后面这三句,耿彦看得是一句比一句紧张,脑门上都有汗了,还是硬着头皮:“那我们的救助报告怎么写。”

“你们在这能待几天。”

“惯例第一天就得交报告了,我借口特别紧急,明天中午交。”

“等等吧,傅芙会让她的想法落地的。”毕竟那是JYXH号?不,罗珊没有这么写,而是:“毕竟那是她第一个看到,可以在监狱外代替她完成科研理想的人,她会对她倾囊相授的。”

是她。

耿彦一愣:“不是那个男学生?”

虽然霓筱天开口说话的那幕他也看到了,但在他看来,傅芙明显全程更关注应星,也没有给开口的霓筱天几个眼神,但罗珊却摇头。

“傅芙看中应星的大胆,可他拿了霓筱天的数据后却没继续画下去,心性有缺憾,她或许还会继续教他。”但是能忍耐,没有以过于离谱的念头去引起邹云逸注意,在应星迭代了那么多层后依然可以出声给出正确方向的女生。

傅芙不可能不欣赏。换句话说,在她眼里,谁都比她更可能更适合做科研。

耿彦还是不确定,但是罗珊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这么干了,临走时耿彦喊:“师姐。”

罗珊转头。

“我还没问您,您怎么会到这里来?”做战舰上的医生,正常,师姐从最开始就更喜欢从事战场上的治病救人工作,而不屑于和他一样专为科研人员服务。

但是JYXH号的医生,不正常。JYXH号因为屡次出现问题,还在服役的数量很少,而且她还在空中岛监狱当医生,这里的犯人……如果不是有一个傅芙,根本不够格让他师姐在这里任职。

罗珊却问:“你觉得以傅芙的才能应不应该在这里?”

“……”

“她为什么在,我就为什么在。”她们都是被主流思想观放逐的人。就像傅芙,她的能力根本不需要靠一个顶尖科学家才可能患的绥因病来证明,但如果她没患绥因病,救助中心对她的评级就会大大降低。

因为没有佐证,因为没有盖上顶级科学家标签的科研人员没有价值。即使是傅芙那样精密无比的大脑……不被承认,就是一个普通犯人的平庸器官。

“这是您,直接下诊断她是绥因病的原因?”

“耿彦,你看看她工作时候的样子就会明白。这样一个对科研,对设计专注到狂热的人,她连参观JYXH号都能背下整个设计,如果不是疾病折磨,她完全不可能——荒废自己的设计。”

甚至任由它变成空白,哪怕它只剩一个引擎。

傅芙始终没画,她相信她也是在想,如果这次她还没有突然发病,那应该是上天,也希望她留下拙劣的作品吧。

她根本不知道,因为绥因病被称为“上帝嫉妒的大脑”,所以她的作品,根本不可能被称为拙劣的。她也根本不知道:“耿彦,一个人是天才还是庸碌,是根本隐藏不了的。”

因为她的每一个行为都会告诉你,她和旁人多么与众不同。

【S级别事件出现!“绥因病的前世今生”。你由于突然的,又随机的,注定的负面状态精神衰弱发作,竟被顶级脑科学家误判为绥因病还引来了第五星系科研救助中心的顶尖脑团队!可他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你知道他们明天中午就要返回结果,对此你选择:】

【1.不接受第二次检测,并告诉他们说,你一切都好,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来接诊一个一看就不可能是绥因病患者的病人?】

【2.接受第二次检测并左脚迈出门(注意,选择此项将有概率获得词条“性感的大脑贰”加成)】

【3.接受第二次检测并右脚迈出门(注意,选择此项将有概率获得词条“性感的大脑贰”加成)】

傅芙:?总有一天她抽到了相关词条高低要看看这些神经病选项背后是什么。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微笑)?还有性感的大脑贰加成……

她看是模拟人生系统最性感!

傅芙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还要装作对这仪器并不陌生,反而十分熟悉的从容模样走进去,但刚迈出来时,她面前的光屏变了。

【众生之枷。你解锁了一项未被公开权限的词条。】什么东西?

然而来人却都在看着她。

昨天以前,他们对到底是谁触发了宙子的特殊情况流程和S评价而想象纷纷,昨天以后,对S级评价成果的持有人印象都固定成她这样。

是的,救助中心并没有见过太多被评为A级成果持有人的救助对象,可是傅芙身上的镇定、从容,甚至潇洒和落拓都让人印象深刻。

其他人得知自己可能患绥因病,还可能引起科学院的注意,都是若喜若忧,患得患失,耿彦助手陈秋雁再次确认她身上没有绥因病的迹象时,她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既没有那种“你们看,我就说我不可能有绥因病”的强撑体面,也没有那种“我都不知道你们科学院和救助中心的人都会连番看走眼”的傲慢,好像在她心里,他们都是和应星一样随时可能犯错误的学生似的。

她并不在意他们的判断对她的影响,甚至补充说:“仪器噪声有点大了。”

信息是【轻微故障】的词条给她的,傅芙说:“最好在里面检修一下。”

他们早已对傅芙的话深信不疑,耿彦听到这话像是被提醒,立马说:“对,在报告里附上脑神经仪的检修申请和检查报告,和救助中心的人说报告我们不填了,填不了了。”

罗珊也把傅芙拉到一边,用其他人都能猜到她在说什么,又怎么说的语气说:“你也先把图纸完善画出来,这样即使没有绥因病……”

“你好像弄错了,罗医生。”傅芙垂着眸,给病人也穿上的做检查所必需的白色大褂并没有增添她身上的病弱气质,也没有让她更像一个医生,反而让她更像是得到通知来检修脑神经仪的人。

这多么可笑不是吗?他们带脑神经仪来是盼望给她治病的,但傅芙反而成为那个给仪器挑病的人,她也不相信以傅芙的智商看不出来,他们在想法设法给她的成果和评级加码,以争取出狱,或者至少减刑。

对于一个还在病痛中受无法自控病情折磨的病人来说,这是最好的。但傅芙就这样对罗珊微笑着说:“我很好,这么多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了。”

罗珊看向特级医疗室外的应星和霓筱天:“那是因为你还没有体会过收学生的乐趣,但是在狱外,比在这里,您可以收到更多的学生。”她看傅芙仍无动于衷,向她强调:“您知道瑟琳小姐正在为您申请保外就医么?那时就算刑期罪名还是这样,您依然可以在狱外过着自由的生活。”

她不明白,还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呢?

当然是现在随时主宰着她命运和人生线的模拟人生系统啊,系统都提示她抽到自由的概率永久减小了,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靠一个科研救助和罗珊瑟琳就能成功出去呢。

但她的话还是提醒她了。耿彦很快找了宙子AI,发现仪器果然存在一点轻微问题之后,想到这也可以证实傅芙的科研天分,想找她签字,但是傅芙摆手拒绝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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