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知道婆婆对我很好的,她是最支持我入这个家族的人。她帮着我抵压一直黑脸咆哮的爷爷,给我最真挚的祝福。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婚姻也是婆婆帮我争取来的。不,是交易来的。

凌浩智娶我,就能得到婆婆给的创业基金,而且不能离婚,否则凌浩智名下的所有财产将转到她的名下。怪不得凌浩智公司刚上市的时候,婆婆仍是最大股东,直至一年前婆婆才将股份给了凌浩智。

说到底,我的婚姻就是一对母子的豪赌。很残忍的理由,却残忍得很真实。只是,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我喃喃道。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阿智有没有跟你说过他爸爸的事?”

“有,说是死了。”我呆呆地看着天空,没有看她。

“他,竟然这样说。”她的语调高了一点,随即平复:“果然他还在生气。”

“他爸爸没有死,只是和其他女人私奔了。”她说得很简洁,声音没有一点起伏,就好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有点惊讶,回了回神,转头看着她的侧颜,一张布着皱纹和雀斑的脸背后,究竟经历过什么?

她朝我微微笑了一下,好像在表现着她的无所谓。“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好熟悉,仿佛是看到那时的我。无畏、青春、勇敢。那时候我在想,能不能帮帮你。”

我觉得不可思议,荒谬无稽。压制怒气,直直地看着她:“所以你就选我了?”

她勾起了嘴角,与凌浩智恍若一致,笑着说:“我没那么伟大。当初我留不住丈夫,我还想留著儿子。偏偏阿智不是可以忍受控制的人,我总害怕啊,有一天,他也走了不见了。”

我垂下眼帘,没有看到,怕看穿一个经常微笑的女人,微笑底下的惊慌和没有安全感。

她话锋一转:“那时候我刚好遇见你了,我看得出你很爱他,我就想让儿子娶个爱他的女生也不是坏事。所以,我就和阿智说了。”

所以,凌浩智就向我求婚了。

爱情啊,遇到了现实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凌浩智用婚姻换了事业,婆婆用金钱换了安心,我却用真情换了欺骗。

“其实,说到底都是我的主意,我向你道歉。”婆婆把手抚在我的手背上,“你要相信就算不是我,你也能留着他的。”

我没有说话,慢慢地拨开她的手,站了起来,把协议和转让合同递到她面前:“能给我吗?”

我已经忘了那天我是怎么回家的,当我回神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那沓发皱的纸。

爱情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爱得深的那个人一开始就注定是输家。我何尝不知道凌浩智突然求婚的不妥,我何尝看不到他眼中的冷淡。所以呢?我还是装作看不到。感情不过是一场你情我愿的游戏。现在,我愿赌服输。

我清楚,这个真相是我承受不起的。我也没有原谅他的资格。

是我缠住他的。这个男人,本来就不属于我。

怪不得,爷爷那么讨厌我;怪不得,结婚之后他总是对我保持距离;怪不得,他那么有分寸的人,独独对我们的家庭若即若离。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被迫的。被迫接受我,被迫出卖自己的婚姻。

我拿起床头的相框,低头凝视着里面的两个人,这是我们的结婚照。我穿着纯白的婚纱笑得一脸幸福,他却只是冷漠地勾起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波动。

以前我只以为他是天生冷漠,不喜欢这些。现在我才明白,原来,那个时候,他是被迫的。

人前演戏,人后也演戏。是个人都会疯掉,他却忍受下来了。这段婚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折磨?但他没有表现过任何不满,反而对我的爸妈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我现在才觉得他是一个可怕的人,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对我尽了一个丈夫的责任,却也可以随时收回心。

我从抽屉拿出钢尺,把那沓纸撕成一条条的纸条,再折成星星,放入玻璃瓶。

我把自由还给他。

“凌先生,先上车吧。”一把陌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我看回眼前这个俊美、干净、清冷,却又华丽无比的男人,一个恍惚,抬起了手,抚上他的脸。

☆、第23章 床戏?算吧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向后退了一步。我的手就僵在了空气中。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收回了手,直直地望着他:“身体是最诚实的。”说完,我绕开他,自己先上车。

凌浩智没过多久才上了车。

一路安静地到了爸妈的家,我在司机下车帮我开门之前已经自己走下车,自己先走了上去。再不走,我的自尊心只会更碎。

进了门,老爸老妈早已经收拾好了,老爸顾着看电视没理我,我便走入厨房帮老妈煮饭。

“咦,阿瞳你来了。凌浩智那孩子呢?”老妈刷着锅子,问我。

我脱了校服棉袄,挽起衣袖,走过去打开水龙头洗菜,冰冷的水淋在我的双手上,那双摸过凌浩智脸的手。

“他在外面打电话。”我淡淡地答。

突然老妈放下锅子,走到我身边,低声说:“我问你啊,你和他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里有些慌张,我扭头看着一脸好奇关心的老妈,维持微笑着问:“为什么这样说?”

老妈拍了一下我,大大咧咧地说:“你妈我是什么人!?我做了多少年人了,我还看不出来!凌浩智那孩子今天多反常啊,平时几个月都不见一次,这次亲自来接,还叫爸妈叫得那么甜。不奇怪吗?”

我低头笑了一下,继续洗菜,“吃饭的时候我再和你们说。”说完,我甩了甩手,退开让煮饭阿姨上来接手,捞起校服走了出去。

走入客厅,我抬眼就看见凌浩智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陪我爸看电视,不时还讨论着什么。老爸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眼中写满了满意。我的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出了眼眶,掉落在脸上。我立刻躲在一边的酒柜,用手捂着嘴巴。

我记得三毛写过:我渴望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他可以将我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曾经我真的以为凌浩智是这个男人,尽管他做不到把我妥善安放,细心保存,我也是心心念念这个男人。我曾经很渴望有个男人能保护我和我的爸妈,成为我们的依靠。凌浩智绝对有能力保护我们,给我们最好的生活。但我从不在乎一个男人能给我什么,只有他是真心真意的,可惜凌浩智不是这个人。

我擦干眼泪,酒柜玻璃里映着一个双眼闪亮,鼻子通红的女人。我深呼吸几下,穿回校服棉袄,率先走到饭厅。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阿姨把一道道饭菜端上饭桌。老妈最早进来,之后老爸和凌浩智相伴而来。凌浩智坐在我对面,装作无意的看了我一眼。

“好吧,大家吃饭。”老妈挂着大笑容,一声令下。

“等一下,我有话说。”我按住老妈欲拿起筷子的手。老爸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而凌浩智的脸色不大好看。

“玥瞳,有什么比吃饭还重要。爸妈都饿了,先吃饭,有什么我们等下再说。”凌浩智说得很快,一点也没有了平时万变不惊的样子。

老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我,又看了看皱着眉的凌浩智,说:“阿瞳想说就想说吧,等下再吃也无所谓。”

我收起手,双手在桌下绞着。深呼吸一下,我开口:“不用很久,就一句话。”

“宋玥瞳!”凌浩智死死地看着我,一脸愠色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要和凌浩智离婚。”我眼神坚定地宣布。

老爸老妈瞪大了眼睛,老妈身子一软,把饭碗摔到了地上。“嘭”的一下,饭厅一阵死寂。

“为什么啊?”老妈瞪大着眼睛看我,完全没有回神,只是下意识地问。老爸惊讶到连话都问不出来。

凌浩智站起身,动作粗鲁地一把把我拉起来,对着爸妈说:“你们先吃饭,我和玥瞳上房聊聊。”说完,就把我扯上楼,一路跌跌撞撞,我几次踩不到楼梯。凌浩智好像浑然不知,只是一个劲地把我往上拉。

上了楼,他拽着我入了我们在爸妈家中的房间,把我扔在了床上,转身把门反锁了。

我摔在床上,勉强坐起来,揉揉自己撞疼的小腿。怎么说我还是个病人,身上的伤还没恢复,被他扯一扯,我的头也开始发昏了。

他转身盯着我,平时一脸冷漠的好皮相也拉了下来。

“宋玥瞳你是真的疯了!”连平时说话清清冷冷的凌公子也忍不住大喊。

我何德何能能把他惹成这样?真有成就感。我撑着发昏的脑袋,一脸坏笑地看着他,“我不爱你了凌浩智。”原来,许多坚持,许多执念,说出了口,就真的不会觉得心疼了。

可惜,所谓坚持,凌公子是不会懂的。

他只是,笑了,真正动了怒的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伎俩。你尽管闹腾吧!告诉你,我绝对不会离婚!”

凌公子,是彻底被我惹毛了。

这样的神情,这样的笑,俊美迷人,带着刺。

我一个动情,冲了上去,吻住了他,义无反顾。凌浩智,也算彻底被我吻过了。

不一阵,凌浩智一把推开了我,脸上一阵厌恶。

我用力眨了眨眼,逼退了眼底里刚刚泛起的一阵热潮:“凌浩智,不离,你会后悔的。”

凌浩智笑了一下,冰冷刺骨。

“你知道,我要离婚,我总会离到的。”

他不屑地一笑:“凭冯凯琪?”

我很讨厌他这样的表情,凌公子一向骄傲得异乎常人。

我赌气地说:“我就不信结婚三年都没有上过床到了法院会离不了婚!”

“宋,玥,瞳。”凌浩智一字一顿,恨不得一把掐死我。

我挑衅地昂起下巴。突然他一步跨到我面前,单手扣着我的下巴。嘴唇贴上了一片灼热的柔软,我瞪大了眼,看着双眼闭合的他。刚想推开他,毫无防备的嘴唇被撬了开来。

他他他他他……竟然伸舌头!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胸口没来由地一堵,停下了。

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慢慢的,脑袋好像越来越昏……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看到这里,有人会讨厌女主角,但请站在女主角角度看,一个深爱的男人,一段三年的婚姻,她选择不推开也是有原因的。请耐心看下去。

我不太懂写床戏,这次一笔带过,以后再专研一下吧><

☆、第24章 事后非题

“宋玥瞳你别告诉我你真嫁给凌浩智!”

我扬了扬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笑着说:“你说呢?”

凯琪一拍桌子,指着我的无名指大声说:“就这破东西就把你打发喇?你才22岁啊!你的人生还很长啊!你怕你以后还找不到比凌浩智更好的人啊!?”

我一笑:“不会有比阿智更好的人了。”

“真是疯了!”凯琪翻了一个大白眼:“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喜欢沈晚媛。”

我笑容一僵:“但他求婚的是我。”

凯琪咬了咬牙,深呼了一口气,放下了话:“你以后别后悔!”

老妈叫我别后悔、凯琪叫我别后悔、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别后悔。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我会后悔。

一个奇女子说过: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

心中的执念,只有自己能解开。

我低头看着熟睡的凌浩智,睡梦中的他毫无心防,如果一开始他就这样对我,那多好。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床上的人立刻敏感地动了动,眉头纠结。

逼得我的动作越发轻柔。

淡淡的麝香位萦绕满室。这是凌浩智独特的味道。三年了,这味道从没离我这么近,甚至属于我。这一切使我迅速整理好穿衣,我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向门口走去。刚好踢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我拾起,是一个钱包。打开,一幅照片使我身躯一震。

照片中,在庄严的石室教堂前,三个人穿着整洁的校服站在那里。中间的女生容颜绝佳,气质优雅。右边的女生五官端正,笑容灿烂。左边的男生,光华耀眼,嘴角微勾。三个人,青涩,但真实。

我拿出照片,撕下了右面的一片,把剩下的照片再塞回钱包。打开门,走了出去。

爸妈仍在饭厅里呆着,我走进去,他们抬头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

“爸妈,我会接你们走的。”

说完,我走出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街旁的灯饰五颜六色,把行人照得有种流光溢彩的美。

我一个人向前走,脑袋里没有想什么。

一对情侣在路旁争论着什么,那个女人不断扯着男人,而男人不断挣扎。我走过,听到那个男人极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我说了我要回家看球赛!”

我身子一顿,球赛!

我冲到马路,截了一部的士。因为是周末,开车的人很多,开开停停才到了体育馆。

冲到了大门,一个大叔一把拦下我,对我吆喝:“你干嘛的!?”

“我看球啊。”我答得理所当然。

“废话!我问你干嘛不买票!”

我有点莫名其妙:“我是员工啊!”

大叔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每个想逃票的人都说自己是员工。”

我瞪大眼,火了:“那我买票行了吧!”

大叔从鼻孔喷了两柱气:“都下半场了,卖票的人早走了!”

这不耍我吗?我拍着不锈钢感应器,解释道:“我真的是员工!不信你把教练找我。”

“教练?亏你说得出来。走走走。别隘路!”

你妹!我不断拍着感应器,“我真的是员工!”

“你这丫头!你是员工!?你有员工证吗?”大叔对着我大喊。

“什么员工证?”我喊回去。

大叔拿起胸前黄色的证件不断甩:“这种!你有吗!”

我不耐烦地抓过来一看,黄色的,这么像祖尼钱包那个。我马上掏出钱包放在感应器上,“嘟”一声,自动门开了。我推开大叔跑了出去。

听到大叔在后面喊:“怎么不早说你是员工!?”

我一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这大叔是极品。

喝彩声离我越来越近,我看到了一个出口,使劲跑出去。我看到了一大片蓝色的海洋,再喝彩。我吓呆了,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我从球员出场的出口走了出来。幸好大家都很兴奋,没人留意我。我偷偷溜到教练席,教练眉头紧锁,一脸紧张地看着场上,没有发现我。只有几个后备球员冷眼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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