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番外，张相的憋屈
程相爷的憋屈且按下不表，这头，张相爷的憋屈日子也紧随而至。
当初长子，张子易成功求娶兰郡主，张邡着实扬眉吐气了一阵。看着程平那张在朝堂上黑了又青，青了又黑的脸，他连批阅最繁琐的公文都觉得神清气爽。
自家儿子争气，不仅前程似锦，还娶回了皇家金枝玉叶，这不仅是门好亲事，更是狠狠压了老对头程平一头。
那段时间，张邡上朝时步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程平看来简直刺眼至极。
可惜，这得意没能持续多久。
当程平带着他那据说为情所伤，消瘦了半年的小儿子程玚，抬着丰厚的聘礼，硬着头皮登门，替儿子求娶他如珠如宝的小女儿时，张邡脸上那惯常的，从容优雅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端着茶盏，听着程平委婉，实则尴尬万分的语气说明来意，目光掠过站在程平身后，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时不时就往内院方向飘的程玚，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上了天灵盖。
好你个程平！儿子抢不过我家子易，转头就来打我宝贝闺女的主意？！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张邡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捏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他强忍着把茶盏连同热茶一起砸到程平那张故作诚恳的老脸上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才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打着官腔道：
“程相厚爱，小女顽劣，恐难当程公子青睐。且儿女婚事，还需从长计议，问过小女心意才是。”
他本意是想委婉回绝，先拖上一拖。谁知他那小女儿，早已被程玚那小子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哄得五迷三道，一听父亲问起，竟红着小脸，羞答答地表示“全凭父母做主”，但那眼角眉梢的欢喜，瞎子都看得出来。
张邡当时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看着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一副心甘情愿要被程家那头傻不愣登的猪拱走的样子，心都在滴血。
偏偏程平那老狐狸，还在一旁趁热打铁，说什么“小儿对令爱一片痴心，天地可鉴”，“若能结为秦晋，实乃天作之合”，听得张邡胃里直泛酸水。
可女儿愿意，对方家世也的确匹配，他这做父亲的，再憋屈，再看不惯程平，再觉得程玚那小子配不上自家闺女，也没有强硬阻拦的道理。
谁让自己女儿喜欢呢?
于是，在程玚赌咒发誓，程平再三保证会对张家姑娘视如己出之后，张邡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那段时间，张相爷上朝时，面对程平那掩饰不住得意的眼神，只觉得胸闷气短。
终于到了送嫁那日。
张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热闹非凡。可张邡这个当爹的，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哗哗流泪。
他看着凤冠霞帔，明媚照人的女儿，想起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从蹒跚学步到咿呀学语，从总角之年到亭亭玉立……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怎么转眼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了？
尤其是当迎亲队伍到来，程玚穿着大红喜服，人模狗样地进来行礼时，张邡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和喜悦而微微发红，略显憨厚的脸，只觉得心口更堵了。
“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有礼了。”程玚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张邡脸上端着笑，亲自上前扶起，手上却暗自用了力道，捏得程玚胳膊一疼，险些没站稳。
张邡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几乎是磨着牙低语：“好好待晚意，若有半点委屈她……仔细你的腿！”
程玚被岳父大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吓得一哆嗦，连忙赌咒发誓：“岳父放心！小婿定将晚意捧在手心，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好不容易完成仪式，看着女儿被程玚牵着，一步一回头地上了花轿，锣鼓喧天中，轿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张邡站在府门前，望着那远去的喜轿，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垮了下来。
他背着手，在热闹的鞭炮声和宾客的喧哗中，独自站了许久。管家小心翼翼地过来提醒该进去招待客人了，张邡才恍然回神，挥了挥手，转身进府。
那一整日，张相爷虽然依旧言笑晏晏，周旋于宾客之间，但亲近之人都能看出，他眼底那挥之不去的落寞和强颜欢笑。
夜里，宾客散尽。张邡独自坐在书房里，对着摇曳的烛火，桌上还摆着女儿出嫁前为他绣的荷包。他叹了口气，拿起手边一坛陈年好酒，自斟自饮起来。
“怎么？嫁了闺女，心里空落落的？”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张邡抬头，只见王礼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也拎着个酒壶。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竟然还没走。
“你来做什么？看笑话？”张邡没好气地道，没起身，也没赶人。
王礼自顾自在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道：“看笑话？我可没那份闲心。只是路过，闻到酒香，又见张相独坐对月，形单影只，特来讨杯酒喝，顺便……”
“你应该感谢当初没选错，才有如今儿女双全的日子。”
张邡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王礼。心里早已放下过去，或许应该感谢，这位随太上皇隐居行宫的太傅。
“我们的太傅大人，今日怎的如此有闲，有空来我张家的宴席？”张邡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惯常的，面对王礼时那份微妙的针，“你该不会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王礼脸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果然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又饮了一口酒，才道：“张相说笑了。今日令爱出阁，陛下与太上皇皆有赏赐，我奉太上皇之命，前来观礼道贺，亦是本分。”
“哦？奉旨观礼？”张邡拖长了语调，似笑非笑，“那太傅可要好好观礼才是，这前院的酒菜，怕是比不上行宫的精致，委屈太傅了。只是不知，太上皇可准了太傅饮酒？我记得太傅的咳疾，似乎忌酒？”
王礼被他的话堵得有些无奈，放下酒盏，摇头失笑：“张子谦啊张子谦，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倒好，嫁个女儿，连嘴皮子都比往日更利了三分。”
“我向来如此。”张邡说道。
王礼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作势要走：“罢了罢了，好心当作驴肝肺。我看前头闹洞房正热闹，年轻人玩得有趣，我这把老骨头，也去瞧瞧新鲜，沾沾喜气。”
说着，也不等张邡反应，抬脚就往外走，步履轻快。
“你站住！”张邡一听“闹洞房”三个字，脸色顿时又青了，也顾不得方才那点调侃的心思了。
自家宝贝闺女的花烛夜，岂容旁人去“瞧热闹”？就算是太傅也不行！“王礼！你敢去试试！”
王礼在门口回过头，月光洒在他含笑的侧脸上，竟有几分年轻时的狡黠：“张相放心，我远远瞧着，绝不打扰令嫒与令婿。” 他特意在“令婿”二字上咬了重音，成功看到张邡脸色更黑一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
王礼没想到的是，一转身，一个熟悉的人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喝酒了？”赵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寂静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还要去闹洞房？”
王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点偷跑出来，戏弄了张邡的得意劲儿，像被戳破的泡沫，“噗”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开……开玩笑的，哈哈，”王礼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氛，脑子飞速旋转，想着找什么借口，“我……我就是见他嫁女，心中怅然，陪他喝了两杯，叙叙旧……正打算回去……”
赵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围喜庆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赵玦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王礼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堪称温柔。
“看来，是行宫太过清静，闷着你了。”赵玦缓缓开口，“以至于让你忘了，太医是怎么叮嘱的？你的咳疾，最忌奔波劳顿，更忌贪杯。”
“就两杯，真的，就一点点……”王礼试图挣扎，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上了点求饶的意味，还悄悄将酒壶往身后藏了藏。
“回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拉着王礼，转身朝张府侧门的方向走去，那里显然已有车驾等候。
王礼被他带着走，踉跄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并不滚烫，甚至有些凉，却让他心头那点侥幸和顽抗彻底熄了火。
他回头，瞥了一眼张邡的方向，窗户纸上映出张邡独酌的剪影。
王礼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这老小子，肯定早察觉赵玦来了，也不提醒他一声！
月光下，赵玦的侧脸线条冷硬，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始终温柔，他悄悄回握了一下那只手。
赵玦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身影没入侧门的阴影，将张府的喜庆与张邡的怅然一并留在身后。
（全文完）
当初长子，张子易成功求娶兰郡主，张邡着实扬眉吐气了一阵。看着程平那张在朝堂上黑了又青，青了又黑的脸，他连批阅最繁琐的公文都觉得神清气爽。
自家儿子争气，不仅前程似锦，还娶回了皇家金枝玉叶，这不仅是门好亲事，更是狠狠压了老对头程平一头。
那段时间，张邡上朝时步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在程平看来简直刺眼至极。
可惜，这得意没能持续多久。
当程平带着他那据说为情所伤，消瘦了半年的小儿子程玚，抬着丰厚的聘礼，硬着头皮登门，替儿子求娶他如珠如宝的小女儿时，张邡脸上那惯常的，从容优雅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端着茶盏，听着程平委婉，实则尴尬万分的语气说明来意，目光掠过站在程平身后，虽然努力挺直腰板，但眼神时不时就往内院方向飘的程玚，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上了天灵盖。
好你个程平！儿子抢不过我家子易，转头就来打我宝贝闺女的主意？！这是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张邡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捏着茶盏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他强忍着把茶盏连同热茶一起砸到程平那张故作诚恳的老脸上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才挤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打着官腔道：
“程相厚爱，小女顽劣，恐难当程公子青睐。且儿女婚事，还需从长计议，问过小女心意才是。”
他本意是想委婉回绝，先拖上一拖。谁知他那小女儿，早已被程玚那小子不知用什么花言巧语哄得五迷三道，一听父亲问起，竟红着小脸，羞答答地表示“全凭父母做主”，但那眼角眉梢的欢喜，瞎子都看得出来。
张邡当时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他看着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一副心甘情愿要被程家那头傻不愣登的猪拱走的样子，心都在滴血。
偏偏程平那老狐狸，还在一旁趁热打铁，说什么“小儿对令爱一片痴心，天地可鉴”，“若能结为秦晋，实乃天作之合”，听得张邡胃里直泛酸水。
可女儿愿意，对方家世也的确匹配，他这做父亲的，再憋屈，再看不惯程平，再觉得程玚那小子配不上自家闺女，也没有强硬阻拦的道理。
谁让自己女儿喜欢呢?
于是，在程玚赌咒发誓，程平再三保证会对张家姑娘视如己出之后，张邡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那段时间，张相爷上朝时，面对程平那掩饰不住得意的眼神，只觉得胸闷气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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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凤冠霞帔，明媚照人的女儿，想起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从蹒跚学步到咿呀学语，从总角之年到亭亭玉立……那么小、那么软的一团，怎么转眼就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了？
尤其是当迎亲队伍到来，程玚穿着大红喜服，人模狗样地进来行礼时，张邡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和喜悦而微微发红，略显憨厚的脸，只觉得心口更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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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邡脸上端着笑，亲自上前扶起，手上却暗自用了力道，捏得程玚胳膊一疼，险些没站稳。
张邡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几乎是磨着牙低语：“好好待晚意，若有半点委屈她……仔细你的腿！”
程玚被岳父大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吓得一哆嗦，连忙赌咒发誓：“岳父放心！小婿定将晚意捧在手心，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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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也不等张邡反应，抬脚就往外走，步履轻快。
“你站住！”张邡一听“闹洞房”三个字，脸色顿时又青了，也顾不得方才那点调侃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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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在门口回过头，月光洒在他含笑的侧脸上，竟有几分年轻时的狡黠：“张相放心，我远远瞧着，绝不打扰令嫒与令婿。” 他特意在“令婿”二字上咬了重音，成功看到张邡脸色更黑一分，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
王礼没想到的是，一转身，一个熟悉的人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喝酒了？”赵玦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在寂静的夜色里却格外清晰，“还要去闹洞房？”
王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那点偷跑出来，戏弄了张邡的得意劲儿，像被戳破的泡沫，“噗”地一下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开……开玩笑的，哈哈，”王礼干笑两声，试图缓和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氛，脑子飞速旋转，想着找什么借口，“我……我就是见他嫁女，心中怅然，陪他喝了两杯，叙叙旧……正打算回去……”
赵玦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周围喜庆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和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赵玦忽然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王礼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鬓发，动作堪称温柔。
“看来，是行宫太过清静，闷着你了。”赵玦缓缓开口，“以至于让你忘了，太医是怎么叮嘱的？你的咳疾，最忌奔波劳顿，更忌贪杯。”
“就两杯，真的，就一点点……”王礼试图挣扎，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上了点求饶的意味，还悄悄将酒壶往身后藏了藏。
“回去。”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拉着王礼，转身朝张府侧门的方向走去，那里显然已有车驾等候。
王礼被他带着走，踉跄了一下，手腕处传来的温度并不滚烫，甚至有些凉，却让他心头那点侥幸和顽抗彻底熄了火。
他回头，瞥了一眼张邡的方向，窗户纸上映出张邡独酌的剪影。
王礼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这老小子，肯定早察觉赵玦来了，也不提醒他一声！
月光下，赵玦的侧脸线条冷硬，握着他手腕的力道却始终温柔，他悄悄回握了一下那只手。
赵玦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身影没入侧门的阴影，将张府的喜庆与张邡的怅然一并留在身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