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丞相李司

就在王礼受不了要提出抗议时,赵玦缓缓松开手。

王礼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对方微凉的温度与力道,脸颊依旧烫得厉害,心跳也迟迟没有平复。

他慌忙将手收回,攥在膝头,垂着头不敢去看身旁的人,耳根还泛着淡淡的红。

御书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竹简轻搁在案上的细微声响。

赵玦退后半步,垂着眼帘,面上看不出多余情绪,仿佛刚才那番近距离的触碰,不过是臣子教导君王的寻常礼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残留的柔软触感,久久未曾散去。

“陛下可记住了?”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日的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王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依旧不敢抬头:“记、记住了……就写‘准’字。”

赵玦淡淡颔首,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无人能捕捉。

“陛下多练几次,便熟练了。”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有臣在,不会有人敢质疑陛下。”

他悄悄抬眼,飞快看了赵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膝头的手指轻轻蜷缩。

却让他清晰地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两人正静立着,殿外忽然传来内侍低声通传:

“陛下,御史大夫李司求见。”

王礼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赵玦。

赵玦面色不变,只淡淡颔首,迅速退至一旁,重新垂首敛眉,恢复成恭谨安分的中车府令。

“宣。”王礼强作镇定,沉声道。

李司躬身入内,行礼过后,目光一扫御案上摊开的竹简,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陛下勤政,臣心甚慰。只是臣观陛下朱批,笔法尚生,章法生疏,恐难服众臣。陛下初登大位,事务繁杂,若信得过臣,批奏之劳,臣愿为陛下分担。”

王礼握着笔的手一紧,一时不知如何应答,瞟了一眼面无表情,周身气息微冷的赵玦。

心里却在吐槽【李司啊,老丞相不是我不救你啊,你这试探太明显了,没见你家真陛下脸都黑了吗?】

李司见王礼不语,又进一步,躬身道:

“再者,陛下登基已有数日,后宫空虚,子嗣未立,非社稷长久之计。臣恳请陛下早日下旨,充盈后宫,广选佳人,以延国祚。”

“充盈后宫……选佳人?”

王礼整个人都懵了,猛地抬头,一脸无措。

他一个冒牌皇帝,连批奏都不会,居然还要他娶妻纳妃?

他下意识又往赵玦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眼,恰好撞进赵玦沉沉的眸子里。

男人依旧垂着眼,面上无波,可那周身的气压,却在一瞬间冷得吓人。

王礼在心里哭嚎,【李司你要作死别拉上我啊,我敢选妃,不妥妥的往你们真陛下头上带绿帽吗?夭寿哦!】

他强装镇定,面上却摆出帝王该有的沉稳,开口时声音平静无波:

“丞相多虑了。”

“朕初登大宝,正潜心习政,批奏乃帝王之本,不可假手于人。若丞相愿意费心,可每日入宫与朕商讨政事。”

说到后半句,他刻意稳了稳气息:

“至于后宫之事,天下初定,朝政未稳,当以江山为先。此事不急,日后再议不迟。”

李司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深意,随即躬身一揖,语气越发恳切恭谨:

“陛下心系江山,臣心甚慰。”

“只是陛下正当盛年,后宫不可久虚。臣斗胆,家中尚有一女,年方及笄,性情温婉,知书达理,愿送入宫中,侍奉陛下左右,稍解陛下孤寂。”

他微微抬眼,目光灼灼:

“臣女不奢求高位,只愿能常侍君侧,臣亦能更安心为陛下效命。”

王礼再蠢也听懂了他的话:

我把女儿放你身边,你听话,我们就是一家人;你不听话,我随时能拿捏你。

王礼当场僵住,脑子一片空白。

送女儿?!

这是要直接把丞相千金塞给他?!

他下意识偷瞄向一旁的赵玦。

只见赵玦依旧垂首而立,面容平静,可那周身的气息,已经冷得像冰窖。

指节在袖中缓缓攥紧,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王礼心里只剩一句疯狂呐喊:

【完了完了完了——这次真要被李司害死了。你不行活,我还想活呢,求放过!!!】

“不必不必,真不必!”

王礼声音发颤,生怕说慢了就定了局,补充道:“丞相心意朕领了,至于后宫选妃、令爱入宫之事,万万不可,朕如今一心打理朝政,暂无此念,丞相切莫再提!”

李司被王礼急切的拒绝噎得一愣,眼底闪过几分不悦与算计,随即又压下去,躬身再拜:

“陛下此言差矣,臣绝非妄议后宫,实乃为大秦基业、朝野人心考量。

陛下初登大位,根基未稳,后宫空悬则朝臣难安,列国亦会揣测陛下无心延续国祚,于朝局稳定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况且臣所献之人,乃是臣府中精心教养,出身清白,性情恭顺柔顺,精通宫中礼仪,既懂伺候人,又安分守拙,从不多言多语。

送入宫中,不求名分高位,只做个寻常侍婢,日日侍奉陛下起居,解陛下孤寂,也替臣尽一份忠心。”

王礼听得心头更慌,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眼神不停往赵玦那边瞟,心里却在呐喊【老李啊,这哪是送婢女,分明是送眼线啊!】

他哪敢答应,正好再出言拒绝。

可令王礼意外的是,赵玦缓缓抬眼,周身的戾气悄然收敛,反而上前一步,对着王礼躬身,又对着李司躬身,:

“陛下,臣斗胆插上一句话,丞相所言,倒也在理。”

王礼猛地抬头,满眼震惊地看向赵玦,不敢相信他居然同意了,嘴唇动了动,差点脱口问出缘由,却被赵玦淡淡一瞥,只得把话咽回肚里,满心疑惑与不安。

赵玦语气不咸不淡,“陛下处理朝政,身边确实需要安分妥帖的人伺候,丞相既有这份心意,也是为陛下着想,陛下若是一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只不过,宫中规矩森严,既为侍婢,便按宫中人份安置,不必格外优待,也无需给任何名分,直接安排在陛下寝殿偏房,伺候日常起居即可。

后续能否留在宫中,全看她是否安分守己,若是敢多言多事,惊扰陛下,宫规处置,丞相也莫要怪罪。”

李司一听能将人安插进寝殿,真是求之不得,连忙躬身谢恩:“这位……所言极是,臣明白!臣定会叮嘱女儿,务必安分守己,尽心侍奉陛下,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王礼虽不懂赵玦的全盘谋划,可看着他沉稳的神色,只好配合着演完这场君臣戏码:“既然丞相如此说,朕怎好再推辞。”

李司见目的达成,又客套几句,便告退,只待择日将女儿送入宫中。

待李司离去,御书房内只剩两人,王礼才连忙起身,快步走到赵玦身边,满脸不解地开口:“你、你怎么答应他了?”

赵玦抬眸:“无妨,眼线放在眼前,才最好掌控。他想借她探消息,我便借她,送些‘好消息’给丞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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