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百越守将赵羽

赵玦不动声色,一句跟着一句引导,看似只是随口请教,实则步步深挖,把王礼脑子里那点畜牧专业知识,从防疫、养马、饲草配比,到圈舍规划、育种选优,一点点全给套了出来。

等王礼终于闭住嘴时,窗外早已月上中天。

烛火摇曳下,御书房的长案上,写满字迹的竹简一卷卷摞起,竟堆得快有半人高。

王礼说得口干舌燥,连灌了两碗热汤。

他整个人蔫头耷脑,像被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毫无形象地瘫在书案旁。

他是真的佩服赵玦。

整整五六个时辰,对方就跪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全是工整小楷,毛笔换了好几支,手腕稳得纹丝不抖,从头到尾不见半分疲态。

反观他自己,口干腿麻,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差不多就这样了。”王礼有气无力地摆手,眼神却亮闪闪地盯着赵玦,“我该说的、能说的,全都说了。你看我表现这么好,出宫那事儿……”

赵玦放下笔,轻轻揉着握笔的手腕,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

他抬眸看向王礼,目光淡淡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陛下今日,确实尽心。”

王礼一听有戏,瞬间坐直,眼巴巴望着他:“那……”

赵玦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扔出一块让他狂喜的馅饼:“既如此,朕便准你——一每月可出宫一日,不受拘束。”

王礼当场愣住。

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睛唰地亮得吓人,差点蹦起来。

“一月一次?!”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一遍,生怕自己听错:“真、真的?你没骗我?”

赵玦看着他一脸狂喜、几乎要摇尾巴的模样,眸底极浅地弯了一下,声音依旧沉稳:“君无戏言。”

王礼这下彻底放心,心里乐开了花。

什么被套话、什么被试探,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能用一点现代知识,换来每个月都能出宫透气的机会——血赚!

他完全没察觉,案前那堆看似普通的竹简,在赵玦眼中,是何等分量。

更没察觉,男人望着他的目光里,那层深藏不露的势在必得。

“对了,还有一事,要与你提前说一说。”赵玦缓缓站起身,方才长时间跪坐,双腿早已麻木不堪,只得强撑着体面,脚步不自然地慢慢挪了几步,面上却依旧绷得毫无波澜。

王礼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暗自翻了个白眼,疯狂吐槽【这人真能装,明明腿麻得快动不了了,脸上愣是半分看不出来,这演技绝了!】

面上却半点不敢表露,立马堆起一脸殷勤笑意,快步上前伸手虚扶,语气讨好又恭敬:“什么事?赵令尽管吩咐便是!”

赵玦垂眸瞥了眼他搭在自己臂弯的手,对这份刻意凑上来的恭敬热情,很是受用。

他非但没避开,反倒顺势松了几分力道,不动声色地将大半身体重量,轻轻往王礼身上倾了过去。

猝不及防被压上一股沉敛力道,王礼身形猛地一顿,胳膊瞬间僵得发硬,脚下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上刻意堆起的讨好笑容当场裂了一瞬,嘴角微微抽搐。

【我去,我就客气一下,大哥你不知道自己有多重吗?我这文弱书生的身子骨,哪能扛得住你这么靠啊!】

赵玦像是半点没察觉他胳膊都在发颤,只慢条斯理活动着发麻的腿脚,缓缓开口:

“百越之地,陛下可知是何处?”

王礼勉强撑住,心里疯狂刷屏:

【我哪知道什么百越百越的!我就想出宫放风啊!!】

面上却只能装模作样沉吟一瞬,弱弱回道:

“略、略有耳闻……只是不甚清楚。”

赵玦像是全然没察觉他快撑不住,兀自轻轻活动着腿脚,语气沉了几分,缓缓道:

“父皇在世时,曾多次发兵百越,可地势湿热、瘴气弥漫,粮草难继,一直收效甚微。

如今父皇驾崩,朝内未稳,再往外征战得不偿失。我意——暂停百越扩张,以稳守为主。”

他顿了顿,眸色微冷:

“再者,百越主将赵羽,手握重兵已久,恐生不臣之心,不能让他长久独控一方……”

王礼半边身子都被压得发麻,手臂微微发颤,还要强装镇定听他讲百越局势。

他脚下本就虚浮,一个没留神,脚尖猛地绊了一下。

“哎——”

失重感瞬间袭来,他下意识攥紧赵玦的衣袖,连带着对方也被他猛地一拽,两人一起往旁边倒去。

下一瞬,王礼已经做好后背狠狠砸在地面的准备,甚至紧绷了全身肌肉,等着那阵剧痛传来。

可预想的撞击并未降临,赵玦几乎是下意识地反手,稳稳护住了他的后腰与后脑勺,掌心传来的温度隔着衣料格外清晰。两人重重倒下的刹那,赵玦整个人顺势压在他身上,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下。

王礼鼻尖猛地撞上对方坚硬的胸膛,瞬间被一股清冽的木质香气牢牢笼罩,混着淡淡的墨香,尽数钻入鼻腔。

空气骤然凝固,连窗外的月光都像是顿住了。

“嘶……”

一声压抑的、带着些许难受的闷哼,从王礼头顶的方向传来,赵玦似乎磕到了地面,眉峰不自觉蹙起。

王礼浑身僵成一块木板,连呼吸都不敢加重,四肢百骸都动弹不得,脑子里早已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我把大BOSS给拽倒了!

好不容易换来的一月一次出宫假期,不会当场就归零了吧!!】

他睁着眼,视线被赵玦的衣袍挡住,只能死死盯着对方腰间的玉带,心脏狂跳不止,既慌乱又后怕,全然不敢抬头看赵玦的脸色。

等了半晌,都不见赵玦起身,王礼浑身僵硬得快要发麻,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试探:“赵令?你、你没事吧?”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闷闷的、低沉磁性的男声,带着几分沙哑:

“磕到了,让我缓缓。”

王礼信以为真,瞬间更慌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乖乖躺在下面一动不动,生怕再碰疼他。

可他全然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赵玦垂着眼,唇角正悄悄勾起一抹极浅、极得逞的笑意,眼底一片了然的温软。

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怎么能不抓住机会,真是……越来越好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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