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王礼求和

禁足的日子,安静得叫人窒息。

殿外侍卫林立,门窗虽未紧锁,却处处都是无形的枷锁。王礼独自坐在殿内,望着窗外那方小小的天空,心绪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赵玦骤然爆发的怒意、毫不留情的禁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都让他从心底泛起寒意和隐约的别扭。

他渐渐想明白了一件事:

自己一直害怕的,从不是朝堂和深宫的险恶,而是赵玦这个人。

心思深得像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暗流。

他的掌控欲强到令人窒息,温柔时仿佛能将人妥帖地捧在掌心呵护,一旦狠戾起来,便能毫不留情地扼住所有命脉,让你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跟这样的人朝夕相处,王礼觉得自己像被放在显微镜下的标本,被放大了无数倍。

没有秘密,没有退路,甚至……没有真正的“自己”。他所有的情绪、反应、尝试,似乎都在对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

“我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王礼轻轻攥紧手,心底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逃!

他必须离开这座皇宫,离开赵玦的掌控,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

他就是个假皇帝,这个皇位本就是赵玦的,他自己就不该是现在这样的。

可冷静下来,他又不得不承认现实:

他无兵无权,无亲无故,空有一个皇帝名头,实则连宫门都迈不出去。

以现在的实力,别说逃跑,稍有异动,就可能被赵玦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是权力,必须要有足够和赵玦抗衡的权力,不然最起码也要有让赵玦妥协的能力才行。

不能再藏拙了。

之前他以为,装傻充愣、安分守己就能平安度日,可是没有实力的温顺,只会任人宰割。

只有展现出自己的价值,让赵玦觉得他“有用、不可替代,且忠心耿耿”,赵玦放松警惕之后,他才能慢慢攒下筹码,或许能有一线机会。

想通这一切,他反而不再焦躁,眼底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沉静与坚定。

傍晚时分,殿门被轻轻推开。

赵玦一身常服,缓步走了进来,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喜怒。

王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与不安,主动起身,对着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赵令。”

这一声平静有礼,没有委屈,没有质问,更没有以往的躲闪和避之不及,反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赵玦微怔,显然没料到被禁足几日的人,会是这般模样。

王礼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诚恳,先一步递出台阶:

“那日在偏殿,是我识人不清,一时心软,险些坏了大事,也让你费心动怒了。”

他没有提李小娥半句,也不提禁足的委屈,直接认下自己的糊涂,

“我身为皇帝,却被旁人表象迷惑,确实不该。”

赵玦眸色微深,静静看着他,似在判断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王礼心下微紧,却依旧镇定,继续低声道:

“这几日在殿中思过,我想了很多。我不能一直这般浑浑噩噩,做一个徒有其名的傀儡。”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认真,“往后,我……朕不想再糊涂度日,赵令身负……身负重任,朕愿听你的教导,也想……真正为大启,为你分担一二。”

话说完,王礼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赵玦的表情。

【你这都不上套,那我多年职场哄领导的功力都算是白练了。】

赵玦沉默片刻,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身上的冷意也淡了几分。

他饶有深意地看着眼前这人,看得王礼快破功时才开口道:“陛下能想通,最好。”

接着是他平淡的声音,“禁足之事,便到此为止吧。陛下,日后谨言慎行,莫再轻信旁人。”

王礼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王礼垂眸,顺从应下:“谢赵令提点,朕记下了。”

赵玦忽然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裹挟淡淡的松木香裹的气息压下来,王礼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看向靠近赵玦,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赵玦自然地伸手,随意地拂过他鬓边一缕乱发,一边说道:

“陛下的发冠歪了。”

一边不容拒绝地帮王礼调整头顶发冠的位置。赵玦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耳侧,像一根细弦轻轻一挑……

他的目光落在王礼乌黑柔顺的发顶,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一点温柔缱绻。

王礼却浑身僵硬,拳头不由微微攥紧。

那一刻,之前在温泉那种被人盯上的,异样的感觉又升了起来。

王礼下意识打破这不舒服的气氛:

“赵令哪能让你做这事,我……朕自己来。”

赵玦却低声道:“别动,马上好了。”

他说完,收回了手,后退半步,与王礼拉开距离。

“有件事要告诉你。”

“那位李娘子,已经不在宫里了。”

王礼猛地抬头,发现自己的反应有点剧烈,忙解释道:“她怎么了?是又自杀了吗?”

赵玦目不转睛地与王礼对视,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寒意:

“欺瞒陛下,挑拨君臣,留着无用。”

王礼浑身发冷。

【李小娥是死了吗?】

“放心,没杀她,调去了最远的行宫干活了。这样她有计谋也使不上,也免得把自己小命搭上。”

赵玦看着王礼放松的表情,又说了一句。

“往往越是弱小不起眼的人,越能在关键时刻,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顿了顿,他一字一顿,字字敲在王礼心上:

“你我如今本就如履薄冰,自保为上,别再因为一时心软,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王礼点点头。

“朕……记住了。”

赵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拍了拍手,四个内侍抬着两箱子竹简进来。

“这是陛下禁足这两日,全国各地郡县的奏疏,都留着等陛下批阅。”

他目光带着笑意,扫过王礼僵硬的面皮,“既然陛下要为我分担,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卧槽!】

王礼心里只有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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