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宫廷秘密

宫娥被带下去,宴席继续。

不过宴席到一半王礼就借口不胜酒力,退出了麟德殿,他一走太皇太后芈氏也退席回了长乐宫。

宴席散时,夜已深沉。

雪虽停了,风却依旧刺骨,卷着未融尽的雪沫子,打在宫灯的纱罩上,发出细碎轻响。一众宗亲太妃各自登辇,宫道上烛火摇曳,人影憧憧,一派喧嚣过后的松散有序。

威夫人坐在软轿中,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带着几分病气的平静,可藏在袖中的手,却早已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方才麟德殿内那惊鸿一瞥,那低头擦拭裙摆的宫女,哪怕只露出半张脸,也绝不会认错。

是采蓝。

她竟然还活着。

还活在赵太妃身边。

“夫人,风大,可要加上大氅?”身旁近身侍女低声关切。

威夫人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一层冰冷的死寂压下,只淡淡“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回宫。”

一路无话。

回到威夫人所居的长信宫,殿内烛火昏黄,暖意融融,却烘不暖她身上的寒凉之感。

屏退左右,只留下最心腹,是先皇的安排在她身边二十年的老宫人。

威夫人缓缓落座,指尖抚过冰冷的扶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去查。”

老宫人:“夫人要查什么?”

“今夜麟德殿内,蹲在赵太妃身侧,擦拭裙裾的那名宫女。”威夫人抬眼,眼神冰寒,“查清她的姓名、来历、何时入的赵太妃宫里,到底是不是采蓝。”

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叮嘱道:

“切记,隐秘行事,不可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赵太妃宫中之人,还有……皇帝陛下。”

心腹宫人见她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威夫人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前一遍遍闪过八皇子萧瑜少年时的模样,以及宣威门血流成河,八皇子胸口中箭,惨死时怎么也合不上的眼睛。

以及七皇子萧瑾,如今还躺在床上,半身瘫痪,连解决生理问题都要人帮助,如今消瘦得如同一具骷髅的模样。

两个儿子,一死一残。

她控制不住得,眼泪大颗大颗顺着清丽雍容的脸庞滑落,打在素色的衣袍上。

她呢喃道:“陛下啊,陛下。你的心我终究是看不透啊。”

伤感了一会儿,她用手绢拭了泪。

如今,若真是采蓝尚在,还依附于赵太妃……

这一切,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心腹宫人匆匆折返时,已经是半夜,威夫人便坐到了半夜,看着心腹宫人神色间带着的几分惊疑不定,她收敛了所有情绪。

“夫人,查到一些眉目。”

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说。”

“那宫女确实是采蓝,如今改了名叫如茵。是宣威门之乱后入的赵太妃宫中,如今是赵太妃身边的近侍宫女。”

心腹宫人顿了顿,“奴婢从赵太妃那边的,一位进身的内侍透出来的消息:采蓝在先皇去世前就与九皇子有些牵扯,她是最近这一月才到赵太妃身边伺候的。”

心腹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奴婢打听到,采蓝可能已经秘密生下了一个孩子……”

威夫人闭了闭眼,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孩子?

是谁的?

赵太妃是什么性子,她在宫中数十年,再清楚不过。她为什么要护着采蓝生孩子,还把她放在身边,还有那孩子。

“还有呢?”她声音冷得发颤。

嬷嬷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咬牙说了出来:“九皇子的妾室好像有一人生了遗腹子,赵太妃接入了宫,亲自养育。”

“这么巧……”威夫人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威夫人清丽绝俗的脸上一阵阴郁,松开了手里的帕子,看着它掉在地上。

“她出卖了阿瑜……”威夫人喃喃自语,声音透着股咬牙切齿。

她亲手挑给儿子的人,到头来,却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

“那孩子呢?”威夫人猛地抬头,声音陡然尖锐。

心腹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道:“九皇子后来骤然暴毙,那是九皇子唯一的骨血,也是赵太妃现如今唯一的孙子。太妃护住得很紧,没几个宫人见过那孩子。”

一语落定。

殿内死寂一片。

烛火噼啪轻响,映着威夫人惨白的脸,她怔怔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静。

心腹宫人却小心翼翼开口:“夫人,这些都是猜测,还不能……”

威夫人看了她一眼,让她脊背发寒,那是一头母狼想要撕裂仇人的眼神。

长信宫的烛火彻夜未熄,映照着一位母亲冰冷的决意。而相隔不远的章台宫,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玦半扶着装醉的王礼,王礼想起上次赵玦把他带倒的事情,心里想着报复回去,故意把身体的重量压向赵玦。

赵玦被他带着脚步踉跄,旁边的内侍想上前帮忙,被王礼挥退,不让近身。

在第三次被王礼踩到脚时,赵玦有点忍不了了,一把搂住了王礼的腰,死死箍住,声音压得低沉,在王礼耳边咬牙切齿道:“别乱动。”

王礼却在心里得意【小样,让我给你背锅,还收拾不了你了。】

他面上依旧装作醉意朦胧的样子,又踩了赵玦一脚。

温热的呼吸骤然贴在耳廓,带着几分危险的低哑,赵玦阴恻恻地开口:

“再踩我,我就把你打横抱回去。”

那气息扫过耳尖,麻酥酥的痒意一路窜到后颈,王礼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瞬。

王礼被他一路半扶半拽地挪到寝殿,心里还打着小算盘,脚下倒是真安分了不少,没敢再故意使坏。

刚挨到床沿,赵玦手上一松,他便被轻轻一带,整个人跌坐在软榻上。

殿内宫人早被赵玦一个眼神挥退,门扉合上,殿中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王礼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就见赵玦俯身逼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冽:

“还装?”

王礼那点醉意瞬间破了功,眼睫颤了颤,悄悄掀开一条眼缝。

赵玦的脸近在咫尺,眉眼深邃,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压迫感,吓得他立刻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慌忙改口:

“多谢赵令送朕回来,哈哈哈……”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眼神飘了飘,不敢去看赵玦的神色。

赵玦看着他因喝酒,微微泛红的面颊,以及这狡黠的笑容,手指不由蜷起,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竟骤然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他转身背对着榻上的人,宽肩绷得笔直,殿内一时只剩烛火轻爆的声响。

片刻后,才传来他冷冽又略显生硬的声音:

“明日新年第一次开朝,你……早些休息。”

王礼撑着榻边坐起身,望着那道几乎要融进暗影里的身影,莫名就品出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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