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炭烤小馒头离家出走在沪日记。

从苏州回来以后,邰一很突然地忙活了一阵子。

炒肉团子带到家里才咬上了一口,马上就被一只电话又给叫去了高铁站。

徐同兵实在头疼,一直在电话里给他道歉,“邰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真的是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这小孩儿胆子这么大。”

半个小时前,邰一接到徐同兵一通电话,说是弟弟徐文兵跟家里赌气,自己买了高铁票去上海,现在已经联系了上海方面的工作人员,但还是得请人去接应一下,自己也已经准备去高铁买票来上海。

邰一大致了解了一下前因后果,得知是徐同兵已经拿到了四季春璍第一批款项,但因为种植抽不开身带徐文兵出去玩,小孩儿赌气,就自己跑了。

徐文兵本来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小孩儿,邰一感觉应该还是兄弟俩吵着吵着互相说了几句重话,所以小孩儿才赌气走了。

上周走得急,车子还留在兴福记。邰一先要去取车,路上给徐同兵又去了通电话,结果对面还是一直道歉,说不明白话。

邰一打断他,“徐老板,你不要着急,也真的不用担心,更不用赶来上海。文兵已经大老远来了,你直接从高铁站把孩子接回安徽,他心里面肯定更加不舒服,你说呢?”

“也是……确实是……”

“你放心好了,大家都是朋友,我一定好好照顾文兵,酒店就……就安排在四季春璍吧,给供应商的孩子安排个房间什么的,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一切放心。”

“唉……”徐同兵想想没道理再拒绝,电话中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邰先生,我真是谢谢你,唉,说到底是我做哥哥太不合格,总说带他出门玩,又总食言。”

邰一叹了口气,“徐老板,你别这么说,你耶很难做,我们都知道……我拿到车了,我先开车了。”

“行,行行!我们微信再联系!”

挂掉电话,邰一总算松了一口气。老实说,安慰徐同兵或者插手徐家的私人情感之类的,不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他也不是很擅长。

其实邰一很欢迎徐文兵来上海玩,徐文兵很有趣,他在上海又已经没什么朋友,他俩这个忘年交还挺有意思的。

邰一一到虹桥就直奔出站口,结果一开始太着急跑错去了北边,最后通了个电话才确认在南边。

折腾了半天,总算接到徐文兵,这鬼小孩儿真是一点也不惧生,被一个铁着脸一米八几大高个的男警官揪着衣领子,还火柴棍小人一样伸着两条手臂大挥一通,人简直要像弹簧一样把自己弹出去。

铁面警官查看邰一的证件,又打电话给徐同兵确认一遍,总算露出笑脸放行。

本以为这就完了,结果这警官忽然拉住小孩儿要教育一番。偏偏徐文兵明显不服气,只是说出于礼貌瘪着一张嘴听完了全程。

邰一怕他乱说话,警官一教育完,他就赶紧把孩子嘴捂上连声道谢逃离现场。

果然上了车,这小孩儿就开始喋喋不休,“那老兄以为我傻的,什么年头了?只要我不乱吃陌生人的东西,不乱跟陌生人跑,怎么可能被拐卖嘛!再说了,现在到处都是警察,我还有电话手表,我能报警。”

邰一把他的手腕抓过来一看,还真戴了一款贴了奥特曼贴纸的儿童电话手表。

他无奈地摇摇头,发动了汽车引擎,叹了口气,“你自己也说是‘只要’,现在人贩子什么手段?革新了没?你都能知道吗?就因为这次侥幸没出事,就确定自己永远不会出事啊?你如果出事了,你哥你妈怎么办,都想过没有。”

邰一不爱说这样的话,但是这小孩儿确实有点心大,难免让他也变得啰里八嗦。他这些话一说完,徐文兵忽然就没声音了。

车子开出虹桥,天边是赤橙的晚霞,从边缘开始透露出一些紫色和粉色。邰一等灯的时候,稍稍探身望了望天色,自然而然心情很好,想转头看看小孩儿,却发现徐文兵正低着头在掰手指。

邰一笑了,打算给他一个台阶,“黄龙大哥,这都来上海了,准备上哪里玩儿啊?”

徐文兵情绪来不及转换,有些扭捏起来,抓耳挠腮的,笑得很腼腆。

“哎,还叫那个名字做什么……”

“不是你自己要叫黄龙?”

“那大城市的人不都叫英文名吗?”

邰一笑出声,“那你想叫什么英文名?”

“我?”

徐文兵扒着窗户若有所思地看外面流水一样穿过的都市残影。立交桥外的世界,是如此高大而繁华的建筑群,它们接二连三,星星点点地亮起灯火,于是庞大的水泥怪兽们就此苏醒,他从小镇来到冒险家的乐园。

而巨幕广告牌被点亮的那一刻,徐文兵的眼睛也就此被点亮。

“欸,哥哥,我就叫这个吧?这个大美女牌子上这个?C……C什么的。”

邰一分神看了一眼,有点为难又有点好笑,“这个不行,这是个女孩儿名……咱们先回酒店吃饭,还有两个哥哥一起,让文采好的那个给你起个。”

一个周末而已,邰一进展神速,周嘉涵正愁没机会找正主吃瓜呢,这下一接到消息还不是马不停蹄就赶去酒店汇合。

佘季华则先打了个电话给佘文宣,获太上皇恩准批到了一间静安分店的大床房,不过最后兑换的时候,他耍了点小心眼,兑了个总统套。

大小男孩儿们一进房间就开始倒腾,抱枕丢到地上,茶几移到屋子中间,四个人披着浴袍团团围住坐好。徐文兵小小人也裹在大人的浴袍里,像一个煤炭小人裹祥和雪白的毛巾卷。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浴袍,酒店拖鞋,高脚杯,小冰箱,这里的一切都如此新奇。

在大家打开可乐干杯的时候,徐文兵兴奋地站起来同他们碰杯。

周嘉涵乐呵呵地欢呼,而邰一和佘季华则是呆滞了一下,才露出笑脸。

四季春璍的餐厅那都是吃点商务菜,所以周嘉涵打包了两大盘新天地的网红披萨来吃。据说那披萨上头有什么每日现做的布拉塔流心芝士,不过徐同兵也吃不明白,指着另一个10寸的帕帕罗尼吃了一大半。

佘季华来的路上路过长发炸串,歇车买了一桶大肉串来。至于邰一,因为要接徐文兵,所以也没啥贡献,等四个人坐下来的时候,他负责点了奶茶。

上海的茶饮应有尽有,听过的没听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徐文兵挑花了眼,最后他还是选了一点点。

周嘉涵好奇地问,“你们那里没有一点点吗?”

徐文兵说:“有啊,就是想尝尝有什么区别。”

周嘉涵嫌弃地讲,“嗐,连锁店,没区别,旧金山的coco都跟国内一样一样的。”

徐文兵听了眼睛发亮,凑到周嘉涵身边问:“欸,嘉涵哥,旧金山是在哪儿啊?邰哥说你们都是美国留学回来,你们一定都很聪明吧?”

佘季华听着披萨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得亏邰一给他顺了顺背。

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夸自己聪明的,周嘉涵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人扭捏起来。

“哎呀……说那些干嘛,那太笨也没办法出去留学吧……”

佘季华皱着眉头朝邰一的方向微微倾斜,低声道:“他是不是忘记自己大五了还因为听不懂煤气公司电话急得直哭。”

“咳咳,”邰一清了清嗓子,含含糊糊地讲,“孩子面前给他留点面子……”

徐文兵抱起自己的膝盖,仰着一颗碳烤馒头一样的巧克力小脑袋,他充满向往地望着天花板,脑子无限遐想。

天花板上高高吊着一盏水晶灯,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折射进来,水晶灯仿佛一盏旋转的游乐场,每一颗水晶装点一颗梦想的种子,徐文兵好像能在这其中看到自己的未来。

“真好啊。”

小孩儿脸上洋溢着幸福,“真好啊……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去美国留学,我也能去旧金山……就好了。”

徐文兵甚至无法通过想象来描述旧金山的样子,但旧金山一定跟上海一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路上的每个人都穿得很厉害的模样,有的人看起来很冷酷,有的人看起来很自信,有的人则看起来很富有,一辈子没有吃过没钱的苦。

在他的想象中,没有垂头丧气的人,因为大城市对他来说充满生机。

小孩儿的表情和他的向往如此纯粹纯真,以至于周嘉涵看着他,忽然有点沮丧。

这位大小孩儿落寞地放下披萨,吮了吮两根油乎乎的手指头,撇撇嘴,“其实我一点也不聪明,我读了十年才把大学读完,留学也不全是聪明人,也有我这样的,大脑空空,钱包倒挺鼓的。”

徐文兵看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看向邰一。

邰一自然察觉周嘉涵是真伤心了,琢磨了一下安慰他,“嗯……其实也没有十年吧,准确的说是九年。”

周嘉涵没精打采睇他一眼,干巴巴回道,“我谢谢你啊。”

邰一只好闭嘴,转而看向佘季华求助,周嘉涵这大小孩儿认真难过起来,实在很难哄。

佘季华正琢磨怎么安慰两句呢,就听见小孩儿忽然说:“嘉涵哥,有钱也是一种聪明啊。”

周嘉涵有点听不懂,茫然地看着徐文兵,“啥意思?”

徐文兵手里擒一根大肉串,认真嚼吧嚼吧,“嗯,就说我们云岭镇吧。”

“我们镇的小孩儿家里条件都挺一般,爸妈大部分外出打工,没走的大人就留在村里进厂子,像我妈妈就在毛笔厂,也挣不了几个钱,但像我家这种,家里没有老人能带孩子的,大人也只能呆在小镇上。”

徐文兵的表情很平淡,每个字都是儿童纯真的轻描淡写,可细想一下,其实每个字句都是人们生活的隐痛。

“爸妈出去打工的还好点,基本上都能好好读下去,像我这种……”他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心虚地看看几个大人,“我也还好,我成绩不好,但运气好,哥哥供我读。”

“……但像我的两个朋友吧,初中开学就没见到了,有一个好像是去合肥打工了,还有一个在镇上的理发店给人家洗头。”

徐文兵垂着头,“其实……他们俩跟我成绩真的差不多,有一个比我还好一点,但没钱就是没钱,读不下去就是读不下去。”

佘季华知道自己不该问那么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问题,但还是好奇问了一嘴,“现在不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怎么会读不下去?”

徐文兵给他认真掰着手指头算起来,“还是有很多费要交的嘛,书本费,校服费,还有学校里有时候交那个矿泉水费,食堂吃饭的费什么的,虽然不交学费,但其实七七八八的钱还是不少的,每次挖钱出去,我妈都要难过好几天。”

周嘉涵听完更加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书就该让你们去读,我这种蠢材去读个什么劲。”

徐文兵抱着膝盖嘿嘿笑,“嘉涵哥,你真好玩儿。”

邰一叹了口气,“周嘉涵,你说这就没意思了,周叔叔听见了多伤心,你拿到毕业证,他还高兴得请大家吃饭。”

“一码归一码嘛……”

徐文兵笑了笑,思索了一下,又说:“我们班上有个毛笔厂厂长的女儿,她成绩一般,脾气又特别差,经常欺负同学,但是我还是最羡慕她。”

邰一给他拿了一块披萨放他眼前,嘀咕了句,“不能羡慕坏同学哈,别羡慕了。”

“可是她爸爸总跟我妈炫耀,说将来他的小孩,肯定是要去大城市读书的,成绩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去见世面,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徐文兵歪了歪脑袋,憨憨一笑,“就因为她爸爸有钱,不聪明也可以变聪明了。”

邰一听完,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那你们云岭镇倒也不是那么山区……”

其实他们都知道徐文兵的意思,这世上有那么多的烦恼是钱解决不了的。

人的天赋,人的出身,又或者是你爱的人不爱你,但是,这世上也有着那么多的,切实的烦恼,是钱可以解决的。

比起那些钱解决不了的烦恼,这世上更多的人更需要解决的正是这些钱可以解决的烦恼。

徐文兵咬一口披萨,自言自语似的下定结论,“所以……有钱,也是一种聪明。”

佘季华端起可乐抿了一口,叹了口气,“确实,饱暖才能思淫欲。”

“……华哥,淫欲是啥?”

佘季华皱着一张脸看这小孩儿,“你学习确实差了点,回去好好学,不然以后怎么去旧金山啊?”

徐文兵不以为意,“我们家哪有钱留学嘛,我把高中读完,上个技校,也就差不多了。”

邰一真见不得这孩子这么没斗志的样子,拍了他一记脑袋,“说什么呢!徐文兵!你怎么不想想你哥可能明年就发大财,成亿万富翁了!”

徐文兵憨憨一笑,嘴边掉出来一块面包渣,滚进浴袍雪白的褶皱之间,“对哦,邰一哥,你说得对,没准我哥明年就发财了,到时候我……”

他停顿了一下,光想想都一脸幸福,“到时候,我家说不定比毛笔厂还有钱!”

佘季华笑了,“出息,你哥跟我爸做生意,你哥以后能开十个毛笔厂。”

“真的啊?!”

“假的。”

“哎,华哥……”

“你干嘛叫他们嘉涵哥,邰一哥,叫我华哥,华哥听着起码五十岁……”

“嘿嘿,华哥听着多威风。”

“土了吧唧的。”

“哎,老佘,差不多得了,跟小孩子你这是……”

“怎么了,没说你土,你不高兴了?”

“佘季华!”

“在呢,别那么大声。”

徐文兵笑呵呵地捧着最后一片披萨看着两个大哥哥打闹,这就是他对上海的初印象了。

初印象多重要,许多人对上海的初印象是充满梦幻泡沫的理想之城,而未来的许多年,也许这些泡沫被风吹散,梦想和人一起销声匿迹。

在这座城中,最终查无此人,查无此梦。

而徐文兵对上海的初印象,只是清洁松软的浴袍和酒店的静音拖鞋,美味的披萨,多汁的大肉串,还有三个很有钱但也很亲近人的大哥哥。

对他来说,上海不是一座承载了多种期望的梦幻乐园。

对他来说,上海是具体的上海。

小小的他和三个大哥哥一起挤在总统套房两米的大床上,哦,除了嘉涵哥,他睡在床尾的地毯上,他说他要摊着睡。

酒店的天花板没有星星可以数,大城市的寂寞好像在关灯后悄悄跑出来了,徐文兵难得失眠,翻来覆去,睁眼又闭眼。

他有一点想哥哥了,其实也不应该跟哥哥发那么大的脾气……

本来思绪万千,邰一忽然出声叫他。

邰一说,大哥,快睡吧,明天起床吃汉堡去。

于是徐文兵安心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不过他做了一个稀奇古怪的梦。

在梦里,他和哥哥,还有妈妈一起去了旧金山,旧金山的街上有披萨店,烤肉串的店,还有一个很大的广告牌,上面有漂亮的女孩子和一串C开头的英文字母,哦,市中心还有市长雕像。

就是有点奇怪,市长雕像长得很像贴了假胡子的邰一。

但旧金山还是很好,他希望每天都可以梦到旧金山。

每次写跟主cp无关的情节就会很慌,怕读者觉得在讲废话,但是我不写我也很慌,怕剧情不完整,所以就慌着写吧…大家爱吃多吃,不吃就挑着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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