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哈哈!硫酸雨灼瞎负心汉的眼睛!

柴蒲月没有谈过恋爱,但他见过别人谈恋爱。

读高中时,他有个女同桌,人长得很英气的那种漂亮,学习成绩也好。老师对优等生总是格外宽容,于是女同桌绯闻不断,家长也没有被叫办公室请喝咖啡。

这个女同桌很爱跟柴蒲月聊天。其实也算不上聊天,聊天得你来我往,但他们的聊天,大部分时候不过是柴蒲月低头做题,她在旁边自言自语讲她的各个绯闻对象。

这姑娘每天真是有好多事可以讲,从男孩子给她送球鞋,买早餐,再讲到周末出去看电影,对方忘记买爆米花和可乐之类云云,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然这其中也有引发感情危机的大事件,比如傻了吧唧的,女孩子明明讲了好几遍喜欢吃这个东西,对方还是不解风情坚持评价了好几遍难吃。

彼时,柴蒲月的情商比现在还要低一大截,但是他有一定分析能力。因此他从女同学的恋爱史中学会,人不能随便在恋爱关系中展示自己的真实评价。

恋爱自此被他标记为一件麻烦事,因为他不喜欢撒谎,也不喜欢应付人。

后来到旧金山,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恋爱的踪迹,热狗店,咖啡厅,中餐馆,韩国街,这里还有那里,伯克利的草坪上永远躺着浓情似蜜的年轻恋人,只亲嘴不看书。

吃早点,柴蒲月抬头偶尔会看见那些拥在路边接吻,以致撒了咖啡的人。

每逢此时他就低下头舀一勺自己的小馄饨,又抬头,于是对面的人也就看向自己。对方头发睡得潦草,早上七点半的旧金山,他们的呼吸中还有瞌睡虫潜伏。

“怎么了?东西忘拿了?”

柴蒲月的眼睛不易察觉地变得更亮一些,他摇摇头,“没有……昨天那门课的资料你再发我一遍。”

邰一打了个哈欠,咬一口粢饭糕,可惜咬到的是一口空气。

“你别一大早就跟我来学习……”

柴蒲月笑笑,继续吃早点。

当时他想,恋爱太麻烦,喝杯咖啡都变得不自由,现在这样就很好,走路,上学,吃饭,周末和室友再放个电影看。

不恋爱也很好啊,何必非得谈恋爱。

恋爱依然是一件麻烦事。

然而,时间的罗盘飞速旋转,指针来到2025年的夏天,来到苏州小巷的这个夜晚,来到他们之间。

邰一挥开被灯光吸引萦绕在他们身边的小飞虫,为柴蒲月和自己的白瓷汤碗中各自插入一支汤匙,小馄饨汤上飘着亮晶晶的荤油点子和星星点点翡翠绿的葱花。

邰一抬头看他,微微一笑,“吃吧。”

有种奇异的感觉,在柴蒲月的血脉中流动,他感到指尖麻麻的。

耳边万籁俱寂,听不见蝉鸣,滚绣坊的小河边,连水也寂静无声,绸缎一样缓缓波动,流光暗涌。一切都很安静。

汤匙碰壁,叮当——

柴蒲月眨了一下眼睛,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不假思索地舀起一颗馄饨,咽下去。馄饨落到胃里却没有着陆,悬在一半。

于是他终于迟钝地想起来自己今天已经被一顿火锅塞得严严实实,根本不可能再吃下任何东西。

“……我忘记我吃饱了。”

“嗯?”

邰一看看他,又看看馄饨,秉承不能浪费的良好原则,把他那碗也揽到自己这边来。

“没关系,我来吃吧。”

这时候的邰一就有点憨憨的,这边碗里吃一颗,那边碗里再吃一颗,明明可以倒到一起的。

他嘴巴里塞满馄饨,嚼啊嚼,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会看着柴蒲月傻笑。

恋爱明明是件麻烦事来的。

柴蒲月的指尖依然麻麻的。

夏夜的风是暖暖的,吹得人不辨辰光。柴蒲月不由自主联想到,他当初是如此嫌弃女同桌的男友会把她吃剩的半个菜馒头吃完,当时他腹诽啊,恋爱中的人怎么会热衷于吃剩饭剩菜?难以理解。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坐在这里看某人吃自己的剩饭剩菜了。

他张了张嘴,无奈笑了笑,“……好吃吗?”

“好吃啊,你要尝尝?”

邰一马上舀起来一颗。

柴蒲月看着那颗殷勤献到自己眼前的小馄饨,意识到这又是一个恋爱动作,也许自己应该勇于尝试一下……

他真的尝试了,但他只要一靠近就生理性对这颗馄饨皱起了眉头,只好放弃。

“对不起,我真的吃得很饱。”

邰一的咀嚼速度陡然变慢,他把馄饨送回汤中。那颗被拒绝的小馄饨,金鱼一样游入碗底,水面泛起一圈一圈青白涟漪。

柴蒲月似不经意瞄一眼他的神色,眼光落到那碗馄饨汤上,心底不免波动起来。

“你跟乔倩聊得很好?”

柴蒲月眨巴眨巴眼睛,“还好吧……也没有很好。”

他讲话神态像一个好学生,上学时候最不会撒谎的那种。

邰一心里却想,呵呵,好学生,娘了个当初就是上了他这副清纯懵懂小处男模样的惊天大当!实则此人心机深沉,一肚子坏水!

最坏!

不坏怎么抛弃他这些年!

邰一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没接他的话,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其实心里小虫子抓一样痒痒的。

按兵不动确实见效,柴蒲月有些坐不住,默默在心中奇怪他怎么不继续问。虽然看他就坐在他们后桌,但也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些什么……

他正视起邰一的脸色,试探性地发问:“你刚才……听见我们说话了吗?”

声音流窜进风里,一丝一丝蛛网似的拂过他们的皮肤,以为掠过就过,其实不知不觉已经融化进心肠里。

就算今天柴蒲月真是去浓情蜜意的,邰一心里也早为他想好一万种解释,何况这个人又没有冤屈啰。

“我听见了。”

柴蒲月低着头呆呆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人看起来难得有点郁闷,“你听见了就好。”

低落的回答里呢,往往藏着许多缜密的小情绪。

柴蒲月有许多想说的话,但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他至今还有点惊讶于自己真的把婚约退了,而木已成舟的现实又让他觉得脚底虚空,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在哪里,更不知道下一站要落在哪里。

嘀嗒——

眼睛被晃一下,他很迟钝地眨了一下眼睛。

“欸,怎么下雨了。”

他听见邰一讲。

于是他抬起头,向幽深的天空望去,深蓝色的夜空在他的眼中无限拉高,无限上升,银针一样的雨丝从一片虚无的深色中间无端刺入人间,刺入他的眼睛里。

柴蒲月揉了一下眼睛,不适地甩了甩头,“……快走吧,伞都在车上。”

“不着急,淋不坏你。”

话音未落,头顶忽然被往下压去,柴蒲月下意识躲了躲,视线忽明……忽暗。

调整两下,邰一满意地拍拍他的脑袋,笑了,“这帽子还挺适合你,不看西装的话。”

柴蒲月摸摸头顶的帽子,黑色帆布鸭舌帽,还温温的,是邰一脑袋的温度。

于是他不禁想,如果戴上邰一的帽子,就能知道邰一在想什么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总是措手不及,只会像块木头一样杵着,更说不出任何甜言蜜语来周旋。

唉,恋爱是件麻烦事。

他叹了口气,“给我戴帽子干嘛……”

邰一长声长调地揶揄他,“你是大明星,我是小兵。”

柴蒲月站起来拉平衣角,口吻不咸不淡。

“你又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我胡说八道,走吧走吧……诶,你刚才抬头看雨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

于是这个人也不咸不淡地回他,“奥,现在的雨都有硫酸,灼瞎你的眼睛。”

柴蒲月一下把鸭舌帽的帽檐挑高,仰起头睁大眼睛瞪他。

邰一揽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只管裹着他往前走,假装没看见他的脾气。

滚绣坊的石板小路,不知道铺了多少年,总之是经年累月,高低不平,坑坑又洼洼。雨水浸湿它,它就变成黑色的,那路灯黄色的光一照它,它又好似有一地的碎金子。

也许是夜色正浓,反正没人瞧见,他心安理得很多,又也许是他被一地的金子晃晕了头,总之柴蒲月的脑袋昏昏沉沉,他无暇思考良多。

只是任由邰一温暖的怀抱裹着他走,脚底依然虚虚的,走的哪条路,怎么走的路,他全都不记得。

就记得一种温度,一种邰一的温度。

傍晚时候天色不好,柴家老两口打赌来着。

老爷子说,夜里肯定下大雨,老太太白他一句,一天到晚都是老太阳,下什么雨,瞎七搭八。

于是讲定打赌,老爷子输了要给老太太开一年腾讯会员,要是老太太输了呢,就要给老爷子买一瓶龙骨酒。

这两个东西价值上差异非常大,龙骨酒一瓶两千,还得托关系才买得着。但是乔雪芬胸有成竹,不信要下雨。

一直到夜幕降临,酷暑里,天开始有点阴阴凉,柴家阿婆才想起来,原来种田的时候,都是老头子下地,她一辈子没进过田,怎么就会想到跟一个庄稼人赌天下不下雨的。

“哎呀,不作数不作数!龙骨酒多少钱?一个会员才多少钱!不公平!”

柴宗仁又拿着他的小棍棍敲得地板咚咚响,“你老太婆耍无赖!”

乔雪芬抱起小猫柴盼盼撇撇嘴,满不在乎,“无赖就无赖,我本来就老没面皮了。”

柴宗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上次打赌盐水鹅开不开门,我是不是输了你一年爱奇艺会员!为了这点钱跟我耍无赖!你不要脸!”

乔雪芬背过身去哼哼唱歌,“不听不听,我没钱,要钱问你孙子要,月月帮我出。”

“趟趟这样,老没——”

“阿姨!帮我拿两条毛巾!”

乔雪芬喜上眉梢,亲了一口小猫。柴盼盼喵呜一声跳到地上,一人一猫笃笃笃下楼去。

老太太边走边说:“盼盼哥哥回来啦,等一下喊哥哥替奶奶出钱哦。”

王阿姨拿好两块毛巾从三楼下来,看见老爷子一个人坐在客厅生闷气,笑着劝他别生老太太的气,一家人开玩笑的。

他却好像动真火,有人安慰就要发作,刚要瞪眼睛,楼下传来老太太一声惊呼,他马上脸色又变了,要紧拄着拐杖要老保姆搀扶下去看看。

“怎么回事啦?老太婆叫什么啦?跌跤啦?喊你小心点小心点,你不听的!”

“不是……”

柴宗仁站定一楼,看见老太太捧着一个眼熟年轻后生的手正端详,一旁站着自己的好孙儿。

两个孩子淋成落汤鸡,头发像刚出生的小鸟羽毛,湿漉漉贴着头,一绺一绺乱糟糟。

这下他舔了舔嘴巴,也不好再提打赌的故事,老太婆等下别埋怨事自己乌鸦嘴才下了雨。

乔雪芬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神色严肃,“小台,你别担心奥,我们家盼盼打过疫苗的,没病毒的,等下奶奶帮你擦点碘伏就好了,不痛吧?”

老太太瞧得认真,邰一有点不好意思地抽回了手,“没事的奶奶,抓得不深。”

柴蒲月一边用毛巾搓头发,一边找柴盼盼的身影,这个小猫,一见到人就兴奋,耀武扬威的,抓起人来又没轻没重,还是要送她去猫咪幼稚园再上几天课。

这边柴宗仁就这样丢了一瓶酒,心里不高兴,说话也没兴致起来。

“好唻,小伙子抓破点皮怕啥啦,先去洗个澡是真的,我就说要下雨……”

乔雪芬马上插起腰回头凶他,“都是你个乌鸦嘴!现在好了,两个小朋友淋成落汤鸡,你开心了!”

“你还要喝龙骨酒,我看你像个酒瓶!昏咚咚!”

“哎哟,天落雨也要怪我,我搭你个老太婆没讲头了,没讲头了。”

“你自己乌鸦嘴,还跟我没讲头。”

“没讲头没讲头,我们离婚好吧?离婚吧!”

“离就离,反正孙子媳妇都要跟我的。”

“你这个老太婆不讲道理……”

“好唻!”王阿姨笑着推两个老人家上楼,扭头又嘱咐柴蒲月和邰一,“客卫的热水器坏掉了,等下小台去月月房间洗吧?阿姨把衣服放你们门口。”

柴蒲月愣了一下,随后眼中即刻闪过一丝慌张,“啊?”

邰一也呆了呆,下意识哦了一句,但也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每次来柴家,这里好像总是乱作一团,鸡飞狗跳,一家子人麻雀一样拥着他,叽叽喳喳吵完又自顾自抱成一丛飞走了,留下一个尴尬的他。

月月房间……

柴蒲月的卧室?

……柴蒲月的浴室!

等柴蒲月回头再看邰一,这人已经眼冒金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柴蒲月脸上一红,狠狠踩了一记他的脚。邰一痛得大叫一声,小猫柴盼盼猫仗人势,扑他身上又喵地飞踢他一记。

这个人满脑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各位食客,久违啦久违啦,夜点心剧场久违再开业啦~

由于夜点心大厨还在试营业恢复中,因此接下来的每周,夜点心剧场会随榜单更新(每周六至周三晚七点不定期更新),日期不定但是可以保证每周有更新,所以建议大家每周三来统一观看全周更新。

非常感谢各位新老食客,在本剧场歇业期间依然不离不弃,希望新一季菜单依旧能让诸位满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