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没长耳朵白长耳朵的布偶间谍。

薛明筠买菜回家,听见卫生间有声音,本来郁郁的神色,马上明朗起来。

“宝宝回来啦!要不要吃点啥?爸爸再去买?”

几袋子蔬菜还没放下,要紧换了拖鞋拎着菜往卫生间去。结果门一开,出来的是他美丽冷酷的好太太,表情一下子又恹了。

邰清渠看了好笑,手贴了一下丈夫的脖子冰了他一下。薛明筠意料之中缩了缩脖子,却没心思开玩笑,回厨房去了。

“你怎么回来了,现在还早吧?”

儿子不回家,“助纣为虐”的太太也变得不受待见,邰清渠悄悄勾起嘴角,一面看ipad一面讲话。

“我出来办点事,就没回公司了。”

今天菜市场的河鲜很好,薛明筠买了一条活鲈鱼,才在菜市场杀好,现在丢进水池里,尾巴还在动。

他戴了手套处理剩余的鱼鳃之类,塑胶手套血淋淋的,鱼眼睛呆呆瞪着他,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看得他不由停下手,打开了水龙头冲刷血水,蓦地一阵悲从中来。

“养个儿子有什么用,好不容易留学回来,没陪几个月,马上又搬出去了,”他又扭头冲客厅喊,“搬出去有一个礼拜了吧,也不说回来看看我们!”

邰清渠有时候对自己这个小女儿情态的丈夫多少有点头疼,还是说学文科的男人都要有点多愁善感的?明明薛明筠在学校也是出名的绩点杀手,结果回到家就一副雌激素泛滥似大河的样子。

可爱之余,也是很头疼。

邰清渠叹了口气,提醒他,“你儿子才搬出去一个礼拜,不是一年,他总要整理整理家里……然后才好叫小朋友去做客么。”

薛明筠提了把菜刀就冲出来,凶得跟什么一样。

“喊谁做客,谁要来做客?苏州那个我还没同意呢!就算不喜欢女孩子,也要多相看相看的,以后没小孩养老,选对象更加要注意!”

邰清渠忍不住笑出来,“这叫什么话,那你也去人民公园帮小一撑把洋伞?”

“我——”

咔哒——

邰一放下背包,边换鞋边抬头,“爸,妈,你们都在啊?”

“小一回来啦,”薛明筠马上一改颜色,笑眯眯迎上去,“吃晚饭吧?今天有鱼,鲈鱼,没刺的。”

邰一点点头,“我今天住家里。”

“住家里好啊,是不是外面还是不习惯?要爸爸说,还是搬回来住吧?”

“我——”邰一换好鞋一抬头,愣了一下,戳戳薛明筠的手,“爸,你举着刀干嘛?”

刀上还有血膜鱼鳞,看着实在有些……薛明筠看看手里的刀,心虚地放下手,赶紧回厨房去。

“你陪妈妈看会儿电视啊,我去做饭!”

邰一坐进沙发就开始看手机,一脸傻笑。

邰清渠瞥他一眼,“回来干嘛?”

邰一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关了手机,竟然还扭捏起来,“回家还要理由啊,想吃家里的饭了呗。”

“别让我问你第二遍,好伐?”

邰一立刻跳到老妈身边坐下,挨着邰清渠的胳膊说话,“妈,我就是回来收两件衣服,我明天…想去苏州两天。”

邰清渠眼皮也没抬一下就答应他。

答应得太爽快,反而叫邰一觉得奇怪。邰清渠最近不仅帮他找了房子搬出去住,甚至决口不提找工作的事情,略有反常,稍稍不大符合邰清渠的一贯行事风格。

古人云,事出反常必有妖。

邰一殷勤地给老母亲的杯子添了点水,试探性地问道:“妈,你不催我找工作啊?”

邰清渠端起水杯,看他一眼,“你想工作吗?”

邰一老老实实回答她,“暂时还没想好。”

“那你问我干嘛。”

“我就是觉得奇怪……”

邰清渠是标准的事业型女性,虽说薛明筠不能算事业心重,但好歹也有自己的研究领域,每天择菜做饭也没耽误这位家庭型男子发表论文。

在邰清渠麾下,就算是邰家的蟑螂都应该要有自己的事业心,何况是邰清渠的亲生小孩。

不过最近感情上进展颇佳,邰一也总算开始有心思考虑起自己扑朔迷离的未来。

其实上次在浙南泡温泉时候,柴蒲月讲的话,他也有放心上。

最近搬完家,当初打印出来的论文堆了整整两个文件箱,随便抽一份就不知不觉一份接一份看到了晚上。

夜里,邰一躺在铺了编织地毯的小客厅里,望着关了灯,显得幽蓝高深的天花板,平静无比。

那一刻,他有点明白邰清渠要让他独居的理由是什么。

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没有人随时会敲门进来的空间里,他才有解放他的思维的自由与松弛。

也许柴蒲月是对的,读书也挺好的。

就算做不出大成就,开开心心做点基础的研究,读一辈子书,做一块学术界的垫脚石,一块黄泥板砖,也挺好的。

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过这样的日子还过不成,他有这个条件,却总在想这想那。

“你去苏州做什么?”

邰一收回思绪,眼神却飘忽不定起来,“奥……我之前跟的那个酒店合作的项目,苏州也要上了,我去看看……”

“行……不到处逛逛?”

讲到这个邰一就忍不住笑,“逛啊,我朋友约我去桂花公园看荷花。”

“桂花公园?”邰清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耳熟。”

“可能桂花挺有名的吧?既然叫这个。”

“那你顺便帮我带点满月的点心回来吧。”

邰一奥了一声,故意低下头,不敢看邰清渠,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奥……我去厨房帮帮爸爸。”

说完就端起水杯转头去厨房找爸爸。

邰清渠暗暗挑了挑眉,笑了。要说起谈恋爱,这小子真不及他老子娘会谈些。

那天的甜米酒让柴蒲月一觉睡到早上六点半,十足香甜的一个整觉。

待他洗完澡下楼吃早饭,顾毓秀和柴宗仁也已经一大早回到家里,一家人久违聚在一起吃了早点心。

柴蒲月偷偷观察顾毓秀的脸色,发觉母亲已经没有那么生气,只是稍微还有些爱答不理的。于是早点心时间变得格外温馨。

王阿姨给他端来一碗小馄饨,切了鸡蛋丝和葱花,不比外面卖的差。柴蒲月捧在温暖的碗壁,感觉很舒心。

早晨的餐桌四处明亮,食物的热气与香气浅浅萦绕着他们,装着豆浆的玻璃杯和盛小笼馒头的蒸屉都是各司其职。偶尔桌上有几句话,几页报纸翻动的声音,不过是围绕柴米油盐,猫猫狗狗。

柴蒲月听见外面树上的小鸟又在晨练,他舀起一颗小馄饨,而薄薄的馄饨衣像金鱼透明的尾巴。

那个时刻,他觉得最安心的宁静日常,好像又回来了。

只不过安静之余……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答应周末要陪乔雪芬去桂花公园看荷花的事情。也完全忘记自己曾经回复过邰一的消息。

一忙忙到周五,因为家里氛围好转,柴蒲月每天睡得很沉,好像要把之前没睡安稳的觉都给补回来。所以他这几天都是很早就换了睡衣抱着小猫上床看书。

周五这晚也不例外。

笃笃——

柴盼盼机警地坐了起来,望向门口,柴蒲月按了一下它的脑袋,抬头问:“谁呀?”

“月月,是奶奶,我开门了啊?”

“奥,进来吧。”

柴蒲月把书合上,从床上爬了起来。而小猫听见门锁转动,咚一下跳下床,比柴蒲月先迎接到老太太,还很识眼色地绕着老太太的腿蹭了一圈。

乔雪芬把小猫抱起来摸摸头,似不经意地扫视了一圈房间,笑眯眯的,却没立刻说话。

这个时间点理应是乔雪芬和老闺蜜王阿姨在楼下看剧的时间。最近她们重新在看《知否知否》,连柴蒲月也跟着看了两集,还挺有意思的,感觉邰一会喜欢。

柴蒲月指了指窗户边的单人小沙发,“奶奶坐吧,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乔雪芬坐下,讪讪笑了笑,又看向孙子,“月月,明天陪奶奶去桂花公园,别忘记了啊?”

柴蒲月露出疑惑的神色,显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什么桂花公园?去那里做什么?”

乔雪芬早就料到柴蒲月可能会狡辩,所以早有防备,掏出手机,播放录音。

不播放录音还好,放出录音,柴蒲月就不免疑心,狐疑地看着老太太,“现在哪里有荷花看?都在枯了。”

乔雪芬关上手机,一副耍赖口气,“那不看荷花也可以看桂花,桂花公园的桂花也很有名的。”

桂花恐怕也还早。

柴蒲月叹了口气,“你要看我陪你去就好了,怎么还录音。”

乔雪芬笑眯眯地讲:“怕你耍赖呀,不去要问你讨耍赖费的奥。”

这老太太满脑子每天不知道在想点什么。其实柴蒲月也有意要带家里人出去玩,趁着双节将近,想着可以错峰带大家出去旅游,顺便在旅游的时候把换房子的事情敲定。

近来房市不景气,朋友李公堤那套别墅也还没出手,价钱甚至还往下落了落。

正好这周末陪乔雪芬逛公园,可以先把老太太给说服了。

反正现在也不结婚急用钱了,金鸡湖那套房子也好早点挂出去,好地段好装修的商品房还带学区,想必不会很难脱手。置换好了,就早点去把李公堤的房子定下来。

柴蒲月送老太太下楼,祖孙俩各有各的打算,个人的算盘珠子拨得都是嗒嗒响。

楼上总算传来关门声。

乔雪芬扶着楼梯向上看,若有所思。

“怎么样?讲好没有啊?”

乔雪芬心突突跳了一下,扭头一看是老头子凑过来了,“喔唷,吓我一跳!”

王阿姨端了一盘红提,也凑过来问:“月月没起疑心吧?”

乔雪芬挥挥手,喊他们去客厅讲。

“有点疑心,不过也同意了,问题不大。”

柴宗仁笑眼眯眯,“我孙子样样好,站过去就要被抢走的!”

“话是这样讲,”王阿姨摸着脸颊,到底有点担心,“月月恐怕要生气的哦……”

“气什么气,我这个老太太都还没生气呢,自己的事情自己一点不着急的。”

“妈,锅子里还有两口汤还吃吗?”

二楼突然传来顾毓秀的声音,三个老人家忽然心慌,互相使眼色。

乔雪芬磕磕巴巴地回道:“不喝了不喝了!倒掉吧!”

“奥,晓得了……”

王阿姨摸着心口,心有余悸,“喔唷,真心慌的,真的不告诉秀秀呀?”

乔雪芬做了个噤声手势,“先不讲,成功了再讲,你们都要摒牢嘴巴,特别是你!老头子!”

老太太打了一下老伴儿,柴宗仁不耐烦地拍开她的手。

“好唻!这点事情我总归拎得清的……到时候先相看那个做老师的小姑娘好吧?我看面相好,感觉可以养儿子的。”

“神经病,你讲这个话,现在小姑娘看到你就掉头跑,谁敢嫁进来?!”

“这是好话呀!”

“不要你的好……看看这个,英语博士……”

卧室中小主人的呼吸逐渐平静,也许是梦到什么好事,他的眉头舒展,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小猫舔舔他的头发,又舔舔自己的屁股毛,决定跳下床,到楼下去觅点夜宵吃吃。

它刚走到楼梯上就被客厅传来的窃窃私语所吸引,于是它中途改道客厅,利落地跳上了奶奶的膝头。

大人们围着它七嘴八舌,有时候好像可以听见爸爸的名字,但是小猫咪听不懂,小猫咪头晕眼花,越听越困,忘记要吃饭。

于是连柴盼盼也在膝头睡去,这是硝烟战前最后一个平安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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