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笑话?我才是上海滩最大的笑话!

“扑嘶扑嘶,扑嘶扑嘶——”

乔倩抬眼,顺手戴上了墨镜,余光瞥向身边的某邰姓响尾蛇。

邰一是十二万分心虚的,他一面偷偷说话,一面还要注意柴蒲月千万别看过来。

“你是怎么回事?你真喜欢柴蒲月啊?你不都同意退婚了吗?”

虽然邰一每天自己在家杞人忧天他们俩“旧情复燃”,但他心里很清楚乔倩百分之99.9%可能性是看不上柴蒲月的。

可现在这又算怎么个情况,中彩票了?被他碰上那0.1%了?

乔倩清了清嗓子,“怎么,柴蒲月身上写你名字了?我喜欢谁,你管得着吗?”

邰一目瞪口呆,“你别在这里喝了点黄汤就胡言乱语啊大姐。”

他瞥一眼专注找蛋的柴蒲月,把声音压得更低,开始谆谆善诱。

“你不是喜欢男模吗?旧金山开轰趴那会儿,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和意大利男人搂在一起的,柴蒲月跟男模的共通点只有性别吧?”

“青青,青姐,你不能自甘堕落吧。”

乔倩转过身,低头露出她墨镜后头那双精明的眼睛。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邰一不自觉摒住了自己的呼吸。

早就听佘季华讲过此女的光辉事迹,貌似人畜无害,实则心肠歹毒,令人发指!行为举止不似人状!

“怎么了,我换换口味,不行吗?”她举起手缓缓给自己扇风,一副悠哉悠哉可耻的旧时代大地主的模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上个月比利时,下个月米兰,泡过的男人绕地球一圈。”

“意大利的男人?”她冷笑一声,“什么年头的老黄历了呀,邰师傅,与时俱进点好伐?”

邰一严肃地往后靠了靠,看看远处柴蒲月正蹲着跟一只健壮的走地鸡对峙,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看过来。

想想其实也不必跟她硬碰硬,这种事情还是得软硬兼施,旁敲侧击,强攻不行,就使用迂回战术。

于是他又开始试图劝乔倩,“其实你也知道我跟他在旧金山做了很多年室友……”

乔倩勾起嘴角,在心中大喊,对对对!要的就是你快点表明真心,宣示所有权!

然而邰一紧锁眉头,严肃地叹了口气,“我跟他室友那么两年,你是不知道多苦,你别看他平时干干净净人模……人样的,其实他到了冬天,澡都不怎么洗的,还不爱剪头发,这你总知道吧?主要他不是油性皮肤,你平时看不出来的……”

他又叹一口气,好像很痛心疾首似的。

“一到冬天,他就在家里抓头发,一抓,那个头皮屑跟下雪一样,又不爱刷牙,晚饭还要吃煎饼卷大葱,你到时候跟他亲嘴都是大蒜味。”

“乔倩,我看你是朋友的妹妹才跟你说的,真的是为你好,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乔倩维持假笑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两下,她把墨镜推好,借此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眶周神经都抽了两下的那种巨大。

她觉得自己还是对邰一过于抱有期望了。如果他脑子清爽,怎么至于轮到她在这里费神给他们添柴加火。

娘了个冬菜,亏他想得出来,亏他说得出口!

“没关系啊,柴蒲月怎么样我都喜欢,他不喜欢洗头洗澡,那我请佣人帮他洗头洗澡,不喜欢刷牙,我请佣人帮他刷牙,喜欢吃大葱,没关系啊,我俩在一起的时候他别吃就可以。”

她转头很好脾气地笑笑,“请个佣人的钱我还是有的,再说了,你也不用着急,可能我心血来潮跟他玩个十天半个月,我又不喜欢他了,到时候你还是可以追他。”

“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毕竟本人从来不骚扰前男友,只有别人对我念念不忘的份。”

她假笑得实在过于嚣张,以至于邰一脑子里已经出现柴蒲月被乔倩始乱终弃痛不欲生,每天在乔倩家门口买醉淋雨,扒着栏杆念念有词的地狱场面……

邰一发了个抖——

不,绝对不行!

他几乎是下意识冲到柴蒲月面前,轰走了那只老母鸡,不给对方机会,狠狠抓住他的两边肩膀,诚挚地讲——

“柴蒲月,你绝对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柴蒲月莫名其妙,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只能干巴巴眨了两下眼睛。

邰一深吸一口气,表情略微严肃,“就算你不跟我在一起,你也绝对不能上乔倩的贼船,你知不知道她在意大利有几个男朋友啊?”

“我——”

柴蒲月想说自己没有喜欢乔倩,但又觉得好像重点也不是这个,毕竟乔倩喜欢的难道不是……?

“邰一,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没有误会!没有!”

他松开手,很不甘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稻草,谁知道几枚鸡蛋就此滚了出来。

柴蒲月的目光不自觉跟随着那两枚鸡蛋,身体几乎下意识就动了起来,想要往前去,却被邰一一伸手臂又给捞回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冲门的猫一样,不管怎么跳,人一抬腿就能把他给拦回去。

“你真的误会了……”

“什么误会,没有误会,你俩才是个误会啊!杀千刀的,你还没发现她看上你了啊?”

柴蒲月皱紧眉头,莫名其妙到了极点,“她不会看上,不是,她根本不喜欢我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她都亲口跟我说了,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再说,就算你是蛔虫,你想的能有她自己说的准吗?”

偏巧这里是个小斜坡,那两枚鸡蛋越滚越远,越滚越远,柴蒲月想追,又被邰一拦得死死的。

如果再滚下去,难免下面不会有小石头什么的,万一磕破了,实在很麻烦。

邰一还在喋喋不休地碎碎念,柴蒲月却已经听不进去,他叹了口气,讲:“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乔倩喜欢的不是我,她早就跟我说了,她喜欢的人是你。”

“你看吧,我早说了,她就是——”

飞速运转的大脑忽然卡住,无形中,有两枚齿轮被锵的一声,暴力丢进了一枚扳手。

邰一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盯着柴蒲月,而柴蒲月只是有些不高兴地,用戴着塑胶手套的两只手艰难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然后就从他眼前幽幽飘走了。

他的眼神失焦了一阵,不断在脑袋里把柴蒲月说的那句话重组,复读,再重组,再复读——

直到他转身的时候,视野中出现了另一只呆滞的人类。

对方先前嚣张的气焰已经被一瓢水劈头盖脸,浇熄。

茫然中,二人对视一秒,不约而同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同时爆发出尖锐的爆鸣。

柴蒲月被吓了一跳,一失手,好不容易被他截停的两枚鸡蛋,从他的牛仔布围裙里掉了出来,顺着小斜坡笃笃笃刹不住车地往下滚,啪——的一声……

澄黄的蛋黄被草针扎破,缓缓流了出来。

很不幸,它还是破了。

等柴蒲月失落地回头,他发现邰一和乔倩近在咫尺,两个人都是一副抱臂而立的严肃姿态。

乔倩稍稍低头,好露出她墨镜后面锐利的目光,颇有审视意味。

柴蒲月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紧张,这种感觉很陌生,毕竟他这个人很少紧张。

“怎,怎么……了吗……”

邰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柴蒲月,“你,先跟我来一下。”

然后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乔倩,“你,晚点我们再聊一下。”

乔倩几乎立刻松懈姿态,她清了清嗓子,“不了,我那个,我市里还有事,嗯,意大利,我晚上要飞意大利,你们聊你们聊……”

她刚想蹬着她的高跟鞋拔腿跑路,就被邰一揪住后衣领,“你先跟他解释两句,你不解释,他这辈子都转不过弯。”

乔倩顿时对媒人红包失去兴趣,她可以自己花钱去二世谷的!这个钱她不要了行不行!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每次旁敲侧击柴蒲月跟邰一的进展,落到柴蒲月眼里竟然变成她对邰一有意思?

苍天啊,如果她爱上柴蒲月的概率为0.01%,那她爱上邰一的概率即为世界末日地球上只剩他这一个男人,她都会选择坐飞船去外太空跟外星人约会的程度。

天地良心,她乔倩怎么可能会想泡一个在趴体上写论文的怪咖啊!

乔倩摘下墨镜,笑眯眯地转过身举起一只手,“我解释我解释,我都可以解释……”

大约半个小时后,柴蒲月和邰一站在农场挖的人工小溪边,沉默不语。

准确的说,只不过是柴蒲月沉默不语,邰一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他非常生气,十分生气,以至于他只能双手插在牛仔围裙的饭篼里,一脸严肃地盯着柴蒲月。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破口大骂这个离谱的负心汉!

“我——”

邰一别开眼,立刻打断他,“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柴蒲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为什么?”

“谁知道你一张嘴又有什么话来气我,”邰一想想就气得发笑,“亏你想得出,乔倩喜欢我?你怎么不说英国女王对我一见钟情呢?”

“你见过英国女王?”

邰一恶狠狠瞪他一眼,“你自己觉得好笑吗?”

柴蒲月只好老老实实低下头,默默地说:“可是你也误会乔倩喜欢我了,我们这也算扯平了。”

“扯平?”邰一真是快被这款AI伪人气得头顶冒烟,“是,我也误会乔倩喜欢你,但是我可不会在心里唱着祈求上苍放过一双有情人,然后开开心心要做红娘,把你和乔倩促成一对,送入婚姻的殿堂吧?”

“怎么的呢,柴蒲月,你是不是还想等我和乔倩的孩子满月酒,来给我们送金手镯银手镯啊?”

这一连串连珠炮弹似的轰炸,柴蒲月只有瞪大眼睛盯着他,即便有什么辩解的话也只能哑口无言。

因为邰一确实说对了一部分。

“我——”

“你什么你!”

邰一越想越生气,感觉自己好像个笑话!

就这些日子,他还在这边替他担心有鞋穿没鞋穿的。弄半天,人家已经替自己把幸福安乐的后半生都给安排好了,他却还在这里自作多情,担心对方别冲冠一怒为红颜,为了自己跟家人反目。

反目什么反目,笑话,什么是笑话,他才是笑话,他是整个上海滩的笑话!

啊!

柴蒲月看他忽然开始狠狠揪自己的头发,吓了一跳,想拦他,却又忽然被邰一凌厉的一眼给瞪了回去。

“我本来还担心,如果我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按你的脾气,你指不定哪天就跟家里人和盘托出了,到时候你跟家里人为了我吵架,我怕你为难,我,我——”

他讲讲,头就忍不住垂下去,声音听不见,就卡在一个我字那里,来来回回。

夕阳的光芒金黄耀眼,柴蒲月的位置迎面朝光,他微微低头,要稍微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才看得清邰一的表情。

而他看见的邰一,是高高的个子,宽厚的肩膀,却莫名在此刻的日光中显得单薄,落寞。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柴蒲月的胸腔中震动,他的嗓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争先恐后的飞出来。

等邰一抬头望向自己的时候,柴蒲月看见他的眼睛闪烁着不一样的光泽,睫毛已经是湿湿的。

“柴蒲月,你太过分了,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喜欢你自己。”

邰一又低下头,吸了吸鼻子,他把鼻涕擦在袖套上,试图借此让自己不要那么狼狈,却十分徒劳。

“你这个人就是自私,你就是我行我素,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开不开心。”

“我没有!”

“你有!”

柴蒲月着急地想解释,他在心里拼命否认,几乎大喊,可是这些声音只在他体内让自己震耳欲聋罢了。

邰一是听不见的。

到底该怎么解释?到底该怎么样把堵在胸口的那些话吐出来?

柴蒲月对自己感到无奈,“对不起……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生气,你怎么样才会不生气?”

邰一抬头凶巴巴地瞪他,结果却眼泪汪汪毫无威慑力。

“你都这么干了,还不准我生气,你是秦始皇吗,秦始皇都没有你专制,不要你管!”

“那——”

柴蒲月停顿了一秒钟,脑袋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

他不自觉抿了一下嘴唇,心跳有些快了,同时试探性地走近邰一几步。

而邰一正胡乱拿袖套擦鼻涕擦眼泪,根本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等到他的手臂放下,柴蒲月已经近在咫尺。柴蒲月的眼睛还是黑黑的,像某种宝石,而夕阳让他的瞳仁更多了一种金色的光芒。

他觉得柴蒲月似乎靠得好像有些太近了,近到让他有些疑惑。

“你干嘛——”

他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大脑宕机,完全烧坏电路那种宕机。

他当然是骗乔倩的,柴蒲月很爱干净,他每天洗澡,两天就洗一次头,每天用茉莉花味薄荷牙膏刷三次牙。

所以,柴蒲月一点也不会臭,他是香香的,从头发丝到脚趾头,全部都是香香的。

他看见柴蒲月垂下眼帘,嘴唇上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渐渐远去,他们的距离在两秒内,从零再次往实数递增。

邰一几乎是下意识浑身打了一个哆嗦,五雷轰顶一样,竟然猛地推开了柴蒲月。

力气大到柴蒲月懵懵的,后退两个踉跄。

邰一捂住嘴巴,惊恐地看着他,“你干嘛!”

想过会有很多种反应,但是这一种似乎并不在柴蒲月的预判反应之内。于是他的脸也唰一下变得绯红,我我我说了几个我字,都说不出话。

邰一的瞳仁闪烁了几下,脑袋里噼里啪啦电光石火,他忽然迅速靠近柴蒲月,在他嘴巴上飞快啄了一下。

这次轮到柴蒲月捂住嘴巴,惊恐,“你干嘛!”

邰一依然捂着嘴巴,理直气壮道:“谁叫你亲我的!你亲我我也要亲回去!”

说完他就飞快逃走,往坡上跑出好几步,忽然窜出一只老母鸡,把他吓一跳,摔倒在山坡上,滚了一脑袋草针。

柴蒲月想扶他的,脚还没迈出去,邰一就已经迅速爬起来,飞快逃走了。

夕阳的光芒似乎只炫目了那几秒钟,柴蒲月呆呆站在小溪边,水流声潺潺,几乎没什么声音。

他的脚边忽然又有些毛茸茸的,低头一看,是那只叫小米的大金毛正用尾巴扫他的小腿,咧着嘴仰头冲他很讨好地吐舌头。

柴蒲月脑袋有嗡嗡声,他蹲下身子,把自己收缩成一团。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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