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王阿姨说,和尚唱经辰光最灵啦。

满月唯一肝王休假,公司里面巴子称大王。

老油条和小兵们对待工作都是能躲则躲,甚至有人用起了积攒已久的年假,和大老板同步休假,肖秘书就是其中之一。

带教老师都闪了,邹妙妙自然也是积极响应摸鱼,不然被巴子抓住,又要被恶心得反胃。

好在柴蒲月休假的第二天,张应祥就借着采购部考察的由头,不是迟到就是早退,一天在公司也就两个钟头吧。

其中有一个钟头还是喊张显忠进去经理办公室喝茶,这对表兄弟只要安静出勤,就已经是对整个公司的恩赐了。

不过可能是牛马的日子过久了,大老板不在,邹妙妙感觉自己好像一匹茫然的老黄牛,茫茫大地,不知道耕哪块为好。

无聊,真无聊,尤其是最近早点心cp贴也格外安静的情况下,无聊已然加倍。

她的好嗑友陆家嘴环保大师也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也许是主角三次元太过于顺利,cp贴沉入茫茫大海,略感寂寥。

邹妙妙叹了口气,悲伤地想,本来国庆加班是想嗑cp的,结果自己被购物欲冲昏头脑,什么也没嗑到。

不过大老板和邰一在摊位上眉目传情,她还是看得真真的——

种种回忆浮现眼前,历历在目,小邹秘书托着下巴,在工位上露出了不太矜持的傻笑。

直到她的上班搭子拍了拍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手机有电话进来。

打开屏幕,真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邹妙妙愣神思索了两秒,摁下了拒接,随后打过去一串文字。

「厌工喵喵:有什么事吗 我在开会 不方便接电话」

如此拙劣的渣男语录,我邹妙妙如今也融会贯通了!

不过小邹秘书并没有太多负罪感,毕竟以前大家都是姑娘嘛,还比较好说话,现在男女授受不亲,没事干打什么电话啊?

我们打工人对电话过敏!

「blueblulululu:没事没事 就是我正好跟」

话说了一半,泡泡的名字显示几次正在输入中,却都没有下文。

邹妙妙正有些奇怪,就看见屏幕上跳出了一个,让她有点意想不到的名字。

「blueblulululu:陆家嘴环保大师叫我约你一起吃饭 晚上有空吗」

这可真是……小邹秘书下意识环顾四周,难道无形中有一台360度无死角监控正在监视自己,并读取自己的脑子!

当然,这显然不是可能的。

邹妙妙隐约想起long long ago,陆家嘴环保大师确实提到过自己认识小馄饨和粢饭。

只不过出于礼貌和隐私问题,一贯谨慎的小邹秘书并没有据此进行追问。

好奇心和防备心在喵喵大王的脑内象征性打了五秒钟架,好奇心上头的邹妙妙就发送了肯定答复。

「厌工喵喵:好哇 吃什么你们定吧 我五点下班」

周嘉涵放下手机,靠者车身长舒一口气,“她同意了。”

乔大小姐摘下自己的墨镜,满意地摸了摸周嘉涵毛躁的脑壳顶,用一种仿佛在夸“好狗狗好狗狗”的语气称赞他,不错不错。

周嘉涵下意识躲开她的手,脸上有些红红的,“你别摸我好伐?”

乔倩嘿嘿一笑,转身也靠到车旁,勾住了周嘉涵的脖子,故意调戏他,“哎,小周,暗恋姐姐十几年,现在有了新欢,一下就翻脸不认人啦?”

周嘉涵大惊失色,立刻推开她,脑袋里一秒内把所有可疑瞬间都过了遍,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露出马脚。

老实巴交的大龄单身汉支支吾吾道:“你别乱讲,我没有……我现在只想专心工作。”

开玩笑,她乔倩是谁,爱丁堡知名红娘,没有哪对痴男怨女能逃过她的法眼。上回在农场她就看出来了。

真不容易,这么些年了,这臭小子总算移情别恋了。

“我不乱讲,不过……”乔倩眼珠子滴流转一圈,“你得帮我跟喵喵说点好话。”

周嘉涵丝毫没意识到,乔倩已经知道他的爱情小鸟飞向何方,只是呆呆地问她为什么要多说好话。

乔大小姐神秘兮兮又勾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脑袋边窃窃私语。

事实证明,乔倩实在是个全方位没心没肺的超级大渣女。

而因为大老板休假得以准时下班,因此早早就出现在餐厅赴约的邹妙妙,对这一切浑然不知。

直到周嘉涵推门出现,某位打扮靓丽的妙龄女子从他身后闪出。大美女的墨镜退到鼻梁中间,迷人的卡姿兰大眼睛对她扑簌簌眨巴两下,露出一个俏丽的微笑——

正为这场世纪会面矜矜业业补妆的喵喵大王呆滞一瞬,粉饼扑子啪嗒掉进骨碟。

“我…操……”

邹妙妙大脑data中那无数条回复与聊天记录,以黑客帝国铺天盖地的代码瀑布形式在脑海中迅速滚动,死去的记忆忽然袭击她的膝盖,砰地一声——

邹妙妙腾一下站起来,瞪大了眼珠子指着乔倩喊,“我操那你还怀疑我是未婚妻?!”

先前的游刃有余属实是因为抱有侥幸心理,如今事实证明,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乔大小姐老老实实摘下墨镜,站直了身体,笑容讨好,顺便悄悄又用肩膀顶了两下周嘉涵。

大小姐嘴巴拉成一道缝,勉强挤出几个字,“你可别忘记答应我什么啊。”

周嘉涵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心说他都还没从喵喵大王那里获得百分百谅解呢。你把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中还想轻易揭过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今天大家如果能够相安无事,安静坐下来在一张桌子吃上一口饭,就已经是你乔大小姐沾了自己性别红利的光了。

周嘉涵已经深深领悟,对一名cp女孩来说,这个世上的男人就只有她的cp是香的,其他男人都是臭的,而必要的时候,她的cp可能也会沦为臭男人中的一对狗男人。

正在经历头脑风暴的邹妙妙暂时还没想到这个层面,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大老板,您身边实在是千疮百孔啊!

早点心cp贴的存在,让柴蒲月身边的一切,俨然好比一部间谍风云纪录片。

不过小柴总暂时没空去细想那些,眼下他还是更疲惫于柴家奶奶堪比拉练的烧香行程。

已经是家庭旅行的第三天,可他们的行程依然是去岛上烧香。

就算是以相亲目的为主的顾毓秀也无法忤逆老太太的求佛热情。

柴蒲月被甲板上的风吹着鼻子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乔雪芬听见要紧拿丝巾包牢宝贝乖孙的脑袋。

柴蒲月闭起眼睛,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没事,奶奶,我先进去坐着了。”

乔雪芬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月月,你真要注意身体,等下你自己背锡箔去烧,晓得伐?好叫菩萨保佑保佑你。”

阿弥陀佛,保佑我的乖孙和小台迷途知返,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可惜柴蒲月并不能听见老太太的心声,而关于拜神,柴蒲月难得同他的老父亲统一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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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到头,柴家奶奶要拜那么多次神,先去苏州本地的上方山,然后再去杭州烧灵隐天竺天下第一财神庙,接着又要到普陀。

菩萨接到的不是一张悄咪咪塞上来的小纸条,而是柴家奶奶流水一样的愿望清单,一个拿不好,掉到地上,这清单就会像卫生纸一样,在菩萨的莲台下滚出去两米远。

天上的神仙恐怕没那么多时间专门保佑他们家的。

但柴蒲月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顺便把丝巾给奶奶重新系好,“我先进去了,奶奶你不要感冒。”

乔雪芬笑笑,“快去吧快去吧。”

其实现在的寺庙里大多严禁私带祭品焚烧,想要烧钱两锡箔,如果不是寺庙有专门的焚烧区,那就得有熟识的人在庙内,和尚带到去后面去悄咪咪烧掉,而柴家属于后者。

与佛学原则背道而驰的走后门行径,柴蒲月觉得人类实在很神奇。

片刻后,堪为当代二十四孝贤孙表率的柴蒲月,穿着他一身熨贴齐整的衬衣西裤,背好了一箩筐奶奶亲手叠的锡箔,老老实实,一步一脚印抵达了普济寺。

熟识的僧人悄悄将他们从后门带了进去。

烧钱两锡箔的时候,柴蒲月的眼睛实在吃不消香灰烟气,躲了出去。

今天有法会,前面有僧人聚在大殿内唱经,他在后院,依然能听见咿咿呀呀的吟唱声。

以前听王阿姨说,有法会有和尚唱经的日子,许愿要灵一点,因为菩萨都下凡来了。

柴蒲月可能跟着大人去过一两次这样的日子。比如出国读书前,乔雪芬带着他在上方山仔仔细细拜过一遍。

最后回到大殿的香炉前,奶奶跟他说,奶奶知道你拜佛的时候肯定什么都没想,那就趁现在好好许个愿。

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柴蒲月,懵懂地看向大殿内正在虔诚唱经的那一众得道高僧,认真思索了几秒。

最终他掌心合十,低着头默默在心里说,菩萨你好,我确实没有什么心愿。

但如果可以的话,保佑我在国外一切顺利吧。

后来,他漂洋过海,在那座种满红杉和软橡树的城市中孤独地穿梭了很久,一切确实很顺利。

而当他似乎没那么顺利的时候,邰一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之中。于是一切又顺利起来。

所以王阿姨说的也许是对的吧。

二十七岁的柴蒲月闭上眼睛,怀抱感恩的心情,轻轻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随后他又拿出手机,想看看邰一有没有发来新的消息。邰一答应自己,只要去喂猫就会拍视频发过来。

而昨天发来的视频里,柴盼盼冲邰一很不客气地哈气来着。

“里面烟很大是吧?”

柴蒲月愣了一下,把手机收了起来,回过头。

小宋有些不好意思地背着手站在那里。

平心而论,她的模样很清秀,黑色长直发披肩,跟自己一样戴银框眼镜。

虽然顾毓秀再三强调让他不要怠慢人家姑娘,可是即便迟钝如柴蒲月,也已经在昨晚的饭局就默默察觉到,这位宋阿姨的女儿可能并不想要相亲。

至少当下不想。

柴蒲月很客气地点点头,礼貌性同她对视一眼,随后就避开目光,“是的。”

可能这姑娘实在也不晓得要说什么,就在围着树的石坛边坐下,默默又重复了一句,“嗯,是有点烟大哈……”

于是柴蒲月犹豫了两秒,也在石坛的另一边坐下了。

如果他们互有心意,其实百年古树下,佛音潺潺,这也是一个挺有诗意的约会场景,一切恰好符合顾毓秀的期许。

可惜他们并不是。

柴蒲月望着古树遮天蔽日的树荫,自言自语似的说:“这棵树感觉很老了,我小时候好像就有的。”

于是小宋也跟着他讲:“是啊,好像是的。”

柴蒲月转过头看她,两个人目光交接的一瞬,女孩子有些慌乱。

柴蒲月默默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地讲:“你别紧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锋实在是扭转得过于突然,这回小宋瞪大眼睛主动看向了柴蒲月。

“那,那你怎么不跟顾阿姨说呢?”

这就有些难解释了,这要怎么说,该说什么好呢……柴蒲月想,他能接受自己真正的心意已经很不容易,其他的事情,暂时还请容许他拖延一下吧。

他自顾自思索,于是忘记回答,而小宋自然以为他不想回答,所以只是闲聊似的问起他别的话,比如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之类的。

然而这个问题依然很难回答。

柴蒲月认真在脑子里勾勒起邰一的模样,然后在这个名为邰一的人类旁边,竖起一个一米九的等身试管。

先在试管里加入他写过的论文,然后再加入他可能喜欢的食物,粢饭糕,小馄饨,韩式烤肉,金花菜……

再来一些性格,家庭背景……

哦,他跟小宋一样,也跟妈妈姓。

然而柴蒲月依然无法概述性地提供一些词汇去形容邰一。

于是他沉默良久,却只是认真地吐出一句,“他是个好人。”

小宋呆了两秒,忍不住笑了出来,“难怪柴叔叔讲你性格有些奇怪。”

柴蒲月不置可否,他确实不是个有文采,有想象力的人。

他们坐在古树石坛的两端,像普通朋友一样听风,听僧人唱经。

古树绿色枝桠惬意地颤动着,和尚们吟唱的经文绸带一样飘向天的中央,乔雪芬的愿望,来这里朝拜的每个人的愿望,被编织进其中,一起上升——

不断上升——

柴蒲月忽然讲:“我们家的保姆阿姨说,有和尚念经的日子,许愿比较灵光。”

小宋问他,“真的?”

柴蒲月认真地点点头,“真的。”

“那你今天许了什么愿?”

“希望我的好朋友和我的猫可以和谐共处。”

小宋忍不住又笑起来,“什么呀。”

柴蒲月笑笑,“希望可以。”

他依然没有什么大愿望,但如果可以的话,这一次希望他喜欢人们都可以和谐相处。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那边肯定还比较难,那就先从柴盼盼开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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