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段成瑞抿了抿嘴,说:“对不起,小柔,去年我太忙了,忽视了你,今年我一定安排得当,多抽出时间来陪你,陪你爸爸你妈妈,嗯,不如我们夏天的时候,去夏威夷一趟,我们一起,嗯?”段成瑞握住沈嘉柔的手,沈嘉柔笑了,笑得绝望而无力,为什么人都喜欢亡羊补牢呢?未雨绸缪真的那么难吗。

“小柔,你别这样,我看着揪心。”段成瑞眼圈红了,沈嘉柔摇摇头,推开他的手,说:“不用了。”

沈嘉柔喝了一口咖啡,她沉了沉心思,开口道:“段成瑞,自从我嫁到你们家之后,我的每一天都过得提心吊胆,刚开始是提心吊胆,后来就变得失去了自我,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婚姻,我一次次改变自己的原则来适应,到现在,我觉得为了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我失去了太多宝贵的东西,而我用尽心力、用尽我对你所有的爱,换来的就是你妈妈的日复一日的冷嘲热讽,你爸爸万年不变的漠不关心,也换来了你的出轨。”

“什么名存实亡的婚姻,我爱你,我依然爱你,这点从未改变过!”段成瑞再次紧紧握住沈嘉柔的手,心里别提多难过了。

“你不觉得这很讽刺吗?你一边说爱我,一边出轨,一边忽视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倒宁愿你不爱我,因为你这样,只是打着爱我的名义,肆无忌惮的伤害我。只会让我更寒心。”沈嘉柔再次挣开他的手,段成瑞哑口无言,是他做错了,但男人偷腥不是很正常吗。

“我总是在给你找理由,给你机会改过,我爱你啊,能怎么样,所以我哄着我自己,期待你有一天会变得更加成熟,呵,我不能再这样了。段成瑞,我不能再这样了,我把我自己的爱交给你,而你用我对你的爱,反过来一遍一遍的伤害我,给我期望,让我失望,一次又一次,我再也看不到这段婚姻会走到哪里了。”沈嘉柔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我一次一次原谅你,而你却变得越来越不值得原谅,人不能不珍惜自己,尤其是女人。我对你的爱,到今天为止吧。”

“小柔,你别这样……我不能失去你,我和汤嘉丽已经断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出轨,你相信我!”段成瑞整张脸是涨红的,他急促的呼吸着,沈嘉柔开口道:“请你清楚这一点,我和你离婚,不单是因为汤嘉丽这件事,还因为很多很多事情,我们的婚姻已经到头了,你从来不曾参与到我们的婚姻中来,从头至尾,只有我一个人在苦苦支撑着一切,我嫁给了你,可实际上有时候,呵,我好像是嫁给了你妈,嫁给了段家,不是嫁给你。我的大部分时间里都用在了你妈、你们段家的事情、你的事情上,我试图让所有人满意,还要小心翼翼的维持着你父母和我父母之间的关系,而你呢,总是缺席,总是缺席,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甩开我的手说,我忙着呢,别来烦我,你自己看着办吧。段成瑞,这段婚姻里,你只做了一件事情,就是把我娶回家。”

段成瑞愤怒的说:“我知道我做的不够好,可是,我已经在努力了!你难道就看不到我的努力吗?”

“我看到了。你在努力的把该面对的事情丢给你妈,让你妈和我一起操持着你的一切,你在努力从家庭生活里逃出去,在汤嘉丽,或者……别的女人那里找到爱情的新鲜感,一边享受着家庭的温存,一边享受着新鲜刺激,你在你爸爸的光环之下,一路事业顺利。”沈嘉柔站起来,说:“我说得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你无法否定。我总是在等你变得成熟,变得强大,变得足以呵护我,我等啊等,等阿等,却什么也没等到,你总是伤害完我,再道歉,从来没有在伤害我之前,花一秒钟想一想,避免做出伤害我的事情。”

段成瑞也站起来,“你真的这么看我吗?我对你就这么不好?”

“那么,你觉得,你对我真的好吗?”

段成瑞不吭声,他忽然不确定了,沈嘉柔凄楚的笑了,她伸出手去,像是最后一次抚摸段成瑞的脸,“我喜欢过你,也真心爱过你,我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美好的回忆,即便那些回忆被婚姻和现实碾碎了,我也曾相信过,我们一起创造出更美好的回忆,我想过要和你白头偕老,想过要和你一生一世……我最美好的年华,都是和你一起共度,下这个决定,不是我的一时之气,而是当我……只是一瞬间,我开始明白,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们就是不合适。”

“不,不……我都会改的,一切都会好的,你别这样……我不能失去你……”段成瑞从未尝过这种滋味,他万分苦涩而哀求的看着沈嘉柔。



“段成瑞,我们离婚。”沈嘉柔一气呵成的说。



段成瑞后退了一步,差点栽倒在沙发里,沈嘉柔擦了擦眼泪,“你和你爸妈说一声吧,我也会和我爸妈说清楚,我会说我们性格不合,你怎么说,你自己决定吧。”

沈嘉柔转身出了咖啡馆,段成瑞还没回过神来,他觉得自己挨了一记晴天霹雳,这当头棒喝已经把他敲得翻江倒海。



于小葱咬着薄荷烟,一口一口缓慢的吸着,她靠在车旁,潘喜慧看着手表,说:“都快一小时了,恐怕呀,段成瑞那小子还没闹明白小柔为什么和他离呢。哎……你潘姨我也离过婚,当初我也像小柔这么傻,以为只要自己好好努力,这小日子就能越过越好,可实际上呢,你选错了人,就永远不可能把日子过好,凑合凑合,是凑合不出什么结果的。”

“那您现在过得好吗?”于小葱又吸了一口烟,听她如此担忧的问,喜慧扬眉道:“那当然好了。我家那口子你又不是没见过,对我很好,几十年如一日,他确实没多少钱,是个穷小学老师,但是对我好,那就行了。我前夫呢,是有钱,可是对我真不咋地,我那时候一定是脑袋让驴给踢了,一门心思的爱着他,那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现在想想都好笑。这离婚的女人呀,刚开始是难了点,但是总会遇到好男人。”



于小葱感慨万千,抬眼一看,泪人一样的沈嘉柔正一步一步走过来,于小葱站在明晃晃的阳光里,望着一颗一颗珍珠般的眼泪从沈嘉柔好看的眼睛里流出来,她敢保证,要是她娶了沈嘉柔,绝对不会让她这样无助而绝望的独自流泪。



一路颤抖哽咽着,沈嘉柔觉得自己腿上有千斤重,甚至有点头晕眼花,她终于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呜呜……”沈嘉柔站在路中央,这些年和段成瑞的一切都在她脑海里一幕幕翻滚,有那么多的甜蜜和苦涩啊,都是活生生的,她就这么站在路中央,不知前路如何行,不知道要去往哪里……

于小葱扔掉了烟头,大步跑了过去,跑到沈嘉柔跟前,她又站住了,就这么望着已经全然崩溃的沈嘉柔,那么多爱和委屈就这么在她脸上溃不成军,她的哭声是那么不甘心又是那么心已死,于小葱压抑着心头的厮杀,走上前,轻轻的抱住了沈嘉柔,“沈嘉柔,沈嘉柔,别害怕,我在你身边呢,不害怕,不害怕。”

只一句话,沈嘉柔就大哭出声,她用力甩掉了手上的名牌包,随即紧紧抱住于小葱,放声大哭!如同失去一切的孩子,“于无争,你说,我沈嘉柔是不是一个傻子?还傻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我要傻这么多年呢?!!!”

“你很勇敢,你爱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爱他,你已经做得很好。”于小葱越抱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她的身体里。

“于无争,快救救我,我……快窒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是一连串破碎而又不完整的哭声从沈嘉柔嘴里吐出来,她也抱紧于小葱,越抱越紧,仿佛只有抱住于小葱 ,她才能知道以后在哪里,未来在哪里……



这时候段成瑞已经追上来,他见到沈嘉柔和于小葱站在路中央,就立马要走过来,于小葱眼睛通红的指着他,用眼神喝令他禁止过来!

段成瑞从没见过这样的于小葱,她的眼睛都充斥着要杀人的仇恨,他只好站在原地,任由于小葱这么拿食指指着他,就像他是千夫所指的大恶人一样。



Banbucai winter story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亲爱的卡受,我想你已经睡了呢~

没睡的都出来冒个泡,跟猜猜说声晚安~

周末要做什么好呢,继续写稿么?

☆、01



沈家从梧桐路搬到近郊的秋闱路上。众所周知,燕州从秋闱路上往南一路那全是一户户地价便宜的农庄,还紧邻着丘陵和几个吃政府补贴的山区贫困镇,但凡有点身家的,都不会在这里置办房产,那里几乎没有任何升值空间,大多是一些想要挤到城里的乡下人才愿意在那里买房。沈夫人搬家是在傍晚时分从梧桐路上启程,到秋闱路188号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各家各户都睡了,连夜搬家不过是害怕走漏了风声,让女儿沈嘉柔在交际圈里抬不起头来。娘家强,女儿在夫家才有面子,娘家弱,女儿在夫家肯定受累,也直不起腰来,沈夫人着实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段夫人面前越来越没面子。

沈夫人搬家搬得滴水不漏,外人都不晓得沈家搬到这里了,这里农庄多,但大多间隔较远,离188号比较近的是一个公益小学和一个老人院,平时沈宅门前只有牛羊偶尔路过,沈夫人感叹着,现在是真真清净了。

这是沈嘉柔回到娘家的第三天。相比较第一天回家时候和沈夫人哭成一团的情景,现在母女俩人坐在厨房外摘菜的样子倒是格外温馨。

沈夫人笑着说:“昨天夜里你又说梦话了,紧紧抓着我的手,你猜你说什么话了?”

沈嘉柔这两夜睡得都不踏实,离婚的事情提出了,段家那头恐怕也知道,这事儿才算开了个头,何时去领离婚证,还有一些共同财产方面的事情需要一件一件梳理清楚,她虽然是本着我的还给我,你的还给你的原则,但是段夫人那头恐怕就不那么想了,而离婚这样复杂的事情,段成瑞肯定又要甩手不管了,免不了又是一笔混账傻傻算不清,她已经做好吃点亏的准备了。

“妈,你别逗我了,直说吧?我说什么了。”

沈夫人头上还帮着一层白纱布,她笑了,颇为吃醋的说:“我还以为你是要和我说什么呢,没想到,你说,哎哟,小葱,我饿了,你吃什么好吃的呢?分我一点吧。”

“我才没有呢!在梦里管小葱要吃的?”沈嘉柔皱皱眉,不记得做过什么梦了。沈夫人瞧着女儿皱着鼻子的嫌弃模样,说:“你小时候可馋嘴了,可自从弟妹出世之后,你就忽然懂事了,好吃的全都让给弟妹。”沈夫人说到这里,又想起了沈家钟鸣鼎食的时候,她叹了口气,“你是长姐,从来苦的都是你。现在你在段家受了这么多委屈,妈妈却不能为你出头,要是还是从前,哪里能让你婆婆逼你到这种地步?”

“段夫人没逼我,婚是我自己要离的。”沈嘉柔洗了洗手,把摘好的芹菜放到一边,母女俩又开始拨毛豆,一颗一颗的青豆米被拨出来,沈嘉柔灵巧的手就没停过,沈夫人心疼的握住她的手,沈嘉柔笑着说:“婚前,你就已经警告过我了,无奈我那时候太年轻,太不懂事,还太过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嫁给段成瑞,就是一世安稳了,哎,也是我无用,三年来兢兢业业,比上班打卡还准时,尽心尽力的侍奉公婆,但还是没能让他们喜欢上我。”

离婚女人的自卑心理在沈嘉柔的话语里凸显无疑,潘喜慧听着就一阵怜惜,她正在拔鸡毛呢,不由答话道:“夫人,你是不知道,嘉柔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媳妇,你说现在那些年轻小媳妇,哪个是让公婆省心的?我们嘉柔呢,不仅让他们省心,还给他们家带来了多好的名声啊。”

“名声再好,也没有孙子顶用。”沈嘉柔笑得释然,这两夜无法入眠,她也把这段婚姻的始终想清楚了,“老婆再好,也没有情人好。我现在心里依旧恨得他的出轨,也有不甘,但我现在谁也不怨了,我错了,只知道一味的付出,单单只以为,我只要对他好,对他父母、妹妹好,他们也就对我好,实际上呢,不是谁都会在乎我的好。在你们眼里,我当然是好,在他们眼里呢,我再好,也是不好。”沈嘉柔继续拨毛豆,“我为了求他们给我叫一声好,就改变我自己,委屈我自己,到头来,我是辜负了我自己。”

沈夫人吸吸鼻子,泪已连连,潘喜慧也跟着鼻头酸痛,从一段错误的婚姻里醒过来会是一件心疼彻骨的事情,但是只要肯醒过来,也就是迈向幸福的第一步了。



沈嘉柔仰起头来,像是那个还未曾嫁人的少女一般,怀着对今后的憧憬,她说:“行了啊,你们俩别再招我,省的我又鼻涕眼泪的哭一嗓子。我现在啊,就想着……先找回我自己,再开始新的生活。”沈夫人咽下苦泪,露出了一个浅笑,她见着沈嘉柔这样,心里算是放下了一块石头,从段夫人“赶”他们一家人从别墅搬到这里,她就隐约觉得沈嘉柔和段成瑞的这桩婚姻出现了不可缝合的罅隙,这门婚姻始终让她放不下心,如今沈嘉柔真放下段成瑞了,她也觉得有些轻松了。



“离婚的事情,我和喜慧出面吧,你就呆在家里,好生休养。”沈夫人已经开始整理沈嘉柔出嫁时候的嫁妆单子、礼单,和婚后沈、段两家的私账和公账,她不想让沈嘉柔在离婚这件事情上吃亏,当初结婚就已经吃了亏,现在离婚要离得漂亮,而且沈夫人决定要从段成瑞这个过期女婿身上刮一层油脂下来,沈嘉柔离婚后的日子不能过得太过清苦。而照段夫人的秉性,让大儿媳妇净身出户这样的事情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