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两人愣了半分钟,空气凝滞不动。最后,还是对方先开了口,“你是谁?你怎么在这儿?”她手里的钥匙,明晃晃地扎眼,江月只觉眼睛被它的光芒照的酸涩。她有大健的钥匙,那她就可以自由出入这个房间了,可见,她跟大健的关系非同一般。“你是,你是那个导游?”对方显然也在思量自己。“谷雨?”睁大了双眼,“你是乐途旅行社的谷雨?”

她曾是自己的游客了,这张漂亮的脸蛋,到底在哪儿见过呢?大健?在岛上,就是她!江月终究还是记起了。“你是谷雨?”对方还在追问。江月点头。“你怎么会在这里?”罗清的脸上显出怒色。昨晚,她不是跟大健说好的,今天送他去机场?那他现在人呢?

我,江月一时语塞,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呢?对方的表情分明在宣告这个地方是属于她的。“你们旅行社还开展上门服务的业务?挺新鲜啊!”罗清声音高了许多,质问中带着蔑视。

江月顿悟,她是把自己看做那样的人了。大健不是说跟她没有关系吗?这样看来,大健是在撒谎了。他为什么要隐瞒事实,那他之前说的话通通都是假的?一种上当受骗的不安感堆在心头,喉咙有些不争气地哽塞,眼周开始发热,委屈袭上来,但此时此刻,绝对不能让眼泪暴露自己的软弱!“那你是大健什么人?”江月强装着不动声色。

我是他女朋友。罗清言简意赅。“我需要问问大健,才能知道你是不是在骗人!”江月嘴上强硬着,心里也没了底气。听对方理直气壮的话,她有点恼怒大健,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站这儿受这份侮辱!语音一遍又一遍地提示自己,已关机。江月不知道是怎样把手机重新装进口袋的,两道带着鄙夷的眼光直射自己身上。再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还差20分钟就要十点了,如果再不赶回去,肯定要挨骂的。珠珠刚才又催了一遍了。不行,所有的委屈都得马上咽下去,必须赶快撤离这个地方!

不顾对方的眼神,她开始大踏步的往前走,“等等!”罗清叫住她。“大健给了你多少钱?”江月身体微微一颤。转身看她,“什么意思?”

你陪了他几个晚上?钱如果给的不够的话,我可以再替他补点!一边说一边打开钱包。一股火腾地冲到江月的脑门,忍!珠珠这时估计正在焦急地盼望着自己,这次跟团山高路远,不能提前消耗精力和体力!咬牙也得忍!长吁一口气,做个深呼吸。换上她标准的笑,“快管管你男朋友吧,他总是这样缠着我不放,我也很无奈!管不好自个男人的女人,是挺可怜的哈。”又勉强挤出一个笑,“再见喽!”

失魂落魄地下了楼,脚下轻飘飘,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上班的车流人流缓缓地穿梭在面前。拦下出租车,司机问到第三遍“去哪儿?”,她才如梦方醒般回答。

可恶的大健,今天的遭遇让她想起了中学时那个叫“王晶晶”的女孩儿,大健果真是这般吸引人。他明明有女朋友,却还在自己面前装蒜!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又在不停的辩解:大健不是那样的人!

到了旅行社,还剩5分钟。远远就望见珠珠铁青的脸,江月不好意思迎上,就乖乖地低着脑袋,小碎步快跑到旅行车旁边。“你、你”珠珠正欲对她发作。江月连忙双手合十,“姐姐,海韵!海韵!可以了吗?”说完,迅速掉头上车,留下珠珠翕合的嘴,发不出声音。



拖着望不见头尾的队伍,江月心里叫苦连连。雪虽停了几天了,但盘山索道上还结有冰霜,厚厚的手套也隔绝不了严寒。“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儿!”

我也想振奋一点,可是,我真得好困哪!江月低声和珠珠交谈着,她也深知此时自己的状态会让已在寒风中等待一个小时的游客沮丧,但她的眼皮就是控制不了,冷空气也无法将头脑冻清醒。“导游,我们还需要等多久?”不知是从哪个角落发出的声音,于是,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这边,到现在为止,江月还是不习惯那种齐刷刷的目光!每当与这种整齐的眼神相遇,肯定没什么好事。“我们的人员正在前面协调,台阶比较滑,为了大家的人身安全,我们还是稍安勿躁吧!”“用不了太久,大家就可以看到美不胜收的风景了,好事多磨嘛!”两人挂着甜美微笑的脸蛋被冷风吹的红红的,可仍恨不得将胸腔里那颗滚烫的红心拿出来给众人看。

队伍蚂蚁搬家般,坎坷前行。一个小时后,终于到达山顶。乌泱泱的游客自由散开照相留念,江月掏出背包里的保温杯,热气熏在脸上,睡意竟被吹走了。“快点,如实交代!”珠珠果真还在较真。“是你男朋友?”江月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得如实回答:不知道。

什么?周围已有几个游客投来诧异的目光,珠珠这才意识到身上的麦克没关,连忙拔掉。“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小时候就认识了。江月回答。

青梅竹马?江月点头:算是吧!

他跟你表白过吗?珠珠一连串的发问开拨了。

嗯。点头,后来,十多年没有见过面,最近又遇到了。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关系。江月有点失落,早上那个女孩的脸一直萦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经常这样到大健的房间吗?他们认识多久了?他们的关系达到哪个层面了?大健口口声声说只是朋友,可拿着自己房间的钥匙,正大光明的出入,这样的朋友未免也太亲密了。在那个卧室,他们是不是?触到这些问题,头疼欲裂。

初恋哦,珠珠说的轻描淡写,哪里看出江月心头的愁云。

可是,他好像还有一个女朋友。苦闷困在心里,不如让珠珠帮忙出出主意。

他有女朋友?那他又来招惹你干嘛?江月点头,又摇头。珠珠没加理会,“这样的男人,你得提防。初恋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得到过,现在以前梦寐以求的东西放在眼前,他当然会费点心思,把过去没拿到手的全握住!”

听过珠珠的话,江月的心情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更加糟糕。莫非大健真是这样的人?可不像呀!但隐瞒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又怎么解释?难道一切都只是幸福的假象?现在梦破裂了,她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第二天下了山,手机又收到信号后,她还是忍不住拨了大健的号码。关机!再拨一遍,还是关机!放下手机,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大健点起了她的乐观,激起了她对爱的渴望。可是,他又走了。

瞬间失恋的痛再次涌上来,多少年前,她就是这样撕心裂肺地为他哭着。时隔这么久,熟悉的感觉回来了。为爱情流泪,每一颗都有着钻心的痛。她顾不上擦那湿热的泪,心头的疼因着泪水好似减轻了些,枕巾湿了一片,她却不想挪动,枕着湿冷竟逐渐有了睡意。模糊中,大健的脸若隐若现,为了接近那张灿烂明媚的笑脸,她拼了命的向他奔去,可大健却收起微笑,立刻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她想停下脚步,竟失足掉进了无底的黑洞,天旋地转,沉闷的空气强有力地压下来,呼吸急促,无边无际的虚无紧紧包围着她,慢慢将她吞没啃噬。

惊醒时,屋里一片漆黑,一时却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纹丝不动的躺了一会儿,意识逐渐恢复,才知道只是一场梦。可天旋地转的不适感没有消失,反而无比清晰地充盈着大脑。额头上的汗浸湿了头发。抬手去擦汗,发现手心也是湿的。想喊珠珠,却怎么都发不出来声音。勉强挣扎着坐了起来,头更加昏昏沉沉,全身酸痛。伸手去开灯的时候,门被推开了。“你终于醒了!”珠珠走到床边。

江月试着喊,无奈喉咙疼痛耐忍。指了指背包,珠珠见她脸色憔悴,赶忙掏出药盒,“想吃点什么?”江月喝了一杯水,觉得稍稍好受了些,摇摇头,又躺下。

早起,珠珠收拾行李的声响惊动了江月,“等等我,”她从被窝里爬起来。“你别去了,我一个人可以的。”珠珠阻止她。

那怎么行呢?我没事了。说着,下了床。“你留在旅馆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我的身体,我知道。洗漱完毕,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也没有尝出什么味道来,裹的严严实实,就上了旅行车。讲解完徽派的建筑风格,游客们自由散开走在冬日的阳光里留影。江月回到车上打盹儿。一觉醒来后,发现车子已行驶了几百公里,马上就要到旅行社了。太阳惨淡地要落下地平线,这个寒冷的冬天。

第二天,江月不得不跑去医院打点滴,原以为几片药能解决的事情竟拖到了要输液的地步。跟领导告了假,开始了她的养病生涯。期间到了银行还了一笔上学时候的助学贷款,加上生病,身上已所剩无几。情急之下,她又回到了“星空”上班。

端着果盘的时候,脚下像踩了棉花。包厢里舒缓的音乐传到她的耳膜里也变得聒噪起来,当她放下水果准备转身的时候,背后响起了大健的声音,她这才意识到这包厢里只有他一个人。她伫立着不动,耳边的音乐停止了。她能察觉到大健在看着自己,“你这些天去了哪儿?”大健镇定的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怒火。江月心里咯噔一下,他去找自己了吗?可是,他何必这样假惺惺呢?背对着他,心里百感交集。

有些无言以对,干脆离开的好,这样想的时候,起步就去开门。大健快步上前反锁着门,“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这些天去了哪里?告诉我!英俊的脸被愤怒弥漫着,江月接上他满含杀气的双眼。他这是在演戏吗?他真的在为自己生气吗?“你不是说愿意嫁给我的吗?为什么又要搞消失?”一旦寻不到江月的踪迹,大健觉得整个神经都被牵引着,似乎又被弃到了过去的冰窖中。

江月听着他怒气冲冲地语调,感觉他不是在假装,他跑来这里找自己不就证明他是在乎的吗?脑子里又勾画着大健去旅行社找她,失望而归的情景。抬眼看他,小声说:“对不起。”

我要的不是这一句!看到她轻描淡写的样子,他真想用手掐死她。

你要哪一句?江月反问。大健开始苦笑,“我要哪一句?哪一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哪一句,江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为什么?折磨我,你很快乐是不是?你不是说好在家等我出差回来的吗?可迎接我的是什么呢?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怕的要命,我不想再回到没有你的日子,你不能体会那种暗淡的生活!你又想把我抛在冰窖里是不是?”

对不起。江月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真像个因为失掉心爱玩具而伤心的孩子。脑海里的质疑和猜测顿时烟消云散,心疼地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想帮他拂去眉宇间的痛楚。大健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倚在墙上,低头吻她,他粗暴地在她温软的唇上碾转,“为什么要折磨我?”话被他的吻吞噬着。他不顾江月的挣扎,沿着她的脖子,用力的肆虐着。谈谈的酒气萦绕在江月的鼻尖,“大健,你别这样。”

大健哪里听她的话,抱起朝沙发走去。“大健!”

他俯下身继续吻着,成熟男人结实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她有些喘不过气。想用力推开他的胸膛,却发现竟胳膊被他死死的压着。胸前的扣子已经被他解开了一半,“求你别这样!我还在工作!”江月哭着喊。被她这样一喊,大健停下了所有的动作,意乱顿时清醒,良久,他用右手钳住江月的脖子,“你看着我,告诉我,你爱不爱我?”江月满含泪水的双眼看向别处,不回答他。大健又用力的握紧,“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左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这样江月就不得不跟他对视。她看到大健眼里的愤怒减少了许多,期间又参杂了一些柔情。“你爱我吗?”他期许的目光盯着她,语气中透着无限的温柔。“你爱我吗江月?”

江月呆呆的看着他,还记得他第一次向自己表白时,她就是这样看着他,被他的双眼牢牢的吸引着,不能自拔。现在还是这双眼睛,她仍有些迟疑,嘴唇翕合。怜人的模样映射在大健的眼中,他慢慢松开手,替她系好了胸前的扣子。他能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从发现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不停地索要答案,他想要江月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她是爱他的。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说过一句爱他的话。“你去了哪里,可以告诉我吗?”他投降,他认输,喉头黯哑。

我发烧了,请了半月的假。江月整理着衬衣。“吃药了吗?好了吗?”大健着急地摸她的额头。“已经好了,”其实见到他,她的病已经去了大半,这些天,心底的想念愈演愈烈。挂着怨恨的思念真的折磨人的心智!可从他刚才生气的样子来看,他不像是那种会撒谎的人,他真的很在乎自己呢!

回家的路上,看到街头张灯结彩的喜庆。江月知道又是一年过去了。“跟我回去过年吧!”大健拉着她的手,征询她的意见。

我不回去,不知道家变成什么样了,更别说过年这个让人伤心的节日了。我不爱过春节,我讨厌春节!大健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也难怪她这样抵触,对于一个过早失去父母的人来说,春节真不是一个让人开心的节日!过去那些年,她是怎样一个人过年的?看着别人家的烟花爆竹燃起,她贴红红的春联吗?她有饺子吃吗?她是一个人在除夕夜蜷缩在被窝里哭泣吗?大健不忍再想下去,心头似乎正插着一把刀,看着她的侧脸,因为生病又瘦了一圈。握着她的手又加大了力度,这个让人怜爱的人。“今年,我陪你过春节,好吗?”大健想弥补她,补偿她早已失去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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