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远济笑过之后,说道:“师弟,陈暖春的病情已经大有起色,神智也渐渐清晰,发疯的情况越来越少,我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想早些回去,真是想师父他们了。”

清云神情一顿,问道:“什么时候起程?”

“也就是最近这几天吧,这一走,恐怕以后你我见面就难了。”远济严肃的说着。

“离得又不是很远,师兄在元青寺呆的闷了,就来找我。”清云笑着说到。

“呵呵呵……”远济笑了一阵子,又说道:“师父打算将散在民间的药方收集起来,编撰成书。他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所以决定和他老人家一起,也好就此机会增加阅历和经验。我知道师弟此番下山就不能再回去,你一个人在外,要多保重。”

听了远济的话,清云有片刻的失神。心里虽然满不在乎的笑话他们是秃驴,可毕竟是一起生活了五年的人,在心里早就把他们当做了亲人。

若是有手机,有火车飞机,离得再远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可是古代什么都没有,在这个说话基本靠吼,走路基本靠走的时代,步行二里地就是算是出了一趟远门。一旦走入人群,就像是失踪了一样。师父想收集民间药方,必定是要四处寻访,不知何年何月能回来,还真是难得一见了。

“师兄,好好照顾师父。”清云低着头说到,异常平静的语气中有满满的不舍。

“会的。”远济伸出手,如同长辈一般拍着清云的头,语气中也是不舍。突然,他笑了,说道:“不过,归期不定,可能喝不上你的喜酒了,呵呵呵……”

清云眼白一翻,说道:“师兄,你是和尚,不能喝酒。”原本的离愁,被远济一通嘻嘻哈哈给冲淡了。

“远尘!远尘!走,带你去一个地方。”穆楚秋和王若晨兴冲冲的进来,不由分说的一人拉起她一只手臂,拽着她往外走。

“师兄……”

“去吧!去吧!”远济笑着对清云挥了挥手,看着三个人越走越远。“唉!年轻可真好啊。阿弥陀佛。”

被穆楚秋和王若晨一路拖着出了门,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穆楚秋和王若晨才松开她的手臂。

“你们这是做什么?”清云不解的问。

“有好事。”穆楚秋神秘的一笑。

“什么好事?不说清楚我可不去。”清云摆出一副不悦的神情,提起衣服下摆,做出要下车的架势。王若晨忙一把拉住清云的衣袖,说道:“呵呵,远尘莫要急着离开,秋是想带你去认识一些人,有助于你今后的事业。”

事关饭碗,清云这才坐回位置上。骚包小白脸还挺热心的,只是对他说过一次,希望他引荐一些人,他就放在了心上,这个孩子还是蛮不错的。

穆楚秋呲牙一笑,说:“我的几位朋友不定期的会举行一个吟诗会,届时会有不少名门望族的子弟参加,若是和他们交好,你以后定是不会为生计发愁。今天突然接到有集会的通知,便想着带你一起去,所以鲁莽了一些。”

穆楚秋平素一脸严肃,对待犯错的人十分苛刻。陈府中人都知道这个三少爷不好惹,落在他的手上不会有好果子吃,这也是林之夏为何对他有些忌惮的原因。

不过,但凡是和穆楚秋关系亲密的好友都知道,穆楚秋不是小肚鸡肠的人,对待好友一向热心宽容,是个值得实交的朋友。

“谢谢。”清云淡淡的一笑,抬手将垂在前边的头发拢到耳后,靠在车厢上,低头不语,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

远济即将离开,师父也将远行,她的心里有些难受,脸上便多出一些清愁。静怡美好的样子,穆楚秋和王若晨只想呆呆的看着,不忍心打扰。

也就是半个时辰,马车在一处偏僻的大宅子门稍稍停留片刻,三人未下车,车夫向守在门口的人递上帖子,说了几句话,大门就开了,马车直接驶入大院。

下了马车,清云才发现,此处院落十分大,且较为空旷,院中除了一处样式有些破旧的大宅,并不见其它雕廊画栋的建筑,有些地方还杂乱无章的长着一些野草。

奇怪的是,如此破败的院子中的一处空地上居然停了十几辆装饰精美的马车,驾车的马匹自然也都是良驹,马鞍马具皆是上等,其中竟然有几辆马车的车厢是用金箔装饰的,马具上还装饰的宝石,那种规格也许就等同于前世的劳斯莱斯一类的名车。

看到那些华丽的马车,清云心里知道,来这里参加诗会的人都是有钱的主,百分之八九十都是像穆楚秋和王若晨一样,不是官二代就是富二代。而且这些人还都是那种还炫耀的人,像穆楚秋和王若晨这般低调的没几个。

寂静的郊外,破旧的房子和华丽的马车,让人觉得,将要进行的事不是什么好事。好事何必要跑到这么个僻静的旮旯里来。

有句老话说的好啊,好事不避人,避人没好事。可是,王若晨和穆楚秋是那种人吗?清云偷瞄穆楚秋和王若晨,只见他二人面色坦然,不像是要做坏事的样子,才放心的跟着他们进了宅子,打量一路的景色。

王若晨悄悄回偷看清云,心想,若是一般人,看到这么多的奢侈的马车,想必会露出艳羡的目光。这个远尘只是微露的惊讶,片刻便恢复了神色。对于他不为金钱所迷的态度有五分好奇,又有五分赞赏。

王若晨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和后悔。心想,世人爱财,即使是庙中的菩萨也要金箔加身。远尘冷淡的看待钱财,定是因为自小生活在庙里的原因,此时他回归世俗,总要和世人相容才能吃得开。希望见到那些纨绔子弟的时候,不要发生不愉快的事。

三人进了一间小的门房,门房中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小榻,是那给仆人休息的地方。而隔着墙壁,能隐隐约约的听到里间传出的笑声。

穆楚秋和王若晨是熟客,房中的仆人认得,见了便热情的迎了上来,说道:“三爷,王公子,小的伺候您脱衣。”

“脱衣?”穆楚秋虽然露出奇怪的神色,却没有阻止那个人解他的衣扣。

仆人说道:“是,大屋中的门窗都封上了,很热。”

“不知道周继山又要玩什么新花样?就他的馊主意多。哈哈哈……”穆楚秋对着王若晨挤眼睛,王若晨应和的笑了笑,也在仆人的帮助下,解下腰带,脱了外衣,露出里边的白色中衣。

如果清云真的是古代的女子,看到男子当面宽衣解带一定会惊恐万分的逃开。可是她不是,在那个信息大爆炸的年代,她什么没见过。只不过是脱了外衣,根本就不是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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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伺候好两位爷,来到清云的面前,粗糙的手落在清云的衣襟上,清云瞥了他一眼,随即绽开笑脸,两眼直直的盯着那个仆人的双眼。说道:“多谢小哥,不用帮我脱衣,我不怕热。”开玩笑,脱了外衣不就成了破皮的包子,露馅了嘛!

分明是温和的笑容,却让那个仆人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心顺着两条大腿爬上来腰,爬上后背,一直爬到头顶。

“是……”那个仆人收回了手,在清云转身之际,偷偷的擦着额头的汗。

穆楚秋和王若晨互相对望,相视一笑。穆楚秋说道:“随你,不过鞋子是要脱掉的,踩脏了主人家的地毯就不好了。”

地毯?清云露出吃惊的神色。在这里多年,她还是第一次听有人提起‘地毯’这个词。听到极具时代感的词语,让她忍不住想快一点看看这个地毯和她所知的地毯是不是一样的。想当初,她将淑太妃送给她的那块挂毯铺在木台上的时候,白成他们都是一脸惊讶。想不到今天还能遇到同道中人,想必,那个主办人是个十分懂得享受的人。

仆人打开房门,领着三人穿过一间耳房,进到一间大屋之中。一开门,一股热气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刚刚入内之时,屋中较为昏暗的光线让清云又片刻的不适应,随后她才看清屋中的情况。偌大的房间,所有的窗子都被厚实的黑布挡的严严实实的,屋中四周有灯台,点着十几盏灯,几张桌子上摆着各种吃食和酒。脚下是软软的毯子,和她在翠竹雅居中用的毯子的质地差不多,只是比她用的那张毯子大很多,而且比较薄一些。

屋中不能说是昏暗,也不是通明,暧昧不清的感觉,就像是进了KTV的包厢似的。

早到的十几个人或是坐着或躺着,清一色的男子。他们都只穿着中衣,光着脚,有的连袜子都脱了。不知道是哪位仁兄有香港脚,也不体谅大家的感受,肆意的释放着他独特的男人味道。

他们嘻嘻哈哈,玩的不亦乐乎。此时,他们的目光齐齐的聚到刚刚走入房间的三人身上。

“双绝公子,天音公子,你们可算是来了。”一个下巴上长着一缕山羊胡子的男人笑得极为灿烂的迎过来,伸开手臂热情的揽着穆楚秋和王若晨的肩膀。

昏暗的光线下,清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见他的衣衫松垮,只在腰间随意的扎着,露着一片的胸脯肉,倒是显得随意洒脱。

“呦!这位俊生是谁啊?”此人看到清云,立刻眼放金光的凑到清云的面前。

穆楚秋随即互相介绍:“周兄,这是我的朋友,远尘。远尘,这是周继山,周兄。周兄人脉极广,对朋友也是重情重义。大家以后就是朋友的,周兄一定要多多照应我这个初来乍到的朋友。”

这个叫周继山的人看上去少说也要近四十的年纪,怎么也该叫一声叔叔。穆楚秋居然叫他周兄!难道是此人长得太着急了?清云一边打量着这个周继山一边腹议。

“好说好说,三公子的朋友就是我周继山的朋友。”周继山豪爽的拍着胸脯。“远陈?这是什么怪名字?姓远还是姓陈?”周继山调侃着,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笑声。

“远离的远,尘土的尘。”清云笑得寒光一片,可惜室内光线晦暗,周继山又笑得太得意,根本就没有看到清云脸上的表情。

“这模样长得真好,嫁给我女儿可好?”周继山趁着清云走神之际,大手捏着清云小巧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端详着,一副痞子调戏人的贱样。

“周兄莫要说笑了。”穆楚秋拉着周继山摸着清云下巴的手,王若晨配合着他,两个人笑呵呵的拖着周继山回到众人之间。“周兄,我们是不是来晚了,有没有错过好戏?”

周继山哈哈笑起来,拍着两个人的肩膀,一副好哥们讲义气的说道:“不晚,不晚,二位未到,哥哥怎么能提前开场。”

坐在席间的王若晨挥手,招呼着清云,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小声的对她说道:“你千万不要介意,周继山就是那个脾气,爱瞎胡闹,但他是好人。”

清云也小声的说道:“没事,都是男人,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自从踏进这个房间,看到这群放浪形骸的朋友,他的心就一直吊在嗓子眼里。他担心清云看不惯这些人的行事作风,也担心会因此而看低了自己。此时听清云这么说,王若晨吊起来的心才放下一半,但愿不要发生什么意外。

穆楚秋向在场的其他人介绍清云。众人知道清云是个医者,且医术高明,知道她久居庙宇,是俗家弟子,远尘是她的法号。这才收起玩笑的表情,对清云投来敬仰的目光。

王若晨也向清云简单的说了周继山这个人。周继山已三十有四,有一个女儿。他生性狂放不羁,喜欢召集年轻人一起喝酒玩乐。标榜自己永远二十,和所有的人都以兄弟相称。但凡是看见样貌好的男子,第一句问话就是问对方愿不愿意嫁个他的女儿,其实他的女儿才八岁,乳牙还没有换完。

周继山招呼着大家饮酒,场面逐渐热闹起来。有人作诗,有人对对子,有人唱歌,王若晨还应邀为众人奏琴。清云这才知道,王若晨为何被称为是‘天音公子’,不单单是他家里经营乐器生意,店名为天音阁,还因为他的琴技出众,锦城中无人能于他并肩。王若晨一直觉得‘天音公子’是个虚名,不想让清云觉得他故意炫耀,便没有对她提及过。

一开始,清云以久居庙宇不会饮酒为托辞,拒绝了不少敬酒之人,众人见她青涩,也并未为难。酒壶中的酒渐渐变少,喝酒之人的情绪却愈来愈高,甚至到了忘我的境界。

一个顶着一头鸡窝乱发的大胖子歪歪斜斜的爬过来,倒在清云的身边,清云觉得他这一倒下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大胖子举着酒壶说道:“小兄弟……呃!一起喝啊……”

清云的嘴角微微的抽了抽,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啊。喝着喝着……就会了……”那个大胖子抖着手给清云倒了一杯酒,颤颤巍巍的举到清云的嘴边,又说道:“喝……不喝……就是不给……兄弟面子……”

啧啧啧……看这德行!你丫的,谁是你兄弟啊,一大泡尿都装不下你的大脸。不调理你一下真是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老百姓。

“好,好,我们干杯。”清云举起酒杯,和那个大胖子醉鬼碰了一下杯,看着那他仰脖喝了,见无人注意,笑着把自己杯子中的酒全倒在他的胯间。

“怎么……湿了……”大胖子酒鬼疑惑的盯着胯间的一片湿,一只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是你尿了吧……好大一滩啊……哈哈哈……”其他人都开始哄笑,大胖子也不生气,也随着众人呵呵傻笑。

一群男人喝酒喝到忘我的时候,真可谓是群魔乱舞。一个个勾肩搭背的,扯着嗓子狼嚎,魔音贯耳。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清云都是第一次接触这种清‘男人帮’聚会,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也终于想通,他们为何要将这个房间的窗子挡的严严实实的,他们是怕这不雅的样子和这狼嚎般的声音让外人看见听见,毁了他们翩翩公子的形象。

王若晨的酒品还不错,喝得两颊绯红,迷迷糊糊地,躺在角落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穆楚秋也喝了不少酒,虽然不像王若晨那样放倒了自己,却也是迷迷糊糊的了。

密闭的房间充满酒气和汗臭,清云实在是忍受不了,推着身边的王若晨,说道:“王兄,王兄,我有些头晕,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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