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姬玉城低着头说到。

清云翻看着姬玉城的手掌,用帕子擦着他手上的伤口,说道:“哪里是麻烦,是那店家不讲理。别再烦恼了,你先随我回家,休息几天再回临山镇吧。”

“我……我不回去……”姬玉城小声的说到。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离开家,历尽辛苦找到了人,怎么舍得那么快就回去。

“和家里人闹别扭了?”清云问他,他也不回答,别扭的将头转向一旁,见穆楚秋和王若晨都一脸探究的看着他,满脸透红的低着头瞅着自己的脚尖。

“呵呵……”清云看到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总是会使一些小性子。她也是从叛逆期走过来的人,知道他的心思。于是说道:“不想回去就先在我家多住几天,走吧。”

清云叫了他一声,他却不动地方,清云只好绕到姬玉城的身后,扶着他的后背,推着他往前走。妙书笑嘻嘻的抱着他们简单的行李跟清云的身旁,把穆楚秋和王若晨晾在脑后。

“喂……”穆楚秋伸出手要挽留清云,却被王若晨拉住了手腕。

他对穆楚秋摇摇头,说道:“他在气头上,说再多也无益,还是别自讨没趣了。明天你我再去找他道歉吧。他一向和善,不会记仇不管暖春姐姐的。”

“唉!”两人望着渐行渐远的人影,居然同时叹了一口气。看看各自身上的狼狈,又无奈的一起摇着头笑了。

清云带着姬玉城和妙书回到家里,本来已经做好了和白成摆事实讲道理,据理力争的准备,却没有想到白成一句反对的话也没有说,也不问姬玉城为何要住下,吆喝着张之志和王秋兰给姬玉城主仆准备房间。安排姬玉城和妙书住下,三个老家伙还乐呵呵的张罗着晚饭。这让清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心想问个明白,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索性便不问了。

姬玉城往日没吃过苦头,连日里担惊受怕,此番在清云这里落脚,心里终于踏实了。用过晚饭后,和清云说了一会儿话就开始打瞌睡,便让妙书照顾着睡下了。

清云习惯晚睡,睡前照例要看一会儿书。张之志准备好一壶白水放置在她的案头,又燃起一炉熏香。清云瞥见张之志嘴角上扬,忍不住问道:“张叔,你笑什么啊?有什么好事吗?”

张之志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笑了一会儿,便问清云:“主子,什么时候办喜事?”

张之志给姬玉城铺床的时候,旁敲侧击的问他来锦城做什么。姬玉城也实在,老老实实的说是想见清云,便从家里跑了出来。姬玉城回话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而脸红。张之志见了,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也不多问,自动领会成这二人已经私定终身。转过身便和白成、王秋兰说了。

三个人高兴了好一会儿,他们都巴不得主子早早娶个男人回来。虽然看这个姬公子性子软,不像是有什么大本事的人,好在家世好,会有丰厚的嫁妆。他嫁过来以后,可以让主子在背后支招,他出面做个生意。就凭主子的才能,日子只能越过越好。

三个老家伙心里着急,商量来商量去,一致决定让张之志探探清云的口风。

清云眉梢一挑:“办喜事?什么喜事?难道秋兰婶婶又要给我添个叔叔了?”

“主子尽取笑我们这几个老家伙。”

清云也笑了,又说:“我怎么会取笑你们,我是提醒张叔。秋兰婶婶虽然年纪大了,可风韵犹存,你和白叔得看牢才是。别再给家里添一张嘴了,我养不起的。”

主子您可真会打岔。是不好意思了吧?一定是的。想别家的女子娶亲,哪个不是父母安排的。也只有主子可怜,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没有长辈张罗,还得自己抛头露面。我们三个老家伙也没有什么本事,得靠主子养活着,主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能帮着操心是我们的福气。

“主子说笑了。”张之志憨憨的笑了笑,又说道:“那个姬公子不错,人品好家世也好,模样长得周正,性子也温和。”

清云翻了一页书,懒懒的说道:“你倒是知道很清楚嘛。”

“在元清寺那会儿,我总到临山镇买东西,知道的事自然就多一些。姬公子一报名号,我就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姬公子的母家是临山镇的大户,家境丰实。虽说和商贾人家结亲有失您的身份,可也有好处。姬公子脾气好,知礼守礼,与主子您成亲之后,一定是主子说了算的。”

张之志和白成都是男权主义者,认为女人就得听从男人的,在自家媳妇面前他向来是说了算的。不过,在给清云挑选夫郎这个问题上,他和白成却希望清云的夫郎性子软一些。这样一来,家里的大权才能捏在清云的手里。

清云吃惊的看着张之志,说:“你说什么?我和他成亲?”

“您不是要和他成亲的吗?”人家都大老远的找上门了,您也把人领回了家,要是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可是不会相信的,我们都不信。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他成亲的?”清云手中的书,啪的一声落在桌子上。

“这……不成亲为何要留他们主仆住下?”张之志见清云不高兴,说话的声音便低了下来。

“江湖救急,他们没地方住,收留他们几天而已。”说完,清云直直的看着张之志,问道:“张叔,你不会是告诉他们我是女子了吧?”

张之志忙摇动双手,急急的说道:“没有,绝对没有。”他心中暗暗一惊,还好什么也没对那个姬公子说过。其实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以为姬玉城已经知道清云的身份,不需要他再多说了。

“没说就好,我是女子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清云松了一口气,又拿起书翻看起来。

“主子这是为何?”张之志疑惑不已。主子已经离开了寺庙,为何还要装扮成男子?按说以主子这个年纪和处境,首要考虑的就是娶亲,有了夫家也就有了照应,境遇怎么也好过现在,最起码不用她为了生计抛头露面。

清云冷淡的说道:“我有我的打算,你只需照做便是。忙了一天了,去歇着吧。”

“是,老奴告退。”张之志走到门口,手刚刚推开门,犹豫了一会儿,转过头,又问:“可是……主子您不再考虑一下了?那个公子真的不错。”

清云抬起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是喜欢的紧,就让秋兰婶婶娶了吧。”

“呃……主子,您就当老奴什么也没说过。”

张之志回到屋中,白成和王秋兰正等着他。白成闭着双眼半躺在床上,伤腿搭在王秋兰的膝头。王秋兰两手握拳,有节奏的轻轻敲着他的腿。

见张之志回来,王秋兰满怀喜悦的问道:“主子怎么说?日子定在哪一天?”

“定什么日子?根本就没那一回事儿。”张之志不无沮丧的把清云的原话说给他二人听。

“多好个孩子啊,主子咋就不喜欢呢。”张之志难以释怀的自言自语。

王秋兰说道:“我看啊,不是主子不喜欢,不喜欢怎么还把人带回来呢。让人知道一个女子主动把男人领回家多不好啊。”

“那你说,主子为啥不娶了他。”

王秋兰剜了张之志一眼,说:“我哪知道。”

原本闭目假寐的白成睁开眼睛,说:“别吵吵了,我看啊,主子还是顾忌她现在的身份。主子是皇亲,亲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虽然皇上将主子从宫里逐出来,也没说永远不让她回去。保不齐哪天一道圣旨,主子就得去别国和亲。若真是不声不响的就娶了夫,皇上和太妃娘娘怪罪下来,不是我们能担待的起的。”

张之志微微点着头:“嗯,老大说的对。主子考虑事情向来周全,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寻思不出味儿来,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别捶了,歇会吧。”白成将伤腿从王秋兰膝头挪下来,又感叹的说道:“唉!老了,不静下心来仔细想,我也想不通。主子交代了,谁都不能暴露她的身份,以后和那个姬公子说话仔细着点儿。天晚了,歇了吧。”

“闲居,远尘真的住在这里?”这里未免有些寒酸。王若晨腹议,指着简陋的门匾问远济,远济只笑不语的点点头。

穆楚秋上前一步站在门口,听见从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笑声。他好奇的趴在有些掉漆的门板上,透过门缝往里瞧,看到葫芦架下说说笑笑的一群人。

清风徐徐的吹过,架上白色的葫芦花随着风摇摆着纯洁的小脸,大大小小嫩绿的葫芦掩映在绿叶当中,垂坠在众人的头顶上。葫芦架下,清云、王秋兰夫妇三人,还有姬玉城和妙书主仆二人,有说有笑的包着饺子。

挑选鲜嫩的带着细细绒毛的小葫芦,切碎,加上鸡蛋,加上香葱,放入各种调味料,用薄薄的面皮儿包成一个个小元宝。白嫩嫩的,胖墩墩的,让人垂涎。

清云早就想用嫩葫芦做馅儿包饺子吃,正好,借由包饺子把大家聚到一起,也好让姬玉城熟悉一下家中的人,缓解他的拘束。

“师弟!师弟!开门啊。”远济幽幽的喊着,力道适中的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来了,来了。”张之志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面粉,一路小跑着去开门。

“师兄,你是闻着味来的吧。”清云笑着打趣的说着,缓缓的抬起头,视线落在远济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的身上,笑盈盈的脸立刻就冷了下来。穆楚秋和王若晨看到清云的冷脸,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跟在远济的身后走进小院。

王若晨的脸微红,见了众人轻轻微笑颔首,偷眼瞧见清云冷冷的脸,怕自讨没趣而不敢张口说话。

穆楚秋先是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的走到清云的身边,笑嘻嘻的说道:“还生气呢?”

“张叔,给远济师兄搬个凳子来。”清云说话时,眼皮也没抬一下,白皙的手指捏着饺子,又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身旁的妙书,说:“妙书,你放的馅儿太多了,会把饺子皮儿撑破的。”

“怎么像姑娘一般小家子气。”穆楚秋嘟囔的说到。

清云转脸又看向姬玉城,叹息的说道:“玉城兄,你还是不要包了,等着吃就好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周继山事先也没和我说清楚,干嘛把罪过都记在我和若晨的身上。你可是信奉佛祖的人,别这样斤斤计较。”穆楚秋说到。见清云始终无视自己,只要用求助般的眼神看着远济。

张之志拿来凳子,远济呵呵一笑,轻提衣摆,缓缓坐下:“阿弥陀佛,师弟,得饶人处且饶人。”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向还站着的两个人。

清云悠然而笑,说道:“师兄,这话你和我说不着,他们也没得罪我,何来的要我饶啊?”

“既然如此,师弟为何生气?”远济笑着问她。

清云勾着嘴角,冷冷的眼神飘过穆楚秋和王若晨,说道:“师兄,假如你心情不错的走在街上,不小心踩到一堆狗屎,你会怎么样?你能怨恨那堆狗屎吗?是你自己踩上去的。如此,你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不是?不过,任谁踩到狗屎心情都高兴不起来。”

“呵呵呵……师弟啊。”远济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个师弟啊,拐弯抹角的骂人家是狗屎。也就是师弟这样性子的人,才会当着穆三公子的面骂他是狗屎。

穆楚秋的脸色发青,想他身为丞相之子,又是人人推崇的‘双绝公子’,从来就没有人敢说他是狗屎。

忍住,千万要忍住。爷胸襟开阔,爷的腹内能撑船。为了姐姐的病,想不要和他计较。臭小子,你骂我是狗屎,等姐姐的病好了,小爷一定找你算账。

不过,真的是为了给陈暖春治病才忍让清云的无力对待吗?比清云医术高明的人大有人在啊,穆三公子。

穆楚秋深呼吸几次,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去那种地方。”

“你带我去什么地方了?”清云眉梢一挑,故意问他,想让他丢脸。她知道,穆楚秋肯定不会告诉远济,他们到底带她去了哪里。

穆楚秋的脸微微一红,微蹙双眉,眼神在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窘迫的说道:“这……还是别说了……”

哼!你也知道不好意思说的时候。清云在心里鄙夷的想着,瞅了一眼穆楚秋,又沉着脸不说话了。

穆楚秋觉得清云的眼神像锋利的刀子,嗖嗖的在他的身上扫过,看得他心虚不已,看得他心里乱七八糟的。突然想起,他是带着礼物来的,便寄希望于礼物上,希望清云看在礼物的份上能原谅他。

穆楚秋从袖筒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双手递到清云的面前,说道:“远尘,这个送给你。”说完,便打开锦盒,将里边的一串雕工精细的象牙佛珠展示给清云看。

“远尘身份卑微,受不起这等贵重的物件。”清云用懒洋洋的语调说着。她前世就是富二代,这种象牙制品看过不少,也买过两件,但是都不如穆楚秋送的这件好。那个时代好的象牙制品越来越少,让她看上眼的不多。

如果穆楚秋送的不是佛珠,清云心里也许会高兴一点点儿,毕竟一个姑娘家以庙里俗家弟子的身份示人,确实是无奈。说实在话,她现在真是讨厌和寺庙有关的东西。

老娘现在看见佛珠就恶心,你还偏偏送我一串佛珠。真想老娘一辈子困死在庙里,一辈子都和和尚脱不了关系,是不是!不单是个好色之徒,还是个贪官污吏。

清云心里想着,手下狠狠的捏着饺子皮儿,就好像是在捏穆楚秋的皮肉一样。

“受得起,绝对受得起。家姐的病能有起色,你功不可没,别生气了。”穆楚秋笑得有些谄媚。

“好精致的象牙佛珠啊。”姬玉城忍不住赞叹,穆楚秋立刻送给他一个‘你真识货’的赞赏眼神。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远尘。”姬玉城轻轻的拽了拽清云的衣角,小声的问她。在他的眼里,清云始终是笑意盈盈的,始终是和善的。他猜想,一定是这个公子做了极不好的事,才让清云如此生气的。

“没事。”清云对姬玉城灿然一笑,仿佛不曾生气过一样。姬玉城看了,也会心的一笑,打消了刨根问底的念头,低头又和饺子皮饺子馅奋战起来。

穆楚秋用力的攥着手里的锦盒,气呼呼的盯着清云。哼!他居然对那个书生笑得那样……那样……那样销魂,这两个人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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