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发愣的不只是杜玦一个人,傅成玉同样是一副吃惊的模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口鼻,连惊讶的表情都如出一辙。两人面对面的站着,就像是在照镜子。

傅家堡的护卫终于从各方奔来,长老也随后赶来。他们将清云和独一门的人包围起来,突然见到两个堡主相对而立,他们均是惊恐无措。手里拿着刀剑,却不知道该打谁该护谁。

傅成玉不愧是执掌大家族的家长,心智足够冷静。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问道:“你是谁?”

此人轻功了得,不是泛泛之辈。为何没有人对我说过,江湖上有这么一个与我模样相像且身手了得的人物存在。

傅成玉不知道杜玦不足为奇。杜玦以前干坏事的时候,都是带着面具的,江湖人只知道有‘鬼蝴蝶’这号人,却没见过‘鬼蝴蝶’的庐山真面目。

“你又是谁?”杜玦不答反问。

从高崖跳下而毫发无损,他的轻功绝不在我之下。独一门风耳堂的耳目遍布江湖,我却从来未听说过有个和我一样的人存在。

杜玦不认识傅成玉也不奇怪。傅成玉在江湖上久负盛名,全凭着他高超的制作技艺。他很少离开傅家堡,孤傲的他也不喜欢结交朋友,傅家堡以外的人,见过他真面目的不多。所谓的名红人不红就是他这种情况。

傅兴州上前一步,两眼在杜玦和傅成玉之间迅速的转了一个来回,向杜玦介绍道:“这是我们傅家堡的堡主,敢问少侠是哪一位?”

一眼没看住,居然又蹦出一个小爷爷。傅兴州虽震惊却没忘记身为下属的本分,家主的身份尊贵,报家门的小事当由他来做。

“原来是傅堡主,我……”杜玦看了看清云,他不知道要怎么报自己的名号。独一门是江湖上的魔教,他不怕对方看不起,也不惧对方找麻烦,他只是担心给清云丢了脸。

清云挽住杜玦的手臂,笑颜如花的对傅成玉说道:“这是我的夫君杜玦。”她晓得杜玦的身份,也明白杜玦的担忧。此刻若是说出来历,只怕独一门的人都走不了。她可不想在这种敌众我寡,杜玦还有伤在身的情况下,两方再打上一场。

清云当众说杜玦是她的夫君,杜玦满心欢喜。有了这个夫君的头衔,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他不做任何解释的看着清云,眼里的甜蜜浓的化不开。正开心着,他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人也没了力气。

杜玦身子一沉,靠在清云的身上。清云捧起杜玦的脸一看,发现他的嘴唇暗紫,不是失血过多,分明就是中了毒。

“箭头上有毒!”清云惊呼。

韩正立刻撕开杜玦的衣服,露出了伤口。他背上的伤口此时变得紫黑起来,血迹也不再是鲜红的了。韩正是五毒堂的人,知晓各种毒物,看到杜玦的伤口状况,也明白他是中毒无疑。

杜玦变得精神恍惚了,前一刻还能和清云说话,这一刻他就没了说话的力气和精神头。众人没想到毒素蔓延的如此快,忙扶着杜玦盘腿坐下,又将他和清云围在中间。韩正身上带着一些解毒用的药粉,他将功力集中于双掌之上,欲要拔掉嵌在杜玦皮肉里的箭头,再敷上解毒药粉,阻止毒素在杜玦身上继续蔓延。

“等等!”清云按住韩正。杜玦的背上有三只箭头,那些箭头没入他的肌肉,留下的是十字型的伤口。清云轻轻的动了一下箭头,精神恍惚的杜玦便疼的皱起了眉头。

“谁有匕首,要锋利的。”她说到。

清云此刻异常的冷静,眼里的泪水也不知何时干了。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她的心仿佛开了一扇窗,瞬间明白了许多。她知道哭泣没有意义,杜玦此刻需要的不是哭哭啼啼的女人,她也不是只会哭的人。

一旁的人立刻递上一把小巧而锋利的飞刀。清云把飞刀捏在手里,刀尖小心的贴着箭头用力的割了下去。一股黑色的血液顺着刀口流了出来,她小心的擦去污血,利落的又切了几次,终于将一枚箭头从杜玦的身上取出来。

箭头带有倒钩,果然如清云所想的那样。这是傅家堡特制的箭头,带着倒钩的箭穿入肉中很难取出,若是用蛮力往外拔,就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堂主一定会为少主解毒的。”韩正说着。

“我知道。”清云说完,嘴巴贴上杜玦的伤口,吸允他伤口里的残血。解毒重要,清理伤口也同样重要,最起码可以让他少受罪。

“夫人!”韩正为之动容,独一门的人都为之动容。以前叫清云一声夫人,不过是看在少主喜欢她的份上,心里未必就真的把她当成是自己人。现在这一句夫人却是发自肺腑的,真心的尊敬。

傅成玉冷眼看着清云为杜玦清理伤口,脑中回想起他吻清云的情景。如今这个女人用他曾经吻过的双唇为另一个男人舔伤口,他愤恨的想要立刻杀了杜玦,想要把杜玦这个名字从清云的脑子里抠出去。

“把这些擅闯傅家堡的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说完,他背过身,再也不想多看一眼。他嫉妒,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嫉妒这个长得和他一样的男人。

傅成玉的命令一出,护卫们立刻抽刀拔剑,与独一门的人打了起来。正在不可开交之时,突然一个浑厚的声音穿透刀剑的碰撞声。

“都住手。”这个声音在山谷里久久回荡,让人不容忽视。

傅家堡的护卫先停了手,退到傅成玉的左右。独一门众人也退后,保护在清云和杜玦的身边。众人让路,大长老器宇轩昂的走到两方之间。他细细的打量着已经昏睡的杜玦,又细细的看着清云,然后问道:“这位夫人,能否告诉老夫您的真实姓名。”

傅兴州对他说起过,有个叫马米的女子让傅成玉上心了。他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冷冰冰的傅成玉动了春心。如今看来,这个马米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

清云将杜玦交到韩正的手里,上前一步,镇定自若说道:“小妇人宛清云,见过大长老。”她曾经远远的见过大长老一面,所以认得他。

“宛清云?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大长老微皱的眉头,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

一个护卫匆匆跑来,在傅成玉和大长老面前单膝着地,说道:“启禀堡主,大长老。山门外有朝廷的人持着令牌求见。”

“来者何人?”傅成玉问到。

护卫说道:“来人自称是朝廷钦差,丞相之子穆楚秋。”

“朝廷钦差?”大长老突然想起为何觉得宛清云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他指着清云问道:“你是乐阳郡主!”

清云失踪之后,皇上迫于淑太妃的压力,依着原本的打算还是封清云为郡主,封号乐阳。并且立刻着手查探是何人绑架清云。

穆楚秋有个当丞相的爹,封郡主的事还没有公布出来,他就知道了大概。皇上要派人找郡主,他便毛遂自荐,当了这个寻人的钦差。

此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清云却不知道。风耳堂的探子自然是把消息告诉杜玦的,是杜玦藏着私心,没有向清云透露一言半语。他心里清楚,他的身份配不上郡主。更何况那时清云并不喜欢他。虽然两个人不该做的也做了,可是这个国情特殊的时代,男人并不十分看重妻子的第一次是不是给了自己。

大长老对清云说,她是乐阳郡主,清云并不感到意外。她微笑着说道:“在京城的时候,皇上确实有意封我为郡主,至于是不是封号乐阳,我就不知道了。”

清云说话的时候,装腔作势的背着手。她刚从高崖上掉下来,帮杜玦治伤时还沾了一身的血,样子狼狈不堪。不过她这样拿腔拿调的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还真把傅家堡的人都唬住了,顿时觉得她浑身上下充满了贵族气质。

皇上派来的救兵到了,还有独一门的人在,清云心里有了底气。之前面对傅成玉时的胆战心惊此刻全都没有了,她又是那个神采奕奕的宛清云。说她狐假虎威也好,说她狗仗人势也罢,这时候不挺直腰杆做人,更待何时?

大长老毕竟经历的事情多,知道朝廷不是好惹的。看乐阳郡主说话的架势,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他思量了一番,恭敬的对清云一施礼,说道:“在下不知郡主千金之躯,多有得罪,望郡主海涵。”

所谓不知者不罪,谁让你不说出你的真实身份的,就算傅家堡怠慢了你,也是你自找的。

清云呵呵一笑,说道:“得不得罪的事一会再说,大长老难道不请山门外的人进来吗?”

你不和我急,我也不和你急。皇上的人就在山门之外,该怎么处置,让这个国家的老大来定夺。

“是是是。”听清云的语气,大长老只觉得今日之事不好解决。官字底下两张口,这郡主真要是不依不饶不讲理,他有理也会变没理。

“来人,快请钦差大人。”大长老说完,目光触及傅成玉的脸,只见傅成玉两眼空洞麻木的站在一旁,就像是丢了魂一样。他不由得恼火,傅成玉是他们几个长老精心挑选培养起来的优秀领导,一直把傅家堡的事务料理的井井有条,没想到惹出这么一档子事来。

“成玉,你还愣什么,还不快将郡主和他的夫君请入内宅。兴州,去找大夫,为这位少侠治伤。”

到底还是年轻啊,大长老暗自叹息。此刻再看傅成玉的时候,眼神之中带着恨铁不成钢神色。

傅成玉听了大长老的话,木然的望着清云,却没有做出任何邀请的意图。清云想,他八成还没从震惊中回神。杜玦必须尽快治疗,她不想和傅成玉干耗着,也不想听老头子啰嗦。于是说道:“多谢大长老,就请您费心给安排个住处安置我夫君。至于大夫就不必麻烦了,我就是大夫,我夫君的伤势我会自己照料。”

“也好,郡主请。”事关傅家堡的存亡,堡主不为所动,他这个大长老只好亲自上阵了。

后山离内宅有些距离,杜玦又受了伤。大长老不敢怠慢,命人抬了软轿来接清云和杜玦。亲自引领着众人到了客房,排清云等人住下。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穆楚秋是如何知道清云在傅家堡的呢?不要忘了,杜玦在危机关头冲进傅家堡救人,萧金花和苍双月还在穆楚秋的身边。他俩当然知道,能让杜玦奋不顾身相救的是谁,与穆楚秋一说,穆楚秋虽然疑惑却不敢马虎,立刻带着兵马冲向傅家堡的正门,对前来开门的人亮出了皇上赐予的金牌。

傅兴州引领着穆楚秋等人入了傅家堡,一路向内宅走来。大长老安排完清云等人,又急急忙忙的来迎接钦差大人。

大长老带着其他几位长老还有傅成玉急急忙忙来到穆楚秋一行人面前,一眼便看见傅兴州身旁那个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虽然他没有穿官服,也料定他便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人。

“草民参加大人。”大长老率领众人向穆楚秋行礼。

穆楚秋一言不发,只是将皇上亲赐的金牌拿了出来,面目严肃的说道:“本钦差奉皇命寻找乐阳郡主,有御赐金牌在此,见金牌如见圣上。”

大长老当然知道穆楚秋这是什么意思,丝毫不敢怠慢,忙屈膝叩拜:“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傅家堡的上上下下,凡是在场的都跟着大长老跪下了。跟着穆楚秋进入傅家堡的众人也跪在地上,只有举着金牌的穆楚秋始终是站着的。

他看着众人的头顶,得意的翘了一下嘴角,随即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道:“你们的忠心,圣上已经感受到了。众位起来吧。”

一阵悉悉索索,大家纷纷起身。穆楚秋扫视傅家堡的众人,问大长老:“您是主事的?”因为大长老领头叩拜,他便认为大长老是堡主。

“大人,老夫是傅家堡大长老。”

“哦。”穆楚秋点了点他,说道:“本官虽是不足为道的小官,却也是手持谕令的钦差,堡主看不起本官倒是无所谓,难道圣上他也不放在眼里吗?圣上常说,江湖人生性不羁,难以管束,他老人家常常为此头疼……”

穆楚秋话里话外数落江湖人,让大长老不由的担忧。傅家堡手握大量财富,惹人眼红。江湖人是有所忌惮才不敢惹的。他实在是担心,这个钦差万一有个不不顺心,到是皇上那里说傅家堡的坏话,朝廷若是和傅家堡过不去,江湖上眼红傅家堡的门派势必会插一杠子。所谓墙倒众人推,鼓破众人捶,那时傅家堡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不等穆楚秋说完,大长老忙打断了他的话。大人您误会了。“我们堡主在此。”他将傅成玉让到前边,说道:“之所以由老夫出面,是因为老夫是傅家堡资格最老的人,堡主是担心他年轻,礼数不周慢待了大人。”

“哦?”穆楚秋看了一眼傅成玉,心中也因傅成玉的样貌感到吃惊。他暗自揣度傅成玉和杜玦的关系,甚至想到杜玦和傅成玉合伙骗了他们。心里想了很多,他却没有表现出来。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神色。

傅成玉能让傅家堡的六大长老相中,继承家主的位置,自然说明他的能力非凡。此刻,他也终于清醒了,知道傅家堡面临危机,他这个家主不能袖手旁观。

“大人,大长老所说极是。”傅成玉放下一贯高高在上的家主架势,在穆楚秋对面站定,说道:“大人,能接待大人是在下荣幸,只是怕在下年轻,见识浅薄,令大人扫兴。”

穆楚秋貌似很和善的一笑,说道:“哪里,本官是来寻人的,又不是游山玩水。堡主能把郡主的事说明白就好,也好让本官顺利交差。”

“呃……是,大人请。”

傅成玉将穆楚秋等人请上马车,载着众人向内宅深处走去。穆楚秋与大长老和傅成玉同乘一辆马车。行进之中,大长老总是试图与穆楚秋交谈,拉拢贿赂之意明显。穆楚秋是混官场的,最会的就是官场那套模棱两可的周旋之道。大长老见自己好话说尽也未见成效,始终没有试探钦差大人的心思,心里不免有些慌乱。偏偏傅成玉一直沉默不语,他心里生气,也不能当着钦差大人的面发火,只能先忍着。

“郡主何在?”穆楚秋突然问道。说了那么多,一句主要的也没有,他终于忍不住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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