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郡主请。”穆楚秋请清云上位就坐,清云也不与他客气。她坐在了上位首座,大长老便又下退一位,将自己的坐席让给了穆楚秋。傅成玉在一旁站着,他现在是戴罪之身,没有资格落座。

下人端上冒着热气的香茶,几个人都像是越好了一般,纷纷端起茶碗喝茶,避而不谈心中之事。

穆楚秋不谈,那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打算好了。虽然清云如何进入傅家堡,为何要从高崖上坠落,他并不清楚。不管是如何,让郡主千金之躯受到惊吓就是他傅家堡的罪过,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若晨同穆楚秋的想法是一致的,他心爱的妹妹受了苦,他是一定要讨回公道的。他也相信,穆楚秋一定会替清云讨回公道的。

大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他问道:“大人,我傅家堡真的不知道郡主在此,多有怠慢也是无心之举。”钦差大人不问他事情的经过,也不说怎么处置,他心里没底。

穆楚秋没回答大长老的问话,只是对大长老轻笑了一下。他转过头问清云:“郡主,事情的来龙去脉您是最清楚了,吃了什么苦受了什么罪,你只管说出来。要怎么办,郡主说了算。”

清云掩口婉然一笑,问道:“钦差大人,我一个女子,怎么好指手画脚。”

穆楚秋不明白清云是什么意思,贴近清云的耳朵,小声的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受了苦,你想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若是他们不服,自然有我给你兜着。”

穆楚秋以为他说话的声音小,大长老和傅成玉都听不见。他哪里知道,练武之人功力越高的,听力便越好。他说的那些话大长老和傅成玉都听见了。大长老忧心忡忡的看着傅成玉,担心傅成玉难以从此事中全身而退。

“不管我如何做你都替我兜着?”清云歪着脑袋,似笑非笑的问穆楚秋。

“那是当然,我们什么关系啊,放心吧。”穆楚秋信誓旦旦的说到。

大长老看似镇定自若,其实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也没和朝廷打过交道,摸不准钦差和郡主的心思。听了穆楚秋的话,他便开始猜测清云会怎么做。心里装着事,手不自觉的端起茶碗,习惯性的喝茶掩饰心里的无措。

“我想想啊……”清云假装的思考了片刻,说道:“既然是我说了算,那我决定就这么算了吧。”

“咳咳咳……”提心吊胆的大长老没想到幸福来的如此突然,吃惊的被刚刚喝的一口茶呛到了。因为清云早就告诉了傅成玉,所以他还是一脸的平静。

“算了!”穆楚秋生气的站了起来。他觉得不能在江湖人面前失了朝廷体面,便压着火气,走到清云的身旁,压低声音对清云说:“怎么能算了,你把我的面子,把皇家的威严立于何地?不行,绝对不行。”

一定是那个堡主对清云说了什么,她才不追究的。我说他怎么不见了,原来是去找清云了。清云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一定是他用花言巧语迷惑了她。

“是你说,一起由我说了算的。”清云不满的说到。

穆楚秋瞪着眼珠子说:“你说的对听你的,你说的不对还能听你的吗?你一个女人什么都不懂,还是我来处理,你别掺和了。一会儿和若晨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此时忘了自己是朝廷的钦差,忘了清云是皇室郡主,仿佛回到当初称兄道弟的时候,对着清云端起兄长的架子。

清云很讨厌他说的那句,一个女人懂什么。

“穆大人……”清云板着脸,拖着长音说道:“穆大人,我一个女人懂得是不多。所以我不会像你们男人那样好争强斗狠。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此时好好的,我愿意不计较,我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了,你有什么资格抓着不放。”

穆楚秋听了,心里不由的恼火。他担心清云,不辞辛苦的从京城一路查到傅家堡,路上吃了多少苦他不想细细表述,清云不说一句感激也就罢了,还将他贬的里外不是人。

“我和你没关系,我没有资格,他有吧。”穆楚秋将王若晨从椅子上提了起来,说道:“自从你失踪之后,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若晨本不会骑马的,为了找你他学了骑马,跟着我东奔西跑,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

“我……”

“我没事,秋,别和她吵架。”王若晨劝着穆楚秋。

“你先别说话!”穆楚秋打断王若晨的话,他瞪着清云,喝了一口茶润了嗓子,问傅成玉:“你们傅家堡为何要绑架郡主?绑架皇室是砍头的大罪!”

清云这才晓得,他那么生气,完全是因为他并不了解实情。于是,她说道:“不是傅家堡绑架我的。”

“哦?那是何人所为?你又为何会在傅家堡?”穆楚秋问到。

“是谁绑架我的,我也不知道,只是机缘巧合的情况下来到傅家堡的。我知道穆兄关心我的安危,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别和我计较了。”清云觉得对穆楚秋发脾气是自己不对,人家辛辛苦苦的找她,她没说谢谢,反倒先与他吵了起来,真是不应该。

“哼!”穆楚秋轻哼了一声,清云服软,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原谅清云,看脸色却好了很多。

清云又说道:“我和傅堡主之间是有些误会,不过现在这些误会都解开了,不愉快的事我不想再提了,穆兄就给我一个人情,就此了结吧。”

“你倒是会做好人。”穆楚秋没好气的说着。

“那是,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佛经,心底善良。穆兄和我结交,不也是因为我是良善之辈嘛。”说完,清云走到穆楚秋的面前,郑重其事的对他一福身,说道:“多谢穆兄不辞辛苦的找寻,清云不胜感激。”

“嗯。”穆楚秋心里的火气是消了,却拉不下脸就这么简单的原来清云,所以他才对清云表现出爱答不理的样子。

清云又走到王若晨的面前,对王若晨福身一拜,说:“多谢哥哥对小妹的关心,哥哥的关爱,小妹铭记在心。”

“你是我妹妹,关心你是应该的。”王若晨苦涩的笑着。

“哥哥不说服吗?我给你把脉如何?”清云看到王若晨比之前见到时消瘦了很多,脸色也很苍白,一定是赶路累的。只顾着喝穆楚秋吵架,倒是忘了关心他了。

王若晨轻抚着头,说道:“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了。”他确实觉得不舒服,头有些晕晕沉沉的。

“这样啊,傅堡主,麻烦你给我哥哥安排个住处,让他先休息一下。”

没等傅成玉说话,大长老便说道:“郡主,令兄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来人,带王公子去客房休息。”

清云不计较傅成玉对她的怠慢,不追究傅家堡的责任,大长老很是感激。时值傅家堡英雄会即将召开之时,大长老便邀请清云等人留下观看。清云也有心要看个热闹,杜玦身上有伤也需要休养,她便与穆楚秋商量。穆楚秋思量一番,觉得连日赶路,众人的身体有些吃不消。回程的路上不知道还会有什么事发生,留下休整一番更为妥当。于是便差遣了一人给皇上送信,告知皇上已经找到了乐阳郡主,而其他人则留在傅家堡休养生息。

待到一切安排妥当,穆楚秋将清云叫到他的房间,单独问话。

“家里人都好吗?”离开京城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白成他们如何了,想是为她的安危寝食不安。她也挺挂念他们的,便向穆楚秋询问他们的近况。

穆楚秋说道:“他们还好,只是担心你的安危。淑太妃甚是挂念你,为此还病了一场。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离京的时候,她已经好很多了。”

“她倒是真心的疼我,比起我那个所谓的父亲不知要强多少倍。”说到王邵,清云忍不住鄙夷。就算穆楚秋听你不说,她也知道王邵不会关心她的死活。

对于王邵的冷漠,穆楚秋也不好评价。他不想看清云难过,只得转移话题,询问清云这一路的遭遇。清云这才将她是如何被陌生人绑架的,杜玦如何救了她。后来又是如何被追杀的,如何到了傅家堡的前因后果一一告诉穆楚秋。

“傅成玉那般对待你,你却轻易的原谅了他,真是让人心里不痛快。”穆楚秋气恼的说到。傅成玉给清云下了毒,又几次三番的刁难,换做是别人不要了傅成玉的命也势必会让他掉一层皮。

“不能全怪他,也是我的做法不得当。况且,要不是他收留我,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找到我。”清云之所以能原谅傅成玉,一是因为他并没有真的伤害清云,再者他长得与杜玦一模一样,真要是治他的罪,她心里还舍不得了,这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吧。

穆楚秋当然不知道她真正的心思,笑着说:“你就是太善良了。”

为了这句夸奖,清云差一点从椅子上闪下来。善良吗?她可是不觉得自己善良。她若是真的善良,上一世就不会杀人,不会被判死刑了。之所以能原谅,只不过是对方没有把她逼急了而已。

居然又想起了上一辈子的事,那个男人对她的影响确实太大了。上一辈子的事已经久远了,还是担心现在吧。首先就要弄明白,是什么人要她的性命。

“我一直久居庙宇,不曾有过仇家,在京城的时候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真是想不通为何有人如此大费周章的要杀我,还问我要什么家族令,绑架我的人还认识这枚玉佩。”清云说着,将王若晨送给她的那枚玉佩放在桌子上。

穆楚秋将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的看了一阵子,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说道:“这玉佩是你母亲的遗物,若想从玉佩上找线索,恐怕还要问你父亲。”

说到王邵,清云双眉微敛。“我也这么想过,只是……”

“心里害怕么?”穆楚秋问到。

清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她也说不清楚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是不是害怕,总之就是不想见王邵。

穆楚秋安慰的说道:“是他对不起你,没脸见人的也应该是他,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别怕,回京之后,我陪你去见他。你现在是郡主,那些歹人胆敢冒犯郡主,就是藐视皇权,皇上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况且太妃娘娘也是主张一查到底的,总是要把害你的人揪出来,我们才能安心。”

穆楚秋关切的话让清云很感动,她对穆楚秋淡淡的一笑,说道:“谢谢穆兄,让你费心了。”

“客气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啊。”他笑着说到。

“呵呵,我们是什么关系?”清云玩笑的问他。清云知道,他这样说不过还将她当成男装的远尘来看待,只是这样的话很容易让别人误会。

穆楚秋被清云这么一问,突然一愣。是啊,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啊?以前,她是远尘的时候,我们可以是好兄弟,如今她贵为郡主,自然不能再称兄道弟。如何能与一个女人称兄道弟!今后,我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难道只能是君臣?

想到这里,穆楚秋甚是感伤。往日一同畅谈,一同饮酒的痛快时光不复存在,也将不会再有,他怎会不感伤。

清云见穆楚秋突然沉默,想是自己说错了话,忙解释道:“穆兄,我只是说笑的,你别在意。”

穆楚秋把脸往一旁一转,单手托着腮,沮丧的说道:“你贵为郡主了,看不上我这个芝麻官了吧。”

清云觉得好笑,堂堂的丞相公子为了她的一句玩笑使起小性子了。“穆兄一向自信,这会儿怎么妄自菲薄起来。你可是鼎鼎大名的‘双绝公子’,有才有貌,不靠父辈荫泽,凭自己的本事在朝中打拼,哪一个说起你不是连声佩服的。”

“我这么好吗?”穆楚秋闷闷的问到,眼睛盯着手里玩弄着的挂饰,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清云的夸奖,他很是受用。他一直在意别人只将他看成是丞相的公子,不注重他自己的努力。而今听清云夸赞他自己的能力,他当然心欢。

“当然好了。”清云说着,到了一杯茶,送到穆楚秋的面前。穆楚秋面带微笑的接过茶,悠然的浅尝一口。心道:还是她最了解我啊。

“那个杜玦……”穆楚秋望着清云,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才妥当。毕竟清云是女孩子,脸皮薄。

杜玦救清云的那一刻,他就察觉出这两个人的关系不简单。如今,清云又告诉他,这个杜玦已经是第二次救她了,他便更能确定心中的猜想。况且傅家堡大长老还说杜玦是清云的夫君,若不是有些苗头,那老头也不敢乱说。

“我喜欢他。”清云大方的承认对杜玦的情感,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她把穆楚秋当成是知己好友,心事告诉他也不觉得欠妥。

清云说喜欢杜玦,穆楚秋的心里觉得不自在。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好一些,若说长相,我和若晨不在他之下。若说对清云的好,我和若晨也不比他少。凭什么那个小子就让她如此倾心。

穆楚秋不知不觉之间,就把自己和杜玦放在一起比较起来。

“那个杜玦能不顾自身安危的去救你,你在他心里自然是分量极重的。先不说他对你如何,我且问你,你们到了何种地步?”穆楚秋说到。

到了何种地步?当然是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抱也抱了,亲也亲了,床单也滚了,要不是中途除了意外,说不定都壹加壹等于三了。

清云羞赧的低着头,穆楚秋看她的神色便知,这二人是郎情妾意。他心里不由的有些恼火,脸上的表情也随即有了些寒意。

“他救了你,你心存感激无可厚非,千万不要做出糊涂事。你是郡主,他不过是江湖浪客,身份悬殊。皇上封你为郡主,想必你自己也明白他的用意,他是不会答应你和江湖浪客成婚的。”

穆楚秋试图用身份地位来劝清云不要和杜玦继续下去,他的想法很简单。他认为女人总是要依靠男人的,杜玦一个江湖浪客,不可能给清云锦衣玉食,皇上也不可能让他们在一起,只要让她知道了难,她也许就放弃了。

“郡主又如何?难道郡主就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吗?”清云满不在乎的说着。郡主郡主,说的好听,不过就是贴了一个皇室的商标,其实狗屁不是。

穆楚秋还想再说什么,只听得门外有人喊道:“夫人,少主找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