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们不听我的是吧,看来我只能让郡主吃点苦头了。”弘一眼含凶光,胸中憋着一口恶气,脖颈上一条条青筋清晰可见。

就在弘一的匕首要刺破清云的喉咙之时,他的胳膊突然不能动了。原来是有人从后边捏着了他的手腕。弘一吃惊的转过头,想一看究竟,就被对方的脑袋撞得眼冒金星。弘一不得已松开清云,清云便趁机逃离。

“你娘的,敢伤我的媳妇,老子让你不得好死。”李沐风说着,粗壮的胳膊勾住弘一的脖子,捏住弘一手腕的手一运力,只听咔吧一声响,弘一的手腕就被他徒手捏碎。弘一还来不及喊出声,李沐风抓着他的手腕往里一带,弘一手中的匕首就扎进自己的胸膛。

“弘一!”三长老见弘一口中喷出鲜血,惊叫出声。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的往弘一身边爬。

三长老抱住弘一软瘫身子,老泪纵横的哭喊着:“弘一,我的儿啊,你不要抛下爹一个人。”

众人一时震惊,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弘一居然是三长老的孩子。

弘一看着三长老,露出虚弱的微笑:“爹……我……我一直都想……想当着众人的面……叫你一声爹……你不让我叫……我就不叫……我很听话是吧……”弘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从他的眼窝流出来。

“儿啊,是爹不好,你坚持住,爹会救你的。”三长老捂着弘一胸口的伤口,试图阻止不断向外涌出的鲜血。

“爹……爹……爹……好疼……”弘一声声呼唤着爹爹,似是无助又像是最后的撒娇。

清云一向心软,看到这样生离死别的场面,忍不住泪流满面。她要上前查看弘一的伤势,却被李沐风一把抱住。

“松手,我要救他。”清云挣扎着,像个发怒了的小兽一样。

李沐风阴沉沉的说道:“别瞎忙了,他活不了的。”他自己的手法自己最了解,刚才那一刀正中弘一的要害,回天乏术了。

如同是验证李沐风的话一样,他刚说完这句话,弘一便在喷出一口鲜血之后断了气。

“弘一……弘一……”三长老疯了似的用手擦着弘一嘴边的血,嘴里不停的呼唤着弘一的名字。

杜正怡看三长老伤心欲绝,不由得替他难过。他也曾为了儿子不在身边而难过,同是身为人父,他知道骨肉分离是何等滋味。况且,三长老是老来丧子,等于是断了后半辈子的希望,其心中的悲痛更是别人无法言说的。

“造化弄人,没想到他会是你的儿子。”杜正怡对三长老说到,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惋惜。

弘一临死前哀戚戚的唤着爹爹,让人不由得动容。如果不是两人的恩怨铸就的恶果祸及各自的子女,想必弘一也会是个好孩子,也能愉快的生活。

三长老抱着弘一的尸身,满脸怒气的说道:“难道只许你有儿子,我就不能有儿子吗?现在你得意了吧,我的儿子死了,你终是将我身边的都夺走了。”

三长老悲痛于弘一之死,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却将所有的罪过都赖在杜正怡的身上。杜正怡见他还是冥顽不灵,也不愿浪费自己的怜悯,不屑对他多说一句。

如今,他已经主导全局,三长老威胁不到他,他便将心思转到杜玦和傅成玉的身上。他解开杜玦身上的穴道,将杜玦扶起来之后,便去看望傅成玉。

杜正怡走到傅成玉的面前,伤怀的看着傅成玉。傅成玉却将头扭向一旁,不愿意见他。杜正怡知道傅成玉怪他,见这般情景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儿啊,爹对不起你,爹也不想如此,只是情势逼人,你勿要怪爹,可好?”杜正怡语气轻柔,内心充满了歉意。

“为什么是这样?师父不是师父,父亲不是父亲。”傅成玉喃喃自语。

杜正怡听傅成玉之言,不由得悲从心中起。他皱着眉头,哀伤的说道:“成玉,爹也是逼不得已。当年,我和你娘情投意合,我也是放弃了一切嫁到傅家堡,想和你娘安度一生的。可是他!”回忆起当年的事,杜正怡难以自制的微微颤抖着。

杜正怡指着程山说道:“他嫉妒你娘对我好,派人查了我的底细,鼓动傅家堡所有人排斥我,害我,你娘为了保全腹中的胎儿,不得已写了休书,将我逐出家门。我离开傅家堡之后,不放心你娘便暗中派人打探傅家堡的消息。知道你们兄弟出生,既高兴又担心。挂念你们兄弟在傅家堡生活早晚会遭到毒害,便在你们满月之时潜入傅家堡想带走你们,只是当时寡不敌众,我的功夫也不到家,便在众人围堵时受了重伤,只能勉强带走你们兄弟中的一个。等我伤愈再来傅家堡的时候,你已经被程山抱养,咿咿呀呀的叫他父亲了。”说到这里,他的眼圈微红,话语中带着哽咽之意。

杜正怡觉得自己身为长辈,身为独一门的门主,不好在众人面前流泪。稍微缓和了自己的情绪,心绪平静了,他才又说道:“后来,我乔装身份与你相遇,教你武功,也想着对你说出实情。只是那时你还小,爹是怕与你解释不清,又担心你童言无忌,将我与你的事对程山无所顾忌的全盘说出,徒使你丧命,才对你隐瞒的。”

“那你为何不隐瞒一辈子!为什么到现在又说出来!”傅成玉捏着拳头,激动的浑身发抖。既然是对自己好,要么当初带着他走,要么就把秘密永远埋在心里。说什么是为了他好,真要是为了他好,就不该打破他平静的生活。

杜正怡半蹲在傅成玉的面前,扶住他的肩膀,说道:“成玉,爹原本就是打算一辈子不说的。你在傅家堡过的很好,还成了堡主,确实比当魔教少主来的光鲜。前些日子,与玦儿一同出门的人回到教中,说玦儿受伤在傅家堡修养。我顿时明白,这件事再也隐藏不住了,怕你们兄弟有难,这才日夜兼程的赶到此地。”

傅成玉嗤笑一声,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命,我活该如此是吧。”

“不是,爹不是这个意思……”杜正怡想解释,但是傅成玉正在气头上,什么都听不进去。纵使杜正怡如何解释,傅成玉就是不为所动。

地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一片人,杜正怡只顾着和自己的儿子聊心事,对那些被苍双月毒倒的人不闻不问。清云悄悄的碰了碰苍双月,问他怎么处置那些人。苍双月笑着轻轻的拍着清云的手,又摇了摇头。清云明白,苍双月要说的是不需要解药。傅成玉和穆楚秋都在现场,苍双月也不可能使用毒性强的毒药,估计用的是一种能自行消散的麻药。

想到这里,清云又担心起来。杜正怡一心想和傅成玉解释清楚,急于父子相认。若是这些人的药力消散了,他们要走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杜正怡的功夫再高,也架不住人海战术啊。为今之计,还是要劝杜正怡快些离开才好。

清云兀自思量片刻,走到杜正怡的跟前,说道:“门主,他突遭变故一时想不开,此时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你先不要着急,总有一日,他会想明白的。”

“也罢!”杜正怡悠悠的叹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不再执着于解释。他深深好看了傅成玉一会儿,起身背对着傅成玉,望着耸立在山上的傅家祠堂。那里供奉着傅家堡几代人的灵牌,傅红俏的灵位也在其中。

“红俏……”杜正怡黯然神伤,久久凝望。众人都不敢打扰,直到他自己转过头,四大护法才上前询问什么时候离开。

大长老一听他们要走,又不提给众人解毒的事,心中甚是不满。那些中毒的人也不全是不讲理的,就算他记恨傅家堡的人,那些年轻的护卫总是无辜的吧。他们独一门的人也无性命之忧,他怎么能扔下众人不管。大长老心中气愤,却无力反抗,只能小心翼翼的对杜正怡说道:“既然门主要走,还请门主赐解药给众人。”

杜正怡轻轻的一笑,说道:“一群跳蚤,死了,还能清净一些。”

中了毒的人一听说杜正怡不给解药,顿时怨声载道,有埋怨傅家堡连累无辜的,也有自认倒霉的,更有甚者居然咒骂起杜正怡来。

“你这魔头,不得好死。”

“魔头快将解药交出来,否则我派门徒,与你势不两立。”

“魔头,我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清云看着那几个傻帽,不由得火冒三丈,他们这是找死吗?她对站在她身后的李沐风说道:“李沐风,揍他,他,还有他。”

李沐风杀了弘一,清云对他不满,之后对他都没有好脸色。这会,她终于理他了,他便连理由也不问,三五步走到那几个人面前,一人赏了两个大耳瓜子。李沐风长得人高马大,两只手就像是两个大蒲扇。他的力气也大,两下就把那几个人的脑袋打得像猪头一样,嘴肿的都说不出话来。

李沐风打完人,乐呵呵的回到清云身边讨赏。清云冷眼一瞪,绕过李沐风,俯视着众人,问道:“知道我为何差人揍你们几个吗?因为你们几个不识好歹。以杜门主的手段,大可在一出现的时候,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为何就偏偏给自己留祸根,没有直接杀了你们,你们自己没想过吗?”

包括大长老在内的人均是一脸的不解,想不通杜正怡为何大费周章。“还请郡主解惑。”大长老说到。

清云说道:“那是因为他不想杀害无辜。”

“他有如此好心?”

“他是魔教的人,手上沾满了鲜血。”

清云的话一出口,下方又开始议论纷纷。这些人身体不能动,就把力气都用到耍嘴皮子上。

“你的手就干净吗?”清云问一个咋呼的欢势的男人。“你们这些行走江湖的人,哪一个没杀过人。你们谁敢说自己杀的人都已是十恶不赦的。谁敢拍着自己的良心说,自己始终不曾做过损人之事。打打杀杀,有些不过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还大言不惭的指责别人的做法不对,你们自己又做对了几分。”

清云指着李沐风说道:“他也自称是大侠,可是他刚刚杀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李沐风觉得自己委屈,于是说道:“他要伤害你,怎么就和我没有干系。那个人明明要害你,你还婆婆妈妈的想救他,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清云猛的一转头,咄咄逼人的说道:“他是伤了我,也不过只是疼一下而已,过后就没事了。可是你却要了他的命。他中了毒,没有太多反抗能力。你明明可以制服他,不需要下死手杀人。”

“我……”李沐风理亏的说不出话来。清云说的对,他明明有能力在不伤及弘一性命的前提下救出清云,并且制服弘一。

清云转过头,继续对众人发难。“你们所谓的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不过就是逞一时之快。有几个在动手之前查过对方做过什么坏事,是否该死的。如此,你们觉得自己就比魔教的人善良吗?”

清云说的情绪激动,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感觉似是又回到前世,回到当初在职场中与人争论,舌战群雄的时候。只不过,此处没有英雄与她争论,只有让人觉得厌恶的一条条‘虫子’躺在地上。

想是这些人从来也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对着他们大讲道理,一个个都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四周出奇的安静。

清云走到杜玦的身边,拉起杜玦的手,望着他的眼睛,温柔的说道:“他们只是有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想法与大多数人不同。随意一些,任性一些,不逢迎别人的喜好,你们看不惯他们的特立独行,便合起火来欺负人。他们不愿意解释,你们就当他们是承认自己是魔教。”

“云儿……”杜玦神情的看着清云,不知用什么样的言语表达自己的感动,只能抓住清云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心口处。遇见喜欢的人容易,能遇见理解自己懂自己的人就不容易了。

“哈哈哈……没想到,郡主居然如此懂我众之想法,玦儿的眼光果然不错。”杜正怡看着清云,满眼都是喜色。

“郡主怕是被这个小子迷住了吧,才会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随着话音,一个器宇轩昂的白须大叔施展轻功落在擂台上。擂台上的人如临大敌,杜玦更是将清云护在自己的身后,生怕她再受一点点的伤害。

白须大叔落地之后,先对李沐风说道:“徒儿,你兀自搀和别人的闲事,回去之后,罚你面壁思过十日。”

“师父……”李沐风像是见到主人的小狗一样,低着头,说话也不敢大声。

来的这个白须大叔正是李沐风的师父,与清云有过一面之缘的白鹤山庄庄主罗舒伦。清云认出了他,他却没有认出除去男装的清云。

李沐风住到傅家堡没几日,发现他的师父也到了,便和师父住到了一起。他想告诉师父,他喜欢的女人也在傅家堡,可是清云身边围绕着众多优秀的男人,又对他不理不睬,他便不好意思对师父说了。

今日的英雄会,李沐风因为担心被师父看出端倪,就没有到场。罗舒伦因为与傅家堡关系匪浅,早就得了想要的东西。他不愿意看其他人你争我斗的嘴脸,也没有到场观看。

直到场上发生混战,李沐风忍不住跑来一看究竟,这才适时救了清云。罗舒伦发现徒弟不见了,便猜到他去会场上看热闹。担心实心眼的他吃亏,也循着声音找来了。

罗舒伦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事情的经过他看了七七八八。清云不似一般大家闺秀那般怯懦,行事作风有些江湖儿女的不驯和洒脱,他倒是很欣赏。当然,他也看出自己的徒弟对郡主有意思。他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那德行连他自己有时候都忍不住膈应,郡主又怎么看得上眼。傻小子不过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

罗舒伦对清云一拱手,说道:“乐阳郡主,老夫看得出你喜欢这个人。你可知道,他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鬼蝴蝶’。”

杜玦不曾对清云说过自己以前做过的那些荒唐事,如今有人欲将丑事抖落出来,他不由的担心清云会因此生气,甚至是不在理会他。想及此处,杜玦心中甚是不安。

清云一愣,随即对杜玦说道:“你的绰号还挺诗意的。”

罗舒伦见清云不明就里,问道:“郡主,你可知道这个绰号意味着什么?他又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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