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成玉,我有事要与你说。”大长老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说了。

“请说。”傅成玉低着头,态度与原来相差甚远。

“傅春英死了。”

“哦。傅成玉对傅春英本来就没有夫妻之情,听说她死了也没表现出又一丝的伤心。

“成玉,家住的位子你不能坐了。”大长老说道:“不但是堡主的位子保不住,你今后也不能再踏足傅家堡。

丢掉堡主的位子,傅春英早就料到了,他如今根本就不适合再坐着这个位子了。不过他没想到会被逐出傅家堡。走就走吧,留在这里他不能抬起头来生活,若是如此,还不如浪迹天涯来的自在。

“成玉知道了。”说完,傅成玉跪在大长老的面前,给他磕了一个头,说道:“感谢大长老对我的栽培。成玉没齿不忘。”

“唉!但愿你今后能顺顺利利的。”大长老伤怀的叹息着。傅家堡一时间失去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三长老,失去了主母傅春英,还失去了年轻有为的堡主,真可谓是元气大伤,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

大长老单独告知傅成玉他不能继续待在傅家堡的事,是想让傅成玉悄悄的离开。他了解傅成玉的个性,一个始终优秀的人,心中有着别人难以理解的傲气。

遇到如此大的变故,傅成玉始终不曾歇斯底里,大概是一直隐忍着心里的情绪。若是当着众人的面驱逐他,怕是他心里再也承受不住了。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大长老不想看到他被毁了。

傅成玉从高高在上的位置跌下来,短时间内一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这个时候,傅家堡又将他逐出家门。大长老真的不想做的这么绝,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做不到执法必严,如此大的一个家族,上下几百口的人几百中心思,早就乱了。

傅成玉给大长老磕了头,起身,见几个人都看着他,眼含怜悯。每个人怜悯的目光里,都映着一个神情狼狈的傅成玉。他一向都是众人景仰畏惧的,何曾让人可怜过。他受不了他们的目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傅成玉低头躲避众人的目光。“我……回去收拾东西。”

“你的那些图纸不能带走。”大长老说到。

“好……”傅成玉艰难的点了一下头,说道:“大长老放心,我不会带走的。”

等傅成玉走出视线,清云才问大长老:“大长老,我知道驱逐傅成玉不是您一个人能决定的,可是他离开傅家堡能去哪里?”

杜正怡死了,按说他可以和杜玦一起回独一门。但是,清云觉得他一定不会去独一门的,至少现在他是坚决不会回去的。

大长老望着傅成玉消失的方向,幽幽的长叹一声:“天大地大,总有容得下他的地方,不管是哪里,都比留在傅家堡好。”

“可是……”清云还想为傅成玉争取,大长老却挥挥手走了。临走之前,他劝清云不要再管傅成玉,让他自己走自己的路。

清云放心不下,她答应杜正怡要照应着傅成玉的。她和杜玦在一起了,傅成玉就是她的亲戚。如今傅成玉落难了,她总是要帮忙的。

“杜玦,你说怎么办?”

杜玦正整理着身上的孝袍,听清云问话,他凝神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虽是兄弟,关系却不亲厚,也不能不管他。我看他也不想去独一门,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打算的。不如,你去问问吧。”

清云安慰了杜玦几句,便去找傅成玉。找了很多地方都不见他的踪影,最后居然是在那个藏着人偶的小院找到他的。

走进小院,清云不由得的打了一个冷战。心想,他说要收拾东西,不会是要把那个裹着人皮的人偶带走吧。想起那一晚看到那个人偶的情景,她就觉得后脖颈发凉。傅成玉的趣味,还真是不一般。

傅成玉坐在枯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碗茶,石头桌子上放着一个包袱,还有一张纸。傅兴州就站在他的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看似是一脸的歉意。

“郡主。”傅兴州见清云来了,拱手问好。

清云微笑着颔首,走到石桌旁,眼睛瞄到纸上的字,原来那是一封休书。休书上写的理由,是说因为傅成玉的关系,傅春英受到惊吓而一命呜呼,所以将傅成玉休出。

傅成玉被休了!被休的人是不会得到任何经济补偿的,难怪他的行李只有一个包袱。傅家堡的人做的也太绝了,清云心里气愤不已。

她问傅兴州:“这是你们给他收拾的行李?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在傅家堡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居然这样对待他,你们想逼死他是吗?把你们的长老都召集起来,本郡主倒要亲自问问他,他们的心是不是长到脚后跟上,人味都变成脚臭了。”

“郡主,这个……”傅兴州真的没想到清云能说出这么难听的话,面上有些挂不住,脸有点微红。就算是她骂的再难听一些,傅兴州也不敢反驳什么。清云是郡主,他不能以下犯上。况且,傅兴州也觉得长老们做的过分。

“其实……这样也挺好。”傅成玉放下手里的茶,面无表情的将休书拿起来,小心的叠好,收在自己的荷包里,又将桌子上的包袱拿了起来。

见傅成玉往外走,清云便问他:“你去哪儿?”

傅成玉停顿了一下,说道:“不知道。”他一脸迷茫的望着长天,何去何从,他真的没有方向。

清云走到他的身边,问他:“傅成玉,你可记得你的承诺?”见他有些疑惑,清云说道:“你说若我有差遣,你定出手相帮。”

傅成玉嘲讽的一笑,说:“我是说过,可是现在的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我要回京面圣,杜玦要回去安葬你们的父亲不能送我。你也知道,有人追杀我。穆楚秋和我哥都不会武功,朝廷的那些兵功夫都不高,所以我想请你护送我回去。”

“郡主……”傅成玉心里清楚,清云说让他护送回家,不是担心有自己有危险,而是想帮他。为了顾及他的心理感受,她才说是求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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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云担心傅成玉拒绝,说道:“大丈夫言出必行,所以你必须答应。如果你拒绝,就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我会看不起你的。”

清云不等傅成玉说话便转身走了,她不想给傅成玉拒绝的机会,也不会给他啰嗦的时间。

傅家堡离独一门很远,用马车运送棺椁不可能走的很快,把杜正怡的棺材运回去大概要一个月的时间。东始国地域偏南,时值深秋了,天气还是很热。尸体在外边停留时间长了,总是不好的。

苍双月用了特殊的药,保持着杜正怡的尸体不会在短时间内腐烂。即使是这样,杜玦也不敢耽搁的太久。独一门的恶名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来的,也不会因为清云的一两句话就能从此洗白。傅家堡不是自己的家,耽搁久了,他怕会横生枝节。他将一切安排好了以后,便要启程回去了。

杜正怡的棺木挂着白绫,安放在两匹马拉着的车上。独一门的人个个都带着孝布,打着灵幡,一脸悲伤的立在灵车的两边。

杜玦穿着白色的孝袍站在灵车前,他看着戴着孝布的傅成玉,说道:“爹临死前也没说谁是长谁是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傅成玉淡淡的回应道:“随便吧,叫名字也行。”

“呵……也成。”杜玦无奈的一笑。

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一时间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杜玦实在是找不到话题,看看天色不早,便对傅成玉说道:“我该启程了,你不能回去,就在这里给爹磕个头吧。”

傅成玉点头,撩起衣袍跪在地上,对着灵车磕了三个头。杜玦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自己保重。韩正牵来了马,杜玦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在马上恋恋不舍的看着一身孝袍的清云。

清云还没有和杜玦成亲,却愿意给杜正怡尽孝,杜玦很感动。其实在他的心里,对清云不仅仅是感动,还有说不尽的感激。杜正怡临死前,清云不禁叫了杜正怡爹,还劝傅成玉认了亲,因此杜正怡才能没有遗憾的离开人世的。

杜玦舍不得清云,清云也舍不得他。即将分离的两个人,缠绵的眼神久久的凝望着对方。清云上前拉着杜玦的手,眼圈微红,嘴角却挂着浅浅的微笑。她难过的想哭,却不能哭。她不想沉浸在失去亲人的痛苦中的杜玦,还分出心思来挂念她。

“虽然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可是我会时时刻刻的想着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清云说着。

“我会的,你也要好好的。”杜玦弯下腰来,在清云的唇上轻吻了一下。他不舍的将清云看了又看,终于拨转马头,带着大队人马回独一门了。

杜玦转身的那一刻,清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流了出来。见杜玦回头,她马上把眼泪擦了,对着他用力的挥了挥手。直到看不见杜玦了,清云才敢任由眼泪流淌。

“妹妹别伤心了,总还是会见到的。”王若晨来到清云的身边安慰着她,她哭得伤心,便顺势将脸埋在王若晨的怀里。王若晨神情一顿,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他知道,清云当他是哥哥才会主动抱着他。面对这种信任,他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呢。

穆楚秋也想安慰清云,该说的王若晨都说了,他也不知道在用什么样的语言安慰清云才好。他没有追求过女人,不懂得花言巧语,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等到清云哭得差不多了,他才上前。

“走吧。”他简单的说完,拉着一张黑脸转身上马了。他突然讨厌自己了,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

王若晨给清云擦干了眼泪,扶着清云上了马车。穆楚秋一声令下,所有官兵齐齐上马,驱使马匹向着京城的方向进发。

世间之事总是难以预料的,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难以把握的命运让人惶惶不安,所以才会有人卜算未来。命运真的能卜算吗?真若是能卜算,世间又怎么会有诸多的遗憾。

因为和杜玦分开,清云的情绪有些低落。穆楚秋和王若晨不知道如何安慰,情绪也很消沉。大人心情不好,手底下的人自然大气不敢出,几十人的队伍就这样默默的赶路,气氛相当压抑。

自己心情不好,连累得大家都不开怀,清云心里过意不去。她想,自己与杜玦只是暂时的分开,很快就能再见面的,何必将自己搞得像是林妹妹一样。如今是要回家,不是奔丧,一个个的拉着脸,难看极了。

想到这里,清云整理自己的情绪,拍拍脸颊,让微笑再度挂上嘴角。她从马车探出头去,对前方的穆楚秋喊道:“穆兄,你教我骑马吧。”

穆楚秋原本一颗心都挂念着清云,正在思考如何让清云高兴,听得清云喊他便转头看去,见她笑眼盈盈的,就像是一道射穿乌云的阳光,将压在他心头的阴霾驱散了。

“好。”穆楚秋笑着回到。既然她想学骑马,他就会教她,只要不为了杜玦而伤心,她想做什么他都支持。

穆楚秋命令大队人马暂停前进,他拨转马头来到清云的马车前。他从马背上跃下,扶着清云下了马车。对她说道:“你骑我的马,它很温顺,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嗯!”清云含笑点头,伸手摸了摸马头。马儿像是回应清云似的,晃着脑袋突噜噜的打了一阵响鼻,逗得清云咯咯的笑了起来。仿佛是被银铃般的笑声感染了,大家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穆楚秋将清云扶上马背,他牵着缰绳慢慢的带着马前行,用心的教着清云如何指挥马匹听从指令。清云小心的听着,每每因为正确的指挥了马儿而高兴的欢笑。

王若晨倚在马车上,看着清云的笑颜,即高兴又担忧。他的手不由得死死的抓住了衣襟,因为那里藏着一封信,是杜玦留下的。王若晨知道,清云若是看了这封信一定会马上离开的。他不想让清云离开,不想清云跟着杜玦受苦。

王若晨知道清云不是懦弱的女子,遇到困难总会自己坚强起来的。就像现在,她便想开了,不再为了分离而伤怀。他想,时间长了,她对杜玦的情感就会变淡的。那时再将信件交给她,她也会更容易接受。

只是…….王若晨看向傅成玉。傅成玉与杜玦是孪生兄弟,有这么一个与杜玦一模一样的人在清云的旁边,清云真的能淡化对杜玦的情感吗?

清云的运动神经比较发达,没几日便能自如的指挥马匹,不需要穆楚秋从旁协助了。傅成玉以前出门都是坐车的,骑马的时间短,如今长时间骑马,他自然有些吃不消。清云便时常让他到她的马车上休息,她骑着他的马赶路。

“郡主,你是因为担心我吃不消,才学骑马的吗?”傅成玉看着骑在马背上的清云,喃喃自语。他很感激清云以这种方式默默的关怀着他。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堡主,那是有人对他好,他觉得不过都是为了巴结他而已。如今他身上的光环没有了,众人都躲避他的时候,还有人这般体谅他的心情,默默的关怀着他。让他在体会到了什么是世态炎凉的时候,也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情实意。

郡主,你这番情谊,傅成玉当永世不忘。有朝一日,一定报答你的恩情。傅成玉心中默念着,放下车帘,闭目养神。前途在何方?他不知道。他身无长物,又何谈报恩。

走走停停的过了十几日,终于到了皇城脚下。清云一路劳顿,总要休息一下,梳妆打扮得体了,才能觐见皇上。穆楚秋安排清云去驿馆休息,他先入宫觐见皇上,向皇上禀告一路发生的事。王若晨也先行回家了,出来的时日不短,想必家人也担心他了。

傅成玉犹豫再三,终于决定找清云道别。清云的居所有官兵把守,知道傅成玉是护送郡主的人,便向清云通报了一声。

“郡主,如今你以到了京城,不需要傅某的保护了,傅某就此告辞。”傅成玉说完,满怀感激,深深的对着清云鞠了一躬。对于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心高气傲的男人,能对一个女人行如此大礼,实属不易。

傅成玉要离开,清云早就想到了。他这种人是不会待在别人的屋檐之下的,他的傲气不容许他卑微的活着。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离开之后又能去哪里。江湖险恶,一直被照顾的很好的公子哥,不可能一下子就适应的了。恐怕到时候,他连吃饭都成问题。清云答应杜正怡会照应傅成玉的,最起码要等傅成玉适应了新的生活,才能安心的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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