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王家此刻早就被御林军前前后后的包围了起来,十丈之内,外人不得靠近。清云下了马车,看到这个阵势,不由得担心起来。这里的警卫不比宫中松懈,傅成玉真的能把只带走吗?

王若晨看到清云皱起眉头,想她可能是因为要见到父亲而紧张。宽慰的说道:“别怕,爹其实是个很和蔼的人。”

王若晨眼中的关怀是那么的热烈,清云感激的对他笑了笑。她和王若晨分乘两辆马车,一直也没有机会私下里说话,不知道他和傅成玉是怎么安排的。看来得找机会问一下,做到心里有数才好。

王家的宅子不是很大,三进三出的园子。和一般小富之家的宅子格局差不多。王家走的是商路,经营几家乐器行。不过王家的生意做的不如他们的名声那么响亮,不咸不淡的,饿不着也绝对撑不着。

王家早就得了消息,知道郡主今日回家省亲,虽然没有能力再另起宅邸给郡主歇息,却早已经将宅子粉饰一新,屋中陈设也都换了一批新的,众位家仆一早便静立守候贵客上门了。

按着礼制,王邵携带众人迎接郡主,给郡主请安磕头。清云对王邵还不亲近,多少也是有些记恨的,没有阻止他这个长辈下跪行礼,一切都是按着礼制要求走下来的。

清云终于看到了王邵,这一世的父亲,一个样貌不是很出众的男人。若是他和王若晨并排而站,不说是父子便没人会相信他们是父子。除了眉宇间的神情有些相同之外,他俩没有相似之处。清云猜想。可能王若晨更像宛双双吧。

王邵见了清云,只是形式上的叩拜,不见一点激动情绪,按说分离十几年的父女,一朝得以相见,就算不至于抱头痛哭,也应该表现出一些激动的情绪。如今王邵神情淡漠,看来对她的到来没有什么喜欢的意思。

进了正堂,下人备好茶便退下了,留下宫里指派的宫婢伺候众位。清云这才发现有个模样俊俏的女人始终站在王邵的身后,其他人走了,也不见她离开。

王若晨看出清云的疑惑,这才开口解释:“妹妹,这是眉姨娘。”

清云眼皮一抬,犀利的目光把眉姨娘上下打量一个遍。细细的眉,淡淡的唇,小家碧玉的模样,低眉顺眼的看似很温顺。

“父亲的情况,不是不可以再娶吗?”清云的语气十分不善。早就对王邵没有好影响,这般又见王邵身边还有个女人,她心里更不待见他。说什么对母亲情深意重,还不是在她死了之后又娶了姨娘。

“郡主息怒。”眉姨娘惶恐的跪在清云面前,轻声细语的说道:“奴婢是老爷买从戏馆买来的,不是娶的。”她口中的戏馆就是妓院,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委婉的叫法。

“既然自称是奴婢,别人都退下了,你为何还在?王家没有规矩吗?”清云鄙夷的用眼角扫了眉姨娘一眼,她可不想可怜这个取代了宛双双位置的女人。

王邵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眉姨娘跪在地上被清云冷嘲热讽,他知道清云这是在影射他。他想发怒,又知晓清云身份特殊,他不能对她不恭敬。

王若晨看出父女二人之间的气场暗潮汹涌。他知道父亲对清云的态度令人生气,既然走坐到一起,好好说开心结便是,何必剑拔弩张的,闹僵了以后父女之间的感情还怎么相处。

“妹妹,眉姨娘进门七八年了,一直照顾着我和父亲,她的身世也挺可怜的。”他知道清云心软,想缓和清云的敌意就要让她心生怜悯。他想让清云知道眉姨娘的好,别有意无意的刁难眉姨娘,让父亲下不来台。

她可怜,我就不可怜了,宛双双就不可怜?清云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她还指望着王若晨帮她逃出宫,怎么可能惹他生气,就给他一个面子好了。

“起来吧。”清云不咸不淡的说着,眉姨娘又是一拜,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原本她还想站在王邵的身边,突然瞥见清云眼色不悦的瞟了她一眼,顿时浑身一激灵,忙退出了正堂。

眉姨娘一走,三个人却陷入了沉默。清云百无聊赖的看着茶汤上飘着的一个茶叶,看着它在橙黄的茶汤上慢慢的飘着,转着,然后沉了底。

“那个……”王若晨想打破这尴尬的局面,一时也想不起来要说什么。清云回家,当是有女眷在场才好,还能和她说着女孩子感兴趣的事。他和父亲都是男子怎么会知晓女孩子的心思,没有话说也不意外。原本还想让眉姨娘陪着清云的,结果二人一见面就闹出不愉快来。想必以后清云也不会愿意见到眉姨娘。

清云想和王若晨单独说话,无奈屋中人多眼杂,她思量了片刻,揉着太阳穴,神情似乎有些疲惫。“我累了。”

“我带你去你的房间。”王若晨殷勤的领着清云去房间休息,那些宫婢自然也要跟着伺候。一路上,清云总是有意观察王若晨的神情,找寻机会和王若晨搭话。王若晨一直给兴高采烈的说着他小时候在哪里爬树掏鸟,在哪里和泥摔跤。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听得清云瞌睡连连。王若晨见清云神色倦怠,急忙将清云送到客房。

王家给清云安排的住处是一间独立的二层小楼,也算是王家最高的建筑物了。屋里的陈设想必也是花了心思的。床幔、被褥、桌布都是新换的,还特意选了淡粉的颜色,连桌子上的茶具都崭新的没有一丝陈旧的迹象。

宫婢拨开珠帘,清云漫步走入室中,环视一周,向窗子走去。窗子面向南方,站在窗口就能看见楼下的一个小花园,花园里有一个秋千。再往前是几间平房,然后就是一道不算太高的院墙,院墙的里边种着一些高过院墙的柳树。

“还满意吗?”王若晨问到。这间屋子的陈设是眉姨娘领着人布置,都是女人,他觉得应该对清云的心思。

“还好。”清云随便应了一句,走到床边,蹬掉脚上的鞋子,懒懒的半躺在床上。她光洁的脚丫肆意的显露着,圆润白皙的脚趾头像是玉琢的一般,调皮的缩起来又伸开,不经意的挑逗着还没有离开的王若晨。

王若晨痴痴的看着,觉得口中干得厉害,心里燥热的难受,有种想冲到清云面前,捧着那双漂亮的嫩足轻轻揉捏,然后含进嘴里的冲动。

我这是在想什么!居然对自己的妹妹有如此龌龊的念头!王若晨被自己脑子里的念头吓了一跳,脸由红变白,惊出一身冷汗,心里的热也就抵消了。

“本郡主要和哥哥说些家常话,不用你们伺候,下去歇着吧。”清云支开宫婢,单独和王若晨说话,免得自己要逃走的事被宫婢听了去。

王若晨的心砰砰直跳,他此时是万万不敢和清云独处一室的。他怕自己忍不住做出唐突的举动。“你累了,有什么话以后说吧。”王若晨撂下这句话,逃似离开,留下一脸惊愕的清云。

王若晨走后,一天都不见他的踪影,清云找不到他心里又急又气,却也无可奈何。晚饭的时候,只有王邵陪着。清云看到王邵冷冰冰的脸就觉得碗里的饭难以下咽。

“郡主……”王邵对清云也很生疏,都不曾叫过她的名字。

“父亲何事?”清云不冷不热的搭着话。

“你让她们退下好吗?她们在我吃不下。”

清云瞥了王邵一眼,心想,你在我也吃不下。“你们下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郡主……”王邵淡漠的神色中似乎还有重重心事掩藏其中。

清云有些不耐烦。“父亲还有何事?”

王邵放下手中的碗筷,正襟危坐,面目严肃异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

清云先是被他的直言不讳惊得一愣。“哈哈哈……”清云夸张的笑着,暗自替宛双双不值,她真是有眼无珠,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于这样一个冷情之人。不过,王邵的直白倒是让清云很欣赏,也很讨厌。自己的女儿你都不喜欢,你还能喜欢什么。

清云擦了一下眼角笑出的泪,讽刺的说道:“父亲真是坦白的让我无地自容。我都不好意思直接说出不喜欢父亲的话。”

“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女儿。”

清云手里的酒杯掉在桌子上,酒泼到了她的裙摆上。

王邵说道:“你不是我的女儿,所以我没有必要承受来自你的怒气。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我并没有做错,是娘对不起我。这件事若晨不知道,我也会继续瞒下去,几年的夫妻情分,她的名声我还是会顾念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总是一副我欠你欠你娘的表情。”

怨不得见了女儿就像是见了冤家一样,原来不是亲骨肉。说开了,倒是也好办了。本来就没有什么情亲可言,不是他亲生女儿这件事倒是很容易被接受。王邵也挺有意思的,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告知她的身世?

“我现在是郡主。”

“与我何干?”王邵直视着清云,没有一丝后悔的意思。

“好,你倒是硬气。”清云扶起酒杯,满上一杯酒,兀自干了。

“你也不是唯唯诺诺的女孩子,这一点挺像你母亲的。”似是心结解开了,王邵说到宛双双的时候,脸上微微流露出一丝的温柔。他也给自己到了一杯酒,喝了。

清云对王邵一直是有怨言的,想不到埋怨的好多年的父亲居然不是自己的父亲,白白的挨了她怎么多年的诅咒,真是冤枉了人家。不知道亲生父亲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把腰间的玉佩摘下来放在桌面上。

“你认识这个吗?”

王邵瞟了一眼玉佩,神色立刻变了。“应该是你亲生父亲留下的,她生前很在意。”

“我的亲生父亲你认识吗?”

“我怎么会认识他!”王邵突然大怒。

清云被王邵吓了一跳,知道自己揭了他的伤疤,心里有些愧疚。“抱歉了。”男人还是在意女人是不是对自己不忠的。就像男人妻妾成群的家庭,女人再识大体也会嫉妒,除非她不爱。王邵突然情绪波动,只能说明他当年真的爱宛双双。

两个人不在说话,各自给自己的杯子里添酒,喝酒。过了很久,王邵幽幽的说道:“我只是听她和淑太妃说过,你的父亲是昌西人士。”

皇上只让清云在王家小主三日,时间紧迫,她能逃走的机会并不多。傅成玉答应了要带她找杜玦的,却迟迟不与她联系,王若晨也不知为何躲躲闪闪的。如今身边一个贴己的人都没有,心里的事没有人能共同商量分担,她心里越发的没底。

清云一夜都没有睡好,好不容易挨到天亮,终于按捺不住,一大早便去找王若晨。王若晨的房间空无一人,被褥也是整齐的叠着的。有下人禀报,说他昨夜出去了,且一夜未归。清云自然而然的把王若晨彻夜未归的事和自己逃离皇宫联系到了一起,她认为王若晨一定是去找傅成玉商量如何帮她逃出去的事。清云迫切的想知道他们商量的结果,便在王若晨的房间等着。

清云遣退宫婢,一个人枯坐在王若晨的房中,无聊之时便翻着他放在桌子上的一些书籍。王若晨的一个本子里写满了字,字体俊逸。清云细细看来,却是一首首感情真挚的情诗。

王若晨有心上人了?从纸张被翻动破损的程度来猜测,时间不短了,为何没有听他提起过。清云从情诗的字里行间能体会出王若晨心里纠结万分,想拥有却又得不到的心情,看来是暗恋人家姑娘,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清云心想,他有心上人是好事,藏在心里总不是个办法。若是他不好意思开口,告诉我便是,我可以替他出面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直等到日上三竿,也不见人回来,清云觉得有些困乏,肚子也有些饿了,终于决定不等他了。

清云开门之出门际,也正是王若晨推门进来之时。他脚下踉跄,整个身子往前扑倒,带着一身酒气扑到清云的怀里。

清云被突来的惯力冲得退后了一步,王若晨的脸埋在她的怀里,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味,酒味中还混杂着脂粉的味道。

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云不禁皱起眉头,王若晨彻夜不归竟然是出去喝花酒了。若是他喜欢的姑娘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他就是再喜欢人家,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接受他。皇城里虽不知道他的大名,他在外沾花惹草是瞒不住人的,真是自掘坟墓。

王若晨不是那种喜欢花天酒地的人,是不是被别人强拉去的?清云猜测着,扶着王若晨去床上休息。毕竟是自己的哥哥,清云心里还是袒护着他的,有什么事都往好的地方想。

王若晨是个成年男子,即使身形消瘦也是分量不轻的。尤其是现在他醉了,更是死沉死沉的。清云费了好大的气力,才把他扶到床边。他的两条腿不听使唤,把清云绊了一下,两个人便一起摔倒在床上。

“美人……亲一下。”王若晨嘴里的酒气喷到了清云的脸上。他眼神迷离,只看见面前有个女人的影子,看不清是谁。他以为自己还身在花街,便借着酒劲放肆起来,作势要亲吻眼前的人。清云厌恶的躲过他满嘴酒气的嘴巴,王若晨的唇擦过清云的脸,落在她的脖子上。

“美人你个脑袋!”清云推开王若晨,气得在地上直跳脚。

怀里软玉温香的人没了,王若晨觉得怀里空落落的,不甘心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摸索,终于摸到一个枕头,牢牢的抱在怀里,嘴里喃喃自语:“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唉!”清云不由的叹气。王若晨神情萎靡,脸色晦暗,下巴上有短短的胡子茬,满身酸臭的酒气,风流倜傥的‘天音公子’居然像个邋遢鬼。

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多情种几杯黄汤下肚六神无主。

清云最看不上王若晨这种借酒消愁的态度,喜欢谁就主动的去追求,追不上你再喝个烂醉还有情可原。他根本就没问过姑娘的意思就自己喝闷酒,活得可真叫一个窝囊。

“来人!来人!”清云喊到。

眉姨娘刚好经过此处,听到清云的呼唤,小跑的来到门口。她想进去,又担心清云见到她心中不悦,犹豫的在门口徘徊。

清云早就看到外边有人影晃动,见那人来来回回的走了几圈,就是不进门,她的耐心都磨光了,语气不善的叫道:“来了还不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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