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他看出来,她其实心很软,尤其是对生病的人。

清云回到严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早上她被万俟长天急匆匆的带走,根本没来得及吃饭。在郡主府被跳大神的吓得忘了饿,刚刚回到严府,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叫唤起来。

清云回到自己的院子,彩衣正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她回来高兴的迎上前。苗奶奶给清云开了小灶,饭菜一直在灶上温着。

清云狼吞虎咽的吃了两碗饭,筷子刚刚放下,严虎那边的人踩着点进了院门。她知道,严虎想打听郡主府的事,也想知道她与六王爷的交情如何。当然,她只会说些无关紧要的。

若想见到苍双月就必须到杜玦落脚的地方走一趟。杜玦离开之前曾经告诉她,想见他,就在院子里点燃一盏红色的灯笼。看来杜玦在她身边留了眼线的,虽然他本人一直没有出现,她的一举一动还是掌逃不过他的眼睛。

清云耐心的等到夜幕降临,等到人们都休息了,四处的灯火渐渐熄灭,她才拿出一盏红灯点燃,挂在屋檐地上。看着那盏泛着柔和红光的灯笼,清云突然笑了,怎么感觉是在给偷情的情郎发信号啊。

突然,自房檐上倒垂下一个人影,长长的头发倒垂在眼前,灯笼的红光把他的脸照得很诡异,着实吓了清云一跳,不由得倒退了两步,后背靠在了墙壁上。

她刚想喊叫,那个人影突然说道:“想什么好笑的事呢?”

原来是傅成玉,清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披头散发的像个鬼一样,吓死我了,麻烦你走人道好吗?”停了片刻,她又问:“怎么是你?”

“来的不是杜玦,是不是失望了?”傅成玉的幽怨的问到。

“呵呵…..哪有啊。”清云别扭的笑了两声,心虚的转过身。

傅成玉神色一暗,知道自己无心的话正说到了清云的心坎里。她嘴上说不想见杜玦,心里却正好相反。女人啊,口是心非是通病,他不由的苦笑着。

他从房檐上跳下来,绕到清云的前面。“我挺好奇的,我和杜玦长得一样,他手下的人总是认不清我们谁是谁,为什么你就能分清楚。”

“感觉不一样。”清云白了他一眼,嘲笑他问这样白痴的问题。

“你对我什么感觉?”傅成玉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你说你对我的感情不深,就是说还是对我有感情的,对吗?”

“那个……成玉啊……”

“你什么也不要说。”他的手指轻轻的抚在她软软的嘴唇上,不想听她开口说话,因为他知道,她说出来的一定是拒绝的话。她对他不是全然无情,他心里清楚就好,如此他就还有机会。他一直都是个有耐心的人,为了制作一件满意的暗器,失败百次千次都不曾放弃。有过夫妻之实,他就认定清云是他的女人,如今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放弃。

为什么清云如此抵触兄弟同妻?这是很平常的事,杜玦已经答应,他傅成玉相貌堂堂,也不是傻子残疾,她为什么就不愿意呢?

他第一次真正投入感情去爱一个人,其中伴着苦涩的甜蜜滋味,虽然让人心酸却舍不得放开。

慢慢来吧,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的。

清云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傅成玉勾住她的发,掖到她的耳后。手指流连的摩挲着她的耳垂,顺着脖颈落轻抚至她的肩头。静静的夜空下,只有他和她。她亭亭的站在红灯之下,分外妖娆多情。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直视着她,不掩饰内心的炽热欲念。气氛太过暧昧,清云觉得不自在,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欲要转身离开。他却将清云往自己的怀里一带,紧紧的抱住了她。

上次见面,因为有杜玦在场,他没有机会亲近清云,如今四下无人,长夜寂静,他看着灯下羞涩的美人,心里的小火苗越烧越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尝过云雨的滋味,如今伊人就在面前,怎叫他不心猿意马。

“成玉……”他呼出的热气扑进她的肩窝,她不安的扭动着身体。

傅成玉身体顿时一僵,气息已然凌乱。“别动,让我抱一会。”

清云不敢再乱动。这种情况下,傅成玉就是一堆干柴,怕是有点火苗就会把她烧得连渣渣都不剩一点儿。

清云埋首在傅成玉的怀里,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气萦绕在她的鼻息之间。她不讨厌傅成玉,如果傅成玉先杜玦一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她想她会爱上傅成玉。

这么抱着总不是个事,还有正事没办呢。清云也不是什么圣人,她也怕抱来抱去的,自己会把持不住再犯了荒唐。

“松开吧……喂!你往哪儿摸啊?”清云拧着眉头,小声斥责着。傅成玉一手抱着她的腰,一只手正落在她圆润的屁股上,正顺着她的臀缝来回的摸。

清云又气又羞,烧得小脸透红。傅成玉什么时候变得猥琐起来!

清云低声斥责,听在傅成玉的耳朵里,偏偏是婉转多情的魅惑。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似乎要将她融进自己的身体。他的脑中突然想起杜玦当着他的面亲吻清云的场景,一时妒火中烧,寻着清云的嘴唇便吻了起来。

啪!一颗石子飞过来,打在红灯笼上,灯笼摇晃了一下,呼啦啦的燃起火来,将一个恐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清云一惊,顿时清醒过来。

我怎么会和他接吻?怎么会这样?清云心惊的发现,她居然很享受傅成玉的亲吻,如果不是被打断,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想到这里,她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一看,霎时惊得动弹不得,杜玦正坐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她。

他看到她和傅成玉接吻了!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偏偏让他看见了。他会生气吧?她说过不喜欢傅成玉却背着他和傅成玉接吻。

明明说过不爱傅成玉,明明因为杜玦提出兄弟同妻而气愤的让他滚,却在下一刻深陷在傅成玉的柔情之中无法自拔。傅成玉亲吻她的时候,她明明是可以拒绝的,如果她坚决拒绝,她想傅成玉是不会强迫她的。可是她没有拒绝,而且刚刚还享受其中。

清云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恶,开始鄙视自己。她想,杜玦也会看不起她吧。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专情的人,痛恨对感情不忠的人,前世如此,今生也应该如此。她一直都希望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携手走完人生。为什么会出现现在这种情况,难道她骨子里就是个滥情的人吗?

她假扮男人,假装脱俗,假装温柔,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个虚伪的人,彻头彻尾虚伪的人。

她遥遥的看着屋顶上的那个人,竟然不敢与他对视。以往能大方的承认与傅成玉和穆楚秋有过关系,是因为心里愤怒大多羞耻之心,是因为想尽快远离杜玦。如今,在她的心松动之后,却被杜玦抓了现行,她羞愧难当,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成玉感受到怀里的人在轻轻的颤抖,无力的靠在自己的怀里。他微微皱起眉头,强有力的臂膀禁锢着她的腰,让她有所依靠。

傅成玉知道,她如此在乎杜玦的看法,更一步说明,她不是真心要离开杜玦的。

傅成玉不慌不忙的转过身,仰头看着坐在对面屋顶上的杜玦,目光坚定,毫无畏惧。杜玦同样直视着傅成玉,他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几步来到二人面前,目光意味不明的从傅成玉意犹未尽的唇角扫过,看不出他是不是生气。

他一定会生气的,原本不就是想要他离开吗?那还怕他生气做什么。清云心里这样想着,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现在被他‘捉奸在床’,任何解释都无济于事,她也不用费心的解释。若是他提出分开,她会痛快的答应。

“放开我……”清云小声的说着。

傅成玉不但没有放开她,放在腰部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使得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杜玦……我们……”清云欲言又止,她觉得心里很疼。

杜玦走到清云的面前,抬起了手。清云立时紧紧的闭上了眼睛,忐忑的等待着。她所能预料的,就是愤怒的杜玦会给她一巴掌。如果他真的打她,她不怨他。她也觉得自己可恶,应该挨打。

等了许久,预想的疼痛没有来,却感受到他的手轻轻抚摸脸颊。

“杜玦……”清云疑惑的看着他的眼睛,却见他慢慢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一点,微凉的嘴唇有种果冻般的质感。

“回家吧。”他低沉的嗓音,温柔的说着。

家……多么温暖的词汇。一直漂泊着,她的心其实很不安。

曾经,她以为杜玦能给她一个家,可以让她依靠。他却为了一个愚蠢的理由不告而别,让她独自承受孤独和恐惧。有的时候,她甚至觉得她就是个赤裸着身体的人,没有一处可以让她安心躲藏的地方。

如今,他说回家,真是能有一个家吗?清云的心仿佛被融化,眼泪不争气的蓄满眼眶。

我在闹什么别扭,他一次次的救我,迁就我,这世上还有比他对我好的人吗?想到这里,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低头不语。

杜玦微不可查的翘了一下嘴角,与傅成玉相互递送眼神。

“那个……我现在不能回去……”清云小声的说到,早就没了当初的气势。她还不能随他离去,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没有做完。

“点灯是有事要问你……”她抬眸,见两人都看着她,便改口说:“你们。”

杜玦眉头一拧,似乎要发火。顿了一会儿,他又舒展眉头,微笑着说道:“什么事?”

见杜玦脸上没有怒意,清云舒了一口气。“其实……我是想见月,有件事想问他。”

“你知道月的脾气,他若是不想来,我也拿他没办法。”杜玦说到。

清云想了想,试探的问道:“我跟你去……你还送我回来吗?”

杜玦温柔的笑着,说:“当然。我不愿意和你分开,可是我想通了,我不逼着你现在就回到我的身边,我会等你。”他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揉捏着她的手指。

“我也等你。”不愿意就此被忽视的傅成玉牵起清云另一只,神情的注视着她。

“那个……那个……”好乱,好乱啊。面对两个男人同时深情款款的对她表白,她不知如何是好。脑子里早就乱七八糟的了。这种情况,男人们不是应该大打出手的吗?他们可是情敌啊。

回家,三个人一起回家,怕是这个家也不会安宁吧。

杜玦和傅成玉带着清云翻出严府的院墙,翻墙而出的时候,两个人还为了由谁抱着清云出来而暗中较劲,最终是清云主动抱住了杜玦,他兄弟两人才作罢。

情敌就是情敌,根本不可能彼此大方。

骑马跑了半个时辰,三个人来到独一门在昌希国都的暂住地。这里远离城市中心,是一处比较幽静的庄园。时值半夜,庄园各处早就灭了灯火,黑漆漆的一片。

杜玦嫌敲门等门麻烦,下马之后直接抱着清云翻墙而入。别看庄园漆黑一片,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好似所有人都睡着了,其实暗中有许多安静注视着周围的一草一木,保护着庄园的安宁。

杜玦的双脚刚一落地,两个人影便晃了过来。其中一个瓮声瓮气的说道:“教主?傅使?”杜玦和傅成玉本来就难以分辨,夜色又深,他不确定眼前的人是杜玦还是傅成玉。

“是我。”杜玦应声,声音突出一股威严之气。杜正怡去世之后,杜玦接手独一门事务,已经是一教之主了。

那人忙单膝叩见。“参见教主,您把夫人也带回来了?”

“嗯。”杜玦一点头。想到清云此刻乖乖的待在他的怀里,他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见属下直愣愣的看着他,他把脸一拉。“去开门,傅成玉还在门外呢。”

那个属下忍不住骂自己笨,抱着夫人的当然是教主了。见杜玦变了脸色,连忙应了一声是,颠颠的去了。

傅成玉进了山庄,把马交给了属下,便来寻杜玦和清云。他如今也加入了独一门,众门徒称呼他为‘傅使’,帮着杜玦处理一些杂事。

清云不肯随杜玦兄弟俩回来,他们担心清云在严府不安全,心里挂着她,两人商量后决定,轮流到严府守夜。守在严府,一来可以保护她安全,再来可以时刻掌握她的一举一动,等她心情好了,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面前,劝她回心转意,劝她离开严府。

教主兄弟俩夜间在严府守护夫人的事,独一门的门徒几乎都知道,所以杜玦翻墙而入的时候,负责值夜的人没有意外。

此时,早有人通知了韩正,韩正听到杜玦回来的消息赶了过来。“夫人,您回来了。”韩正笑着和清云打招呼。他刚刚还在想,教主什么时候才能把夫人带回来,教主就带着人回来了。教主果然不简单啊。

清云一阵脸红,便对杜玦小声的说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房间有些远,会累着你的。”他才不舍得放开怀里这个香软的身子。

“油嘴滑舌。”清云嘟囔了一句,挣脱他的怀抱。杜玦呵呵一笑,知道她其实没有生气,说不定心里还美滋滋的。女人嘛,他看得很透彻。

“阿正,月呢?”他问韩正。清云必须在天亮之前回到严府,他还想着清云能早一点解决她的疑问,有时间与他温存一番。时间紧迫啊。

韩正一愣,不明白教主一回来就找堂主是为了什么。“堂主睡下了。”他说。

“去把他叫起来。”杜玦不耐烦的说到。好兄弟为了女人寝食不安,他倒是睡的踏实。

韩正纳闷的抓着后脑勺。教主不抓紧时间和夫人温存,找堂主做什么?难道是长时间没有女人,那事不行了,找堂主要些劲爆点的药?不会吧,教主看起来挺壮实的啊。韩正寻思着,眼睛盯着杜玦的下半身处看个不停。

杜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看什么?还不去!”

“哦!”韩正撒开腿往苍双月的住处跑去,过了好一会才回来。“教主,堂主他不来,属下说不动他。”

“死小子抽风啊!”杜玦恼火的骂了一句。“他不是盼着云儿回来吗?云儿回来了,想见他,他还端起架子了。”

“苍堂主不过来,我们过去找他吧。”傅成玉说到。他与苍双月的交情不深,不像杜玦那样称呼他为‘月’也不像其门徒那样直接称呼他为‘堂主’。一声苍堂主,显得有些生分。不过大家都知道其中的原因,也不十分在意这些小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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