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个……”姬玉城的脸都青了,心疼的看着妙书。他想不明白,昨日明明是那么和善的人,为何今天这般为难人?他怎么可能卖妙书,可是……难道真是看错了人?

姬玉城转头看着清云,眼中有疑惑,有失望,还有一丝丝哀怨……

“呵呵呵。”清云终于忍不住轻声笑起来,这主仆二人都是心思单纯的人,居然把玩笑当真了。

白成端着饭菜进屋,就看到清云笑得满脸春风的样子,觉得自己留姬玉城是明智的。看主子笑得多开心啊,以往主子的笑着,却时常觉得冷冷淡淡,好像缺少世俗的人味儿,不像现在这样真实。

主子整日困在山上,和一帮的和尚为伍,见天的不是念经就是练功,说话都和那帮半大老头子一样老气横秋的,哪里有年轻女子的样子。年轻人果然就要和年轻人多接触啊。

“白叔,再添两双碗筷来。”清云对神游的白城说到。

“好,好,好。”白成一连说了三个好,笑眯眯的回厨房拿碗筷。一路上想着,已经留人吃饭了,挺好,挺好。得空到镇上打听一下姬公子的底细,让之至给太妃写封信,把这事说一下,说不定很快就要办喜事了。

姬玉城已经明白清云之前是在和妙书开玩笑,忽觉刚刚怀疑她的人品实在是不应该,此刻又听到清云留他吃饭,顿时满脸红云。

“不……卖我了?”妙书倒是没有羞愧,圆圆的眼睛胆怯的看着清云。

难得见到妙书害怕的样子,姬玉城也笑了,抬手在妙书的脑门儿上一弹,说:“平时挺聪明的,如今倒是糊涂了,远尘师父在逗你玩呢。”

妙书闭着眼一缩脖子,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看不到他再有任何惧意,一双眼睛流连在饭菜之上,滴溜溜的乱转。

“不要张口闭口的喊我远尘师父,好像我是个老头子一般,叫我远尘就好。”清云说着,为姬玉城续上一杯茶。

“那……远尘也不要唤我为公子,称呼我为玉城即可。”姬玉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说:“我今年十九,不知远尘今年贵庚?”

“我刚满十八,如此看来,倒是要称你一声玉城兄了。”清云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将筷子递给姬玉城。

姬玉城顿觉清云亲切,也不再扭扭捏捏,双手将筷子接过来,微笑着说道:“那我就领受了。”

饭菜很简单,姬玉城主仆却吃的很香。妙书本来就饿得前心贴后背,前番清云一吓,放松之后更觉得胃内空落落的,当然吃什么都香。平时在姬玉城面前也不讲规矩,主人既然说他能留下同桌吃饭,他也不客气,直吃到肚皮溜圆才放下饭碗。

姬玉城更是不用说,与清云边说边吃十分惬意,虽然大多时间都是姬玉城在说,清云在听。姬玉城很开心,只觉得这一顿饭比以往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可口。

刚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姬玉城被这种奇怪的布置吓了一跳。不大的屋子,被一个一尺高的木台占据了,进门就得脱鞋上木台。

屋中没有床,只在靠墙的一侧铺着一张较大的方形毛织厚毯。这种毯子姬玉城虽然没有见过,却看出这不是东始国的产物。东始国没有冬季,不需要这样的厚毯子。况且,这种稀罕物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到。

方毯上放置着被褥,方毯的两侧各有一个红漆木柜,有一侧木柜上放着一面铜镜。屋子的中间放着一张矮桌,桌子上有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靠近窗子的地方有一张书桌,书桌上上放着笔墨纸砚。

现在,姬玉城终于了解到这般布置房间的妙处了。如此布置,可以随时懒懒的躺着。而此时的清云正靠着一个垫子,随意的半坐在木台上,洒脱的让人心生羡慕。

清风习习,送来桃花和竹子的味道,有几片桃花瓣被清风送入室内,落在面前的桌子上,落在手中飘着袅袅的香气的茶水上,荡起微微的涟漪。

姬玉城看着院中雅逸的景色,品着香茶,还有一位相谈甚欢的友人,只觉得如这般当庭对佳色,意气正相投,话天高海阔,论古今英雄,真是人间至美之事。

唯一有些煞风景的就是妙书,吃饱喝足后,姬玉城和清云说话他也插不上嘴,没人理他就犯了困,躺在木台上睡着了,还打呼噜。

唉!姬玉城扶额叹息。

一日相谈甚欢,直到日头偏西,姬玉城才百般留恋的离开翠竹雅居。相约第二日再来,却想不到,第二日迎接他的只有紧闭的大门和一把冰冷的铜锁。

且说,宛清云去了哪里?

原来,淑太妃派来接清云入宫的人,当晚就赶到了元青寺。来人有十几个官兵和一个名叫李书的老太监来。

那李书身着锦缎华服,头上的帽子镶着好大一块美玉,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低。由此也能看出,淑太妃还是很重视她这个亲戚的。

李书只是单独会见方丈和勿嗔,宣读太妃的懿旨,给了一些赏赐,并未大肆宣扬清云的身份。之后,众人在元青寺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就起程去了皇城。

清云是打算在皇帝寿辰的前一天进宫的,皇帝的生辰一过就回来,然后在找个理由离开元青寺,从此逍遥世间。然后,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像陶渊明一样喝茶赏菊看看南山。

她倒不是害怕入宫,能到皇宫看看也算是长一番见识。只是皇宫的规矩多,说话做事都要看人眼色,累人。旅游还好,常住还是能免就免吧。况且,身在皇宫同样没有自由,不过是换了个大一些的监狱而已。

若是进了鱼龙混杂的皇宫,天天对着那些人假笑,还不得累死啊。如今,皇宫里来人了,她就算不愿意早去也得早去,恐怕早回的打算也要就此落空了。

淑太妃早早的派人接她入宫,却是考虑到她久居庙宇,对宫中的礼仪知之甚少,早些进宫也好让她学一些宫廷礼仪,免得她做出失仪的事。

白成又是另一番考虑。淑太妃与主子五年未见,见了面少不得要多在宫里住一段时间,两人好好亲近一番。皇城之中有老将军留下的府邸,一直都有人照看着。主子要娶夫成家,淑太妃一定会请旨修葺老宅。主子在皇城落了脚,怕是再也不会在回卧牛山了。如此倒是可惜了那个叫姬玉城人了。

从卧牛山到锦城,快马加鞭要走上大半天的时间,坐马车就会慢上很多。清云和王秋兰不会骑马,再加上白成腿脚不好,也不适合骑马,只能选择坐马车赶路。

为了方便赶路,清云还是一如往常,一身男子装束。至于行李,也只带了药箱和几件换洗的衣服。

一开始,清云还很有兴致的欣赏沿途的景色。因为起得太早,清云被马车晃得昏昏欲睡,提不起精神。如此,也和一大早上山的姬玉城擦肩而过了。

出了镇子,渐渐没了人烟,千篇一律的一片绿,也就失去了看风景的兴致,人也变得倦怠,不久就睡着了。

马车吱吱嘎嘎的缓缓行进,那十几个身着铠甲的卫兵骑在高头大马上护卫在三辆马车周围。魁梧的身子随着胯下的骏马微微摇摆,看似悠闲,却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紧绷弦的。

清云正迷迷糊糊地的睡着,突然眼前亮光一晃,原来是车帘子被撩开了。“主子,下车舒展一下筋骨吧。”白成说到。

清云揉了揉眼睛,懒懒问:“到了吗?”

白成说:“还没呢。您头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马车,想是累了。老奴怕您的身子受不了,所以停下来休息一下。主子下车活动活动吧,就这赶路的速度,怕是要到天黑才能到。”

清云从马车探出头,手搭凉棚往四周看了一圈儿。此时正是晌午,偌大的日头停在脑袋上方,四周连一棵树都没有,若是六七月份,这样的时辰非得晒死人不可。

三辆绘制着皇家标示的马车就此停在大路的边上,离大路不远的地方是一条河,一部分官兵留在清云身边护卫,另一部分官兵则在河边饮马,喂马。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界?清云心里想着,走下了马车,漫步走向河边。吸了一口带着水气的空气,伸了伸手臂,顿时觉得筋脉舒畅了不少。

清云蹲在河边,捧着被阳光晒得温吞吞的河水洗了一把脸,张之志早就准备好了一条帕子,送到清云的手里。

王秋兰也从马车上拿来干粮,主仆四人坐在河边,一口水一口干粮,对付着吃了午饭。护卫的人看到正主儿在河边,除了留下两个人继续护着李书的马车,其他人也逐渐的都靠拢到清云的周围。

也就是一刻钟的时间,躲在马车里始终没出来的那个李书李公公,掐着嗓子,吊着高音,催促大家上路。众人这才收拾了一下,准备起程。

远尘传来一阵马蹄声,渐行渐近。众人都望向声音来处,之见远处疾驰而来数匹俊美健马,马上之人装扮各异,马蹄踏起一阵黄土,来势汹汹,气势腾腾。

来到车队跟前,那一行人收住缰绳停了下来。清云才看清马背上的人老幼不一,却个个面带精明强悍之色。

官兵们见突然有异,各个警醒的围拢在清云身旁。

只见那群人当中一位胡须发白的长者一圈马头,问道:“罗某敢问一声,各位官爷可曾看见一个身穿绛红色衣服的人打这里经过。”

侍卫们互相看看,都是一脸坦然不知的表情。领头的侍卫对着那长者说道:“我等并未看到您说的那个人。”

一个年轻的侠士说道:“能否让我看看你们的马车?”之前说话的长者听得小辈的言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那年轻人缩了一下脖子,眼神游移都别处。

侍卫们一听这话,眼神统统集中到统领身上。“放肆!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马车!”统领面露不悦,斜眼看着那些人。

清云一直打量着这些人,猜想他们应该是江湖人士。那个长者应该就是这群人的首领,身形魁梧,肤色黝黑,国字脸上一双剑眉,两眼满是豪气。

清云猜的不错,这些人正是江湖人士,那白须老者乃是赫赫有名的白鹤山庄的当家人罗舒伦。

罗舒伦的眼睛在马车上扫过,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疏开。皇室的马车!嗯,虽说我辈从不在皇室面前卑躬屈膝,却也不轻易与之交恶。只是,若是那个小王八羔子真的藏匿在这些人当中就麻烦了。

罗舒伦老辣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一笑,突然对清云说道:“小娃娃为何一直打量老夫啊?”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一身文士打扮,十六七岁模样的儿郎,看出这一队官差隐隐护着他。见他一直注视着自己,心里也在猜测他的身份。有众多官兵护卫,定是重要人物,若是有万一,必是要先掌握此人才好。

罗舒伦打量着男装的宛清云,眼中满是欣赏的神色。这儿郎的样貌气质均是上乘,与皇城第一美男闻人公子并肩而立,也不会逊色。想必他们一路追击的那个人也赶不上这位俏公子。想到这里,罗舒伦心中鄙夷,那小子算个什么东西。

盛传那小子容貌倾城,又有几个人见过?保不齐就是他自己讹传的。再者说,长得俊俏算个屁,他长得再好也只能躲在面具之下,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人模人样的混蛋!哪里像眼前的这个儿郎,周身散发着祥和平静之气,像是站在净水中的白莲,一眼看去就觉得喜欢。

小娃娃?哈哈,都快四十岁的人还能是小娃娃吗?清云想着,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占了大便宜啊。随即,她扬起灿然的笑容,说道:“晚辈第一次见到老前辈这样一身侠气的人,心中钦佩,忘了礼数,老前辈见谅。”

“哈哈哈……”罗舒伦仰面大笑,果然是一派江湖大侠的豪气。“无妨,老夫一介莽夫,哪里来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说道。”

“是,老前辈果然豪爽,是晚辈矫情了。”清云凑近侍卫统领,小声说了几句话,那侍卫统领思量了片刻,点了点头。清云便又对罗舒伦说道:“老前辈,晚辈与侍卫大哥说了,请前辈查看马车就是。”

罗舒伦也不推辞,笑着让他身边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去一一查看三辆马车,看过白成他们坐的那辆马车后,刚要上前查看李公公的马车,李书却一撩车帘探出身来。

“吵吵什么?怎么还不走啊,耽误了时辰你们担当的起吗?”李书尖细的嗓音不禁让在场的人浑身抖了一抖。

侍卫统领忙上前将前前后后禀报李书,他听得这些江湖人士要查看他的马车,三角眼一瞪,气势嚣张的一把捏住那个查看马车的少年的耳朵,直往马车里拽,嗓音顿时高了八度,嚷嚷着:“看!你看!杂家的车你也敢看!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杂家就揪下你的耳朵下酒。”

“师父!师父!”那个少年也有一身功夫,双手并用的挣扎一番,却都被李书巧妙的躲过去了,少年无奈,只好求助于自己的师父。

清云看到此番情景,也不由的惊讶。没想到这个长得就像是一根失掉水分的老黄瓜一样的李书,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在元青寺方丈那里学了四年半功夫,虽然没有大的成就,却也能从招式中看出一些门道。李书躲闪的很巧妙,每一次躲闪所用的幅度都是最小最省力,又是对方双手不能及的。

罗舒伦是老江湖,打眼一看就知道李书功夫不浅,功力怕是不必自己差。此刻,他心里暗暗的想着,要如何收拾这个场面,千万不能硬碰硬。

民不与官斗,个人的武功再高也不及国家的军队厉害,一个江湖帮派再强也不能轻易和朝廷作对。

“师兄,这里是官道,那厮未必敢堂而皇之的从官道逃跑,我看还是加派人手在山野小路找找。”罗舒伦的左侧,一个二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子说到。

罗舒伦点着头,赞扬的看着自己的同伴。两人互递眼色,罗舒伦心中有了打算,下巴微微内收,放低姿态与李书好言相商。李书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有想着早一点回宫。得了好话,也不再纠缠,直催促大家快些起程。

罗舒伦抱拳:“各位,罗某多有得罪了,告辞。”

李书斜着眼睛,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等罗舒伦说完告辞的话,就回到马车上了。众人也不再耽搁,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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