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夏夜穿上拖鞋,屁股离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旁时停下了脚。薄薄的窗帘被风带起吹在她身上,触碰到肌肤,能感受到丝许凉意。耳边又响起梦中的那个声音,夏夜暗想自己怕是魔障了。

过了一会,她走向一直以来装杂物的柜子边上,熟练地蹲下腰,打开柜子门,在最底层翻了又翻后,找到了什么一般抬手,把一个精致的戒指盒托在手心里。

夏夜轻轻打开那盒子,里面只有一个乘着干草的小袋子。但她却以一种爱怜的表情看着那个袋子里的东西。这些用旁人的眼观觉的形同垃圾的东西,在她看来像是举世无双的宝物。

“小疯子。”她双手合十,扣住盛满了干枯花草的袋子,口中喃喃,语气是毫无遮掩的依恋。

然而,夏夜不得不承认,就算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和慕峰发短信,放学就去看他唱歌弹吉他,就算她与慕峰表现的多么甜蜜,就算她是真的爱着自己现在的男朋友慕峰,可夏麟的那一席话却像一个咒语,以至于在闲暇时想起,便会让她头疼欲裂。

混乱的思绪使夏夜这些天来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一连几天的失眠后,就算没有夏麟的干扰,也让她现在的精神脆弱到了极点,以至于根本就无法思考未来的方向。她了解自己,无法在18岁以后不依仗夏麟的经济支持,但她却更无法……再度抛弃慕峰。

人类之所以会败,总是败在贪婪二字。

耳鸣声依旧持续着,夏夜烦躁地把手中的袋子放入盒中,又把戒指盒放进了她一直以来藏好的位置。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的她蹲在原地一直没有声响。又过了一会,她双目无神地走到沙发前,坐下,动作宛如被人设定好的机械一般,没有一点活着的气息。

“真累”夏夜对着空气开口,不知在说给谁听。她说完便一动也不再动,坐在沙发上,背挺地笔直。

时钟“滴答滴答”有规律地跳动着,像是催人入睡的单调曲子,但她仍然是大睁着眼没有丝毫睡意。窗外微亮的光反射进那双眸子里,假如屋内还有人的话,绝对会被这样反常的她吓到。

良久,她拿起放在沙发前透明茶几上的手机打开来看,荧屏是灰暗中唯一的光源,照在她那张黑眼圈浓重的脸上,让适应了暗的双眼不适地眨了眨才好一些。

她点开自己这些天来给慕峰发的一条条短信,面无表情地看着,然而每一句话都会自动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她那时的心情以及想象中慕峰或是宠溺或是佯装生气的表情。当她拇指划到最后一条时,双手不自觉地打起字来。发送成功的字样使她有一瞬间的呆愣。

——我睡不着。

没过几分钟,手机铃声便覆盖了钟声响起,熟悉的音乐让夏夜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她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轻柔的男性嗓音化成清晰的电波传入耳中,盖住了不绝于耳的耳鸣声,舒服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贝贝,为什么睡不着?”

“恩,很困。”

问非所答的对话,那边的人却极为有耐心。

“是不是太想我了啊。”

调笑的语气,电话这头的她可以想象得到那边的少年是以怎样得瑟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她不禁笑笑,神经也松下来一些。

“是啊,很想你”

夏夜说得是实话,她真的很想念他,想念他身边包容的气息,想念每次被他拥抱时的归属感,这些,都是现在的她急需要的东西。

她的坦诚太过于少见,让此刻手中拿着电话丝毫没有准备的慕峰呼吸一滞。

“贝贝,我也想你,很想你。”

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总会让夏夜心情变的愉悦起来。她的声音染上几分轻快问电话那头的人道“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没睡。”

“因为,有种预感啊,觉着你会给我打电话。”

了解他的夏夜明白慕峰想要用这种方式敷衍过去,她皱眉追问“你是不是又在熬夜写歌?”

此时坐在破旧书桌上一手拿着笔的慕峰哑然失笑,真是被她一语道破。

“我想要写一些自己的东西,”他对着手机说话的神情像是与知己倾诉,“你知道,前几天有人找上我,邀请我用自己的原创歌曲在大型舞会上献唱。听说舞会邀请到很多知名制片人、歌手,这是一个机会,我想要抓住,现在离开场的时间不远了。”

慕峰总是这样,一提起音乐来便滔滔不绝,夏夜理解他,更是将那天他接到这一消息时脸上的神采看得真切,只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容忍他为了几分可能性便糟蹋自己的身体。先前的烦恼全在这对话中烟消云散,接踵而至的是她对他的担忧。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她语气中满是关切,“你已经为创作多少天没好好睡觉了?”

“呵呵”那边的人付之一笑,为她这老婆婆般语重心长的说话方式感到有趣“贝贝你不也是?这正是证明我们心有灵犀啊,要睡我们一块睡。”

他满不在乎的语气让夏夜无可奈何,“我说你别听,等到真病的一天,你就知道睡眠的重要性了。”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不睡我才担心。贝贝,我唱催眠曲哄你睡觉好不好。”

少年开玩笑的嗓音轻柔温暖,她眉头舒展,笑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用你哄。”

“可是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没长大。”

“没长大你还跟我交往,你萝莉控还是变态大叔啊?”

“你就笑话我吧。”无限宠溺的温柔。说道这里,他声音却突然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贝贝,其实我的努力是为了你,再苦再累我都可以自己担着,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委屈。”他又说“不想,你日后因为选择我而后悔,我希望你幸福。”

慕峰说到这儿却没有听见电话那头的回音,但透过现今发达的传声科技,他能听见少女的轻缓的呼吸。依旧不见她开口,他轻声叹气,“不说了,我也累了,一块去睡觉吧。”

“恩,晚安。”

天空快要翻起鱼肚白,但这声晚安却异常亲切。你知道晚安的另一个含义吗?每一个恋人在睡前都会互道晚安,晚安——wanan我爱你爱你。

“选我还是选他?”在少年透过电波传来再清晰不过的一字一句之后,结果早已了然。再度回味少年的话语,夏夜眼前一片柳暗花明,为自己头疼不已的事情感到好笑。

夏麟还是慕峰?这本就是一个不成立的命题,一个是不爱的人,一个她爱到骨子里的,这种选择题,一开始就毫无道理。

困扰夏夜许久的问题,像是把一盒冰激淋放到微波炉里加热一般,随着少年的话全部融化成了液体。都听人说有舍才有得,既然二者不能兼得,她决定随心任性一次,将身子完全埋在柔软的沙发上,那只拿着手机的手随着时间松懈下来,“啪哒”是手机与地面碰触的声音,少女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非她不可

清晨,日光照射到城市里的每一寸阴暗角落。

“小姐,该起床了。”一阵敲门声伴随女佣的呼喊把夏夜从睡梦中叫醒。她双目微惺,半睁着眼睛穿衣,洗漱,直到跟随女佣来到二层阳台的露天餐厅,她才完全清醒。

日光正是一天之中最好的时刻,不过分灼热却能让人感受到它的温暖。夏麟早已经坐在餐椅上看着财经日报,悠闲的样子与忙于准备饭菜的一干人等格格不入。

餐桌是一个小正方形,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她拉开正对着夏麟的餐椅坐下。男人对于她的到来没有过多表示,目不转睛地盯看自己手中的报纸,责无旁贷。

不一会的时间,佣人们便上来丰盛的饭菜,早餐应该人一天中最应该静下心来好好吃的,人们却总会苦于时间不充足。夏夜三两口把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消灭个差不多,一口气把半杯牛奶喝下便欲要匆匆离去。

虽然夏麟给学校交代过她不上早自习,但她还是不愿意在学校里标新立异,所以每次早餐她都想要快点解决好赶去上学。

“吃完。”夏夜刚一抬腿便被夏麟叫住,不咸不淡的口气却让人无法拒绝。她没办法只坐下,听之任之嚼蜡一般把早饭吃完。

夏麟面上很多天都是这样不冷不热地对待夏夜,她反倒觉得轻松自在,但是近些天来餐桌上僵硬的气氛让她实在吃得胃疼,夏麟还跟她对上了似的,偏要两人凑在一起以相看两生厌的方式进餐。

“我吃完了。”临走前她应付公事似的向他汇报了一声,在得到男人轻得难以听到的应声后才离开,坐车去上学。

作为司机的忠子被夏麟以不警惕之由撤了,换来的是一个夏夜不认识的女司机,这让她极为不习惯。不愿意再想这些,她下了车,在女人的注视下走进了学校。

在上午第二节课后休息时,夏夜感觉到兜里的手机不断震动。慕峰一般不会在上学期间给她发短信,会是谁呢?她不顾丽思一脸审视的不悦目光打开手机,定睛一看,发信人竟然是夏麟。

信息内容很让人莫名其妙“后天晚上的舞会,你跟我一块参加。”既然是后天才开始,现在给她说什么?夏夜对天空翻个,权当是翻给夏麟看的。

“哟,小两口够甜蜜的啊。”丽思最近语气都是阴阳怪气的。她当然知道为什么会如此,自知理亏,她没有跟她争辩,解释道“不是慕峰来的,是我哥。”

“你哥?”丽思讥讽地斜了她一眼,转过身去。看到这样的她,夏夜面色不变心里不好受,必竟是跟她时间最长的朋友,她不想因为自己和慕峰交往而跟丽思闹的不愉快。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朋友会那么巧合地喜欢上跟她扯不清关系的慕峰。

夏夜极为自私,她可以因为两人交往的事向丽思道歉,但绝不会因为丽思离开慕峰。“丽思,小思思。”她小心戳戳前桌女孩的后背,满面讨好。然而丽思没有回头。

夏夜不依不饶,再用手指多戳几下,这样来回数次,丽思终于是忍无可忍了,“够了”她大吼,一下转过身来,眸中盈着泪水,却没让它们掉下来一滴。

毫无疑问丽思是坚强的,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坚强,才会让夏夜放心把自己同慕峰交往的事情告诉了她。

夏夜自信两个人心知肚明,朋友,就是那种在再怎么气愤也会和好的存在。丽思生自己的气,她可以理解,所以放下身段去哄她。

“你还想怎么样,明明知道我喜欢他的。明知道的,还要那么做。”丽思怕是气愤急了,没有考虑到两人身处在公共场合,解气地大声冲夏夜嚷嚷。

丽思这一段发言,声音响亮到原本还吵吵闹闹的同学目光全聚集在她们身上,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夏夜见状连忙把丽思从座位上拉起来,不好意思地向同学们报以歉意一笑。“对不起,我们背台词的声音太大了。”

估计要不是她这样解释,明天校园报的头版头条就该是她们俩这所谓的“校园风云人物”上演两女争一神秘男子的戏码了。

秉持着洋相出给自家人的想法,夏夜把丽思拉了出去,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没有挣扎。

等两人走到一个无人角落时,夏夜才放开丽思的手,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坦然。“对于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也许你认为我是抢了好朋友喜欢人的贱人吧”夏夜说,“被你这样认为也是我自找的,对于慕峰我不会退让的,但是我真的很珍惜和你的友谊。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

丽思的表情还是很难看,一声不吭。夏夜只好继续说“我给你提过我是夏氏的养女吧。我是孤儿,慕峰原来和我是一个孤儿院的。”

把自己血淋淋的历史抛开向别人展示,这是夏夜最真诚的道歉。接受着丽思目瞪口呆的表情,她闭闭眼睛,接着说“我们算是青梅竹马,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但是有很多原因……最后我被领养走了,一直再未联系过。后来……”她勉强勾起嘴角“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因为你,我们才又见面。”

丽思听完,久久沉默,“呵,”她讥笑“看来是我自作自受。”这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夏夜没有接下她的话,仅仅对着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句“你是我朋友。”

是啊,陈丽思黯然闭目,她们是好朋友。

是谁说过的?女人的友谊,总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尔虞我诈的世界中,找能一个陪你哭陪你笑,关心你的朋友有多难?

她不是数学家,无法用百分数清楚计算出来确切的概率,但至少她知道,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假如这样一个独一无二的夏夜彻底从她生命中走开,假如生活中再也找不到她的音容笑貌 ……

陈丽思爱慕峰,从开始的一见钟情到最后的芳心暗许,但她无法衡量慕峰与夏夜在自己心中的地位谁高谁低,她不能失去夏夜。

她主动拉起她的手,“走吧”两个字,让心照不宣的两人都明白了。

被阳光折射出光纹的窗户整齐排列在一旁,她们走在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偶尔路过一间教室就会听到高低不一的读书声,夏夜被她不比自己大多少的手掌拉住,却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

放学后,女司机径直把夏夜送回家,不似往日乖顺地听从她安排,拉她到离慕峰酒吧不远处的停车场,任凭她怎样埋怨指责都默不做声。“小姐,我只听从夏爷的安排。”临下车她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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