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可以理解夏夜为什么会着迷于这些身外之物,因为这悠闲冷眼旁观人们生死的游戏只要试过一次便不可能拒绝的了第二次——那是仿佛全世界都在你掌控之下,野心勃勃而又充满刺激。但他不懂,这些在他身边就垂手可得的东西,为何精明如夏夜会选择逃开?

其实夏麟的要求并不高……简单到那个少女陪在他身边就行了。仅仅达成这一个要求,她想要的一切他都会双手奉上。

“咚咚咚”一阵清脆且带着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偌大办公室内的静谧。

“进来”

隔音效果良好的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夏总,夫人刚刚从法国打来电话,请您在空闲时回一通。”年轻而干练的女秘书用她甜美的嗓音对夏麟恭恭敬敬地说道。

反观夏麟仍是维持着相同的姿势,神色如常,不见有任何变动。

“夏总?”秘书又颇为局促地提醒了一声,脑海中如电影快速回调,反复搜刮方才的一系列动作言辞,生怕自己哪里做错,得罪了眼前这尊大神。

“出去吧。”听到这一命令,秘书松了口气,熟练地踏着10cm长的高跟鞋走出门后又轻手轻脚的把它关上。

秘书走后,夏麟坐回到皮质办公椅上便是一阵出神,然后抬手,连看也没看摆在办公桌上显而易见的座机,拿起自己的手机播了一串号码,号码显示其主人并不在中国边境之内。“滴滴”……不一会儿就接通了。

“喂,夏爷。”忠子粗旷的嗓音通过线路成声波传入夏麟耳中。

“法国那边一切正常吗?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夏麟听罢淡淡地问道,可是电话那头却迟迟没有回声。

“夫人那边虽然我阻拦过,但她,她已经知道国内发生的事情了,很生气。我还调查了您怀疑的事情。果然,老爷在与夫人结婚不久后私藏过一个情人,并和她有了孩子。”过了一会,忠子才有些心虚地开口。

夏麟面上还是不见有任何难色,他沉默了一阵才继续问“老爷知道中国的事吗?”

他了解自己母亲的为人,问之前就料到她一定会为身为自己儿子的他隐瞒下来。只不过有些事还是确认一遍的好。

“老爷还不知道。”

“想办法让他知道。”

忠子不理解夏麟的指令寓意何在,可还是识趣地应了下来,期间没问一句多余的废话。他就是欣赏忠子识大体的性格,不然也不会把此次任务交给一个小小的贴身司机。

忠子这人一直跟在夏夜身边当个小跟班,任她胡闹真是可惜了。虽是如此想着,但夏麟嘴角情不自禁勾出的宠溺弧度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把电话挂掉再度贴身放置好,夏麟才又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他按了一串号码,等待接通。“嘟嘟”的忙音过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母亲。”夏麟唤了一声便随手抽出几摞文件,一边用脖子夹着电话,一边刷刷地写起来。

果然如夏麟所料,电话那头的女人最开始用不标准的中文进行了半天关于他近期情况和身体健康之类毫无营养的对话后,才进入主题。

“麟麟,妈妈说一些话也是为你好。你喜欢她我不说什么了,但只限于玩玩?反正咱们家给她的东西也已经够多了,可你怎么能想着和那种出身卑贱的人订婚?她根本配不上你,再加上现在她一身丑闻还连累上了你,幸亏天高皇帝远,而且我又在你爸面前刻意隐瞒,不然被他知道了,你可怎么交代?像这种贱女人,对她最仁慈的处理方式就是赶紧找一个差不多点的人家嫁了。”

纸张上流畅的字迹一顿,夏麟放下手中的笔,扶正话筒。“呵,出身卑贱吗?”语气满是嘲讽和玩味,“在我心中,她从来没有卑微过。”就算她原本卑微又怎样,被我爱上还怎么可能继续卑微?

“我不可能把她让给其他男人,也不可能去娶除了她以外的女人。”他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夏夜,也会给她一个完完整整的自己。

女人似乎很震惊他所说的话“麟麟,你怎么可以……”一会又想开了似的,语气带着牵强附会的自我安慰,“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别忘了,是你亲手让她在媒体面前变成了你的妹妹。况且你现在还小,不知道一些年轻貌美才艺双全的姑娘比她好上多少倍。”

似乎觉着女人的说法很可笑,夏麟低低笑起来,“母亲,我不会再爱除了她以外的人。而且既然我能捧起她就能把她拉下来。我的目的,从开始就没有变过。”他说,“您最好还是把注意力集中在父亲那里吧,毕竟守住自己爱人才是最关键的。”

女人听他这话语气不对,刚想要追问下去,却被夏麟挂掉了电话。理由很简单也很充分,就像她以前先挂掉一样——防监听时间已经到了。

夏麟把话筒放回原位,想起女人刚刚急急追问的样子,看着再度空空如也的手,在座椅上孤零零的他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那些曾经记忆中最深刻的画面,竟随着这种情绪影影绰绰地浮现出来。

一遍遍按着号码却没有播出的小小身影;无数次在最深的黑夜里用昂贵到令人发指的温暖毛毯裹住身体但仍然不能温暖的内心;多少次把与母亲几句简短的对话留在心中反复斟酌品尝不敢忘记……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学会了先挂掉母亲的电话?

从一开始叛逆地想要证明是他抛弃了她到后来真的感觉无足轻重。

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少女,让他昏暗到毫无一丝光彩可言的人生渐渐有了颜色。也因为那个少女,让他走出了只能自己傻傻等待的世界。

其实现在的夏麟很能体会得到母亲当时为何会甩下未断奶的自己,随父亲在商场上驰骋。原因很简单——因为爱情。

有那么一个女人,她生在意大利贵族家庭,热情似火又明艳动人,她是天娇之女有资本藐视世间种种,却又因为爱情两字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为花心的情人扩大疆土领域,动用娘家的力量也在所不惜;抛弃还未断奶的儿子只身投入商战,为了让他无论在经济还是任何方面都离不开自己,也是为了……完完全全的拥有他。

夏麟可以理解,因为他同样也如自己的母亲一般,碰见了这辈子都想要完全拥有的人——夏夜,也是他的妹妹。但他不会允许自己像母亲一样,守来守去,却依旧守不住一个人的心。

夏麟甚至会恶劣地想象着,假如母亲知道父亲依旧藏着不计其数的情人和孽种,不知会是什么丧心病狂的模样。更可笑的是,其中一个孽种还可能就在她的身边……

落地窗被深色帘子不完全地遮盖住,零零散散的阳光照射进来,却照不亮这间昏暗的办公室。

夏麟拿起桌上的高脚玻璃杯,把其中的美酒悉数倒入口中,醇厚的液体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顺着一上一下吞咽的喉结向黑色衬衫内滑去,说不尽的性感诱人。

习惯了黑暗的男人,今天依旧在勤恳恳地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嫉妒

夏夜站在夏氏集团企业大楼的脚下,一身宽大的黑灰色连帽衫加上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只能让人看见她美好的唇瓣和引人遐想的下颌。但就算如此,还是引得大厦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频频注目,毕竟这身行头与一干社会精英打扮的人们相距甚远。可她并不在意那些奇怪的目光,只身走进了大厦。

前台接待看到一身奇怪打扮的夏夜急忙想拦住,却被她状似随手间亮出的总裁办公室密卡晃花了眼,于是不在做声,任她大摇大摆得进入了总裁的专属电梯。

这座仿佛通天一般的大厦共有51层,而夏麟的办公室就在最顶层。夏夜默不作声地站在电梯里,从一边用透明材质做成的墙外远望。视线随着逐渐升高的电梯移动,坐在其中的人也好像飞起来了一般,很容易便能俯视地上的一切。

这就是钱财权势的滋味,高高在上得令人着迷。

等到电梯提示升到第51层时便不在往上,夏夜下了电梯。

接待厅内灯火通明,名人字画古董摆放的井然有序,装修格调处处透露着其主人不俗的品味,可是豪华雅趣的装修却并没有给这里带来一丝人的气息反而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冷硬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傲,这是夏麟的风格。

夏夜不像平日里拜访而来的客人,被室内精巧的设计吸引住眼球禁不住驻足观望,而是摘掉了帽子和眼镜,对着那在不远处被她容貌惊住的秘书说“带我去见夏麟。”

“夏夜小姐?”虽然容貌如出一辙,但女秘书还是用不确定的口吻问了一遍。

“是我。”夏夜点点头应道,“我哥在吧。”

“哦,夏总在办公室,我去通报一声。”显然这位秘书有些犹豫要不要通知夏麟。夏家兄妹乱伦一事闹的满城皆知,她不确定夏麟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愿不愿意与夏夜相见。

看出了她的犹豫,夏夜皱起眉,不待她阻止,便绕开她私自走向总裁办公室,撂下一句“不用了,我自己去。”

“请您等等。”秘书反应过劲儿来急急地踏着高跟鞋跑向已经到办公室门口欲要敲门的夏夜身旁,拦住了她。“公司有规定,想要见夏总一定要先问过他,我先向他汇报,您可以在接待厅坐一会,稍安勿躁。”

夏夜这回真恼了,她抽出自己被女人制止的手,音调高了一个八度“我说过了,不用。”

许是两人之间的动静太大,在谁都争执不过谁的情况下,夏麟从门内而来的声音就好像一场及时雨,拯救了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她进来吧。”

秘书闻声不再阻拦,谄谄地为夏夜打开门。

唉,看着被狠狠关上的大门,她在原地无奈叹气,这兄妹的关系还真是复杂啊。

夏夜面无表情地在离门不远处站直了身子,没有往内走的意思。观之坐在自己皮质办公椅上的夏麟,旁若无人地任手在纸上游走,好像完全没看到门口站立着的少女一样。

整个办公室里除了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与笔尖触碰纸张的摩擦声再无其他。

过了很久,仿佛在比拼谁才更沉得住气一样,夏夜与夏麟还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然而这无声的角逐战,输的人却总是夏夜。夏麟肯定她会先开口,但他没预料到的是——以往傲慢到骨子里的少女会弯下了自己的双膝,竟然就那么直直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啪”骨肉磕碰在地面上的闷响声并不大,但却让夏麟不禁愣愣地放下手中的笔,抬头注视起夏夜。

她红润的唇瓣被牙齿咬得毫无血色,脸色也不是太好看,迷茫的眼神在阴暗的办公室内看起来有些憔悴。她张张嘴说“哥,我求你,放了慕峰吧。”

是的,夏夜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恳请别人却不过是为了一个男人,理清这一事实的夏麟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具体滋味,总之就是很涩很酸。

“我有对他做过什么吗?”夏麟强忍住心中的酸楚如是说“看来我真是高估了自己,还以为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起码有点是为了我,原来是给他求情的啊。”

他把座椅转向夏夜,有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上的夏夜,双手抱胸。

“我……”夏夜听这话,不知道为什么气场弱了下去,可是反过来又想这件事情从开始就是夏麟的不对。平息了一下心神,她抬头对夏麟说“难道不是你让我们成这样吗?”眼神冷冷看着他“你可真狠啊,连自己都算计在内。不过你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是谁做的好事吗?”

尽管夏夜的语气和眼神极尽挑衅但夏麟的神情依旧不辨喜怒,唯有那凉薄的唇勾起了不属于笑的弧度。这透彻心扉的寒意令她更为不自在。

“你笑什么?”夏夜问。

“我在笑你,小夜。”他说着,挪动座椅伸手在桌子上翻了一阵,找出来一份密封好的牛皮纸袋扔给了她。“你连谁是幕后黑手都搞不明白吗?”

夏夜下意识地蹲起身,从不远处的地上捡起了那个牛皮纸袋,手颤颤威威地把它打开,掏出了放在里边一摞厚重的相片。就好像有什么预感一般,她先只看了照片小小的一个角,但在看清照片上的熟悉面孔时,面色顿时变得煞白,然后一下子把照片全拿了出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一边摇头一边念叨,这一张张相片揭露了出卖她的全过程——偷偷摸摸地请私人侦探跟踪她,再把照下来的相片卖给报社网站。而主使人的面容清清楚楚的就是陈丽思。

“不可能……”夏夜一个劲地喃喃自语,她想要反驳,想要否认,但当她看到压在照片最低下的那张私人侦探供认不讳的语录时,一时间仿佛卸了全身力气,摊坐在地上,那满手的照片也随着这动作散落开来。

大理石地面很冷,比之更冷的却是她的心。伴随了一点一滴的美好回忆沉入散落在地上宛如深海般的照片,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为什么……会这样?”她目光是死一般的沉寂,就好像再也没有了理由再执拗下去一般。

夏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旁,蹲下了身子。

“因为嫉妒。”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允许她有丝毫逃避。那眸子此刻就像幻想般的蓝,蓝到究极的黑,目光如深海之底,无限的黑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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