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夜应了声,便走到他身边坐下。随后,两人之间再没有交流,默不做声地看起电视。

电视正在放映财经频道,那里每天都会用大量的精力来关注夏氏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此时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拥有夏氏最多股权的大股东夏麟。今天也不例外,主播用甜美的声音报道着关于夏麟的全部动态,比夏夜这个做妹妹的还要称职许多。

大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夏麟身着剪裁良好的西装,嘴角没有一丝商人应有的笑容,眼神理性且带有金属质感的冷硬,但那张俊脸与恰到好处的身材使得他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华。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老百姓眼中只能在电视上看看的人物。难以想象竟坐在她的身边,而且是她的哥哥。

夏夜想的有些出神,没有听见夏麟刚刚的话。

“小夜,醒醒了。”直到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眼前晃悠时,她才意识到夏麟在叫自己。“刚刚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哦,没什么事情,”她笑笑说“电视里的大哥那么帅,我都看呆了。”

夏麟难得有些孩子气地撇起嘴“难道现在的我就不帅吗?而且,说过多少遍你才能记住呢?小夜,叫我的名字。”

熟知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夏夜不挣扎,无奈地叫了声“麟。”

“乖。”夏麟的声线对上夏夜时总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爱抚摸她的长发,一下一下,如逗弄猫儿一般,但他却不知道这种感觉让夏夜很反感。

夏夜此时已被夏麟半拉半扯地靠在了他身上。她的头刚好顶住了他的胸膛,贴着耳朵就可以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声。

夏麟这个人挺奇怪的,明明那么讨厌别人的触碰,却喜欢和她腻在一起。也许是自己这个“药”当的太成功了吧。然而夏麟是看不见的,此刻半倚在他胸膛上的少女眼神中承载着嘲讽。

“麟。”大约是他的胸膛很舒服,此刻夏夜发出的声音真如刚睡醒的小猫一般。

“嗯?”

“你说你这么怪,以后怎么找给我找嫂子啊。”

要是旁人敢如此跟他说话,那恭喜你,离死不远了。可是对象是夏夜那便不同。他不会生她气,但他要和她解释清楚。

“啊。”夏夜的身体猛地被那双大手抬了起来,她轻呼一声,抬眼正好对上那双深邃如井的眸。

“麟”她缩了缩脑袋,发觉到自己刚刚说错了话,有些心虚地小声叫唤道。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嘴贱。

那张如玉雕的面容没有任何情绪,仅仅是盯着就让她浑身不自在。

“我,我错了,你这么帅怎么可能找不到老婆呢!”夏夜紧闭上眼睛,一口气把话说完。

只见那人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为一句话气成这样,还说嫌我说你怪?夏夜在心里埋怨着,面上却表现的十分乖巧。潜意识里,她是怕夏麟的。

“睁开眼。”

这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夏夜一点怠慢都不敢有,急忙睁开那双大眼看向夏麟。

他的神态很认真,但夏夜有预感从他口中冒出的话,绝对是她不想听到的。

“你不会有嫂子。”

嗯?夏夜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她一脸迷茫,夏麟又重重地咬字道“你不会有嫂子。”

说着,他的脸渐渐贴近夏夜。眼看着两张同样美丽的面容越来越近,一种名叫暧昧的情愫仿佛有生命一般,萦满了这客厅沙发内的一角。

可惜好景不长,还未等夏夜发蒙的大脑清醒一些,能够琢磨透夏麟的话时,放在她兜里的手机铃音便突兀地响起来。

“还不确定你是否也喜欢气球

路边常常在发的那种

我和你约好,养只黏人的小猫

和一只大的,温柔的狗狗”

温和的男低音,像是忽如而来的春风,轻轻柔柔地吹散了那种暧昧的气息。这是夏夜那天在酒吧里鬼使神差录下来的,等意识到时,它已经被设定为了手机铃音。

夏麟起身放开她,神色莫名,“接电话。”他命令道

虽然觉得在夏麟面前接电话有些别扭,但夏夜还是点下了接通键。

“贝贝。”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让夏夜打了个激灵。她莫名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夏麟。“哦..哦,是你啊。”

真是恶有恶报,白天她刚刚鄙视完某个丑男晓斌一紧张就结巴,现在就轮到了自己。

“嗯,是我。”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便只剩下了沉默,但没有挂掉。

这么一直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夏麟还在旁边看着,夏夜只好又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就是,”那头停顿一下,才接着说“今天,可不可以来一下,就是那个酒吧。”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可是眼前浮现出慕峰如小狗一般的表情就狠不下心来。

没错,她犹豫了,她还是在乎他,那个拥有着干净气息的少年。也不知道为何,她就像着了魔似的答应了,等挂掉手机的时候,夏夜还是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

“谁的电话。”声音有些许的不悦。

“是...是一个老朋友的。”夏夜的的语气带着慌张。夏麟一直不喜她跟孤儿院有任何的瓜葛,更不要提慕峰还是个男人了。

“哦。”夏麟恢复了冷淡的语气,不再询问。

看他这幅样子使夏夜松了口气。

“那,我可以走了吗?”夏夜问的很小心,双眼紧紧跟着夏麟的一言一瞥。

“走吧。”夏麟的声线冷硬,却当感觉到夏夜快要走出客厅时忍不住加了一句“记得开机,别离司机太远。”

“知道了。”那一声应承小的仿佛云烟,不仔细听的人根本听不见。少女“哒哒”的脚步声在无限长的走廊里回荡,渐渐消却了声音。

此时的客厅内只剩下夏麟一人,高高瘦瘦的身形显得很萧条,他伸展开胳膊,用手遮住双眸,随后长叹口气,他终究无法对她置之不闻。

他取出放在茶几柜里的手机,只向忠子发了条简单的信息,“看好小姐,任何事向我汇报。”

家本就建在市中心,所以离上次的酒吧不远。夏夜下了车,忠子也很识趣,并没有死缠烂打地要跟着她。

凭着上次丽思带自己来的记忆她很快就到达了酒吧门口。

其实夏夜很不擅长记路,可是唯有这条路她好像下意识地便能记住。

慕峰站在酒吧门口,依旧是一身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衣服。

“贝贝。”见到她,他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你总算来了。”

这样的他总会让夏夜想起小时候,这些年来好像只有他,站在时间的洪流外从没变过。

“嗯,不请我到里边坐坐?”夏夜颔首一笑。

“哦,是哈,里边请,想喝什么我请客。”慕峰不好意思地挠头,一边招呼她进到酒吧内部。

已是夜晚的这里褪去了白天宁静的外壳,展开了自己原本的混杂喧闹。男男女女在舞池里纵情扭动着自己的身躯,以这种方式发泄出白天一切的不痛快。

慕峰把她领进一处比较隐秘的角落,这里安静了不少,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却与刚才的气氛天壤之别。

“稍等。”见她坐下,慕峰嘱咐一声便径自走向吧台。从夏夜这边望去只能看到他在与酒保攀谈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便端着两杯颜色好看的酒水走来,坐到她面前。顺便把其中一杯也放在了她那边的桌上。“怕你不太会喝酒,点了一杯无酒精的,尝尝看吧。”

夏夜端起酒杯,先是注视了一会里边淡黄色的透明液体,后送又入口中。味道有种说不出的特别,甜美和酸楚在口中交替上演,水果的清香投入鼻息使人莫名的迷醉。

“这是什么酒?”她咽下,口腔中还回荡着余香。

“这酒的名字叫灰姑娘。”

慕峰托起下巴,用一种诉说般的表情开口吟出令人似懂非懂的句子“午夜的钟声敲响,一切自欺欺人的泡影便原形毕露,灰姑娘的虚荣寄托于那南瓜的金黄色彩,而在这美好的色彩之中,除了令人陶醉的甜美,更多的是酸酸的无奈,一夜又一夜,甜美和酸楚在真实和虚幻间不断转场,她徘徊在本真和沦落的分界线。”

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可那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让夏夜心头猛地揪起来。

“呵呵,你这是讽刺我咯?”她不露恼色,忽略了内心仿佛被戳穿伪装似的那一丝痛楚,笑容有些尖锐,但又别样妖冶。

“不,贝贝,我是在心疼你。”他没有如往常般说话习惯性地挂起笑容,只是看着眼前明明在笑却仿佛哭泣的少女,清澈的瞳中掺杂着浓烈的情绪——无奈,宠溺,揪心,思念……

他凑近她一些,骨骼分明的手轻抚上她清淡的眉,抚平那一丝道不明的忧伤。

“贝贝,还记的我那时的话吗?”夏夜一怔,却不待她反应,慕峰接着说“我说过,你眼中有一座难以消融的冰山。”

你眼中有一座冰山……

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午后,阳光照的每一个人都有些松散,除了那些精力过剩的孩子们。

他们活泼稚嫩的脸庞总是会让人联想起一些美好的事物,例如不会出现在人间的天使。然而这些表面现象却让人忽略了很多问题,

人毕竟只是人而已,就算小小的孩子之间也存在着嫉妒心。

被一群拿着水枪的孩子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面目可爱乖巧的女孩,她身穿着全孤儿院里最漂亮的裙子,长长的发丝被阿姨细心的梳理好。可惜,此刻她的裙子上已经被水枪打得湿透了,那梳理整齐的长发也变得狼狈不堪。

此时是初秋,空气中已经夹杂了几分寒意,小女孩抱住自己的身躯瑟瑟发抖,眼神却出奇的坚硬,像一块石头,无论被人踩成什么模样都只是忍耐着一声不吭,却一定要硬的咯脚。

看到她这样的眼神为首的小男孩更是生气“金贝贝,你牛什么牛,别以为在阿姨面前卖乖我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说着,挥舞起自己肉肉的小胳膊,颇为气势地对其余一干人发号施令“兄弟们,上。”

随着他一声领下,几十把水枪齐齐向小女孩发射出去。只见那女孩奋力挣扎,可双拳难敌众脚,她的挣扎显然没有丝毫用途。

见如此,女孩索性就不再白费力气。她站在原地,只是用一种轻谩的眼神望向他们,仿佛在她眼前的只是一群臭虫。

见女孩非但不求饶而且还敢挑衅他们,那个男孩更怒了。他扔下自己的水枪,冲其余孩子们大叫“咱们直接揍。”

早就看她不顺眼的孩子们更乐得如此,这么多人围殴,就算打坏了也不能只怪其中一个人。他们都学着为首的孩子一样,把水枪仍在地上,虎视眈眈地盯向瘦弱的小女孩。

那女孩也倔,见这架势起码哀求几声,她却还是不说一句软话,反而张口小嘴吐出轻蔑的话语“一群没用的东西。”

这话使得众人怒火更胜,几个年龄大点的孩子已经冲向她轮拳就揍。

“啪啪。”那是拳头打进肉里的声音,然而女孩毫发未损。

女孩握紧拳头咬牙准备,却见一个头发蓬乱的小男孩挡在了她前面承受了本该打在她身上的拳头。

“嘿嘿,大家火气不要这么大嘛,有话好说。”男孩奋力张开自己的胳膊,希望能把女孩全部护住,明明拳头打在身上很疼,但他嘴角边上的笑容依旧不退。

众人见打错了对象连忙收手,然而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女孩却不肯罢休。“你管我做什么,让他们来打我啊。”她冲小男孩嚷嚷道,眼中更多的是心疼和慌乱。

“贝贝,别闹。”小男孩扭头,摸摸她长长的发丝,像安慰受到惊吓的焦躁猫儿一样,又转身对那群孩子们说道“阿姨要是回来了,看见贝贝这样你们都逃不了干系。不如让这件事过去,你们不说我们也不说,从此以后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这话说的头头是道,再加上男孩可亲的气质也着实让他们闹不起来。为首的那孩子寻思一会便道,“好吧,咱们走。”

随着孩子群的撤离,大大的草地上只剩下了两个被阳光拉长的影子。

“慕峰,你这个疯子,谁让你管我了”女孩先是一顿埋怨,看见傻乐的男孩又软了下来,轻轻抚上他额前、脸上的伤口“谁让你管我了,被打了,疼不疼。”

“不疼,只要不是打在你身上我就不疼。”

这一席话让小女孩有些感动,又忍不住别扭地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男孩收起了傻乐,略带些认真地看着她“贝贝,有没有人给你说过?”见女孩一脸疑惑,他又接着说“你的眼中有一座冰山。”

被盅惑了一样,小男孩盯着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如翦羽,清澈的瞳中映着很多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感情冷然,决绝……

“而我想要把它融化。”

“可是你终究没有成功。”夏夜拿起面前的酒杯又抿了一口,明明是该得意的话被她说起来却那么无奈。

“不,贝贝,我已经成功了。”慕峰收回自己的手。把背靠在座椅上,喝了一口自己的酒,“你在为我犹豫,因为你来了。”

夏夜沉默起来,两人之间只剩下酒杯与桌子之间碰撞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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