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走在人行路上,就算是不晴朗的天,四周川流不息的人群也并没有减少。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忙碌的,可又碌碌无为。其实夏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出来,又为什么来到市中心。看着高大的商业楼林立,让人感觉自己所纠结的一切在天地之间都是如此渺小。

想要做什么?夏夜自问。看多了琳琅满目的商品,早已没了一开始要这要那的冲动。其实自己是知道的吧,她想要的,她来到这里的理由……

作者有话要说: 噜啦啦,好无聊。

☆、Margarita

又是这间门外画着乱七八糟涂鸦的酒吧,等到夏夜回神时便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进去看看吧,不一定是来看他。她找借口般的告诫自己,抬脚进入了大门内。

与第一次进入时相同的安静,在门口她就能听到手指弹奏的吉他与少年清淡的合音。

夏夜找了个离舞台很远的隐秘位置坐下,叫来服务生点了一杯饮料,静静地喝,静静地听。

慕峰就是那样一个人,开朗圆滑的像一个皮球,不带一丝棱角,任人如何的拍打都再一次跳起得更高。永远都是笑着的,好像他在他身上不存在任何烦心事一样,连带着歌声也是如此。

远远看着在台上收发自如的慕峰,夏夜被盅惑了似的张开口小声跟他合唱起来。

此刻坐在舞台上的慕峰随心所欲地唱着歌却并不知道舞台下那个他所牵挂的女孩正在小心注视着他的一言一瞥,他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有多么怀念过去。

在那个口口声声莫失莫忘谁都不曾离开过的年纪里,他们无数次的唱着那些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的歌声。他们无数次地站在草坪上放声歌唱,没有华丽的舞台,没有欣赏的观众,仅仅是唱着便是幸福。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满天......满天”两个小孩一起唱着耳熟能详的歌,稚嫩清脆的歌声充斥着整个天地间。唱着唱着,小男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一脸的思索也没想起下边的歌词,见他如此,小女孩也停下了歌声。

“慕峰你这个笨蛋,满天都是小星星啊。”小女孩敲敲男孩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连这么简单的歌你都不会,真笨。”

“哦哦”男孩两手一拍,兴奋的说到“我想起来了,嘿嘿,还是贝贝你聪明啊。”

听到男孩的夸奖,女孩不以为然。稚气的小脸上一脸理所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要做公主的人。”

小男孩像模像样地双手捧脸装作膜拜的样子说“贝贝你这么聪明,本来就是我心中的公主。”

女孩被夸得脸红,嗔怪地敲了他的脑袋一下“别嘴贫,继续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

稚嫩的歌,被那天阵阵的风带起,飘到空中,飘向夏夜的耳中。一切,都恍若昨天。然而一切,却那么遥远。

远远舞台上的人还在唱着曲调闲意的歌。舞台下的夏夜还在喝着剩下不多的饮料。他看着她的方向动情歌唱,却透不过人群看到她。夏夜疲惫地闭上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过后,她叫来了服务生“请帮我给舞台上的那位先生点这杯酒,在休息的时候给他送过去。”她看着自己完全搞不清楚的酒单,胡乱指了一杯酒向服务生说道。手中托着酒水盘的服务生颔首示意收到。

然而不知是偶然还是天意弄巧,夏夜点的那杯叫做 Margarita的鸡尾酒恰好就代表回忆和缅怀。

唱了一首又一首的慕峰终于有些疲了,他擦擦额间因忘情歌唱而留下的汗水,刚走到舞台下面,大老远就看到服务生冲他的方向走来。

“嘿,你小子运气不错啊,一位大美女送你的。”跟他比较熟的服务生没有多客气就把手中那杯橘黄色的鸡尾酒送到他手中,那杯酒他认得—— Margarita,相传是一位调酒师纪念他已故的恋人所做。

明明相爱却不能相守,思念变成淡淡的酸楚在舌尖回荡,无奈任何感情都得不到回应,渐渐的绝望化成了咸湿的泪水,正如这杯酒的滋味,酸中带着咸涩,苦中带着缅怀。

“是谁请我的?”慕峰有些疑惑,虽然平常也会有一些爱慕者请他喝酒,但从未收到过意义如此悲伤的酒。

“喏。”男服务生指指那一个小角落,女孩的面容看不太清晰,但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轮廓。秀气的脸庞,在黑夜中也遮不下的白皙皮肤,长长的发随意披散。

有的人,因为太过于熟悉,所以仅仅是一个影子,也可以认得出来。

“贝贝。”慕峰手中拿着杯子,出神地望着那角落,小声喃喃着。

为什么那么确定就是她?其实明明感觉不可能的事情,可就算是自欺欺人,他也想要相信。多么希望是她,多么希望这一切不是幻觉。就跟小时候一样,多么希望那个骄傲可爱的小女孩一直陪着自己,永远永远地唱下去。

慕峰拿起自己的吉他,再度走上舞台,这一次,他唱了一首耳熟能详的歌曲,明明是一首再简单不过的儿歌,但出自他的嗓音后总会让人感觉不一样。

“一闪一闪亮晶晶。”空气中仿佛洒满了繁星,昏暗的灯光下一切都变得迷幻起来。

“满天都是小星星。”这熟悉的歌声在耳边想起,吉他弹奏起简单的乐符令夏夜一怔。一直在舞台上唱歌的慕峰头一次拿着麦走下舞台,他踱步在面积不大的酒吧内,在人们起哄声中慢慢向夏夜走来。

近了,近了,夏夜紧张地咽了咽,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紧张。他应该看不见我的,抱着这种鸵鸟心态,夏夜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动,可是唱着歌慕峰却越来越近,那样子分明是冲着她来的。

“贝贝,跟我一起唱好不好。”他走到她面前,让她不能再逃避,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在场的一干人跟着他大喊“一起唱,一起唱。”原来安静到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氛开始变得活跃起来。夏夜虽是满脸窘迫,但苦于没有办法也就跟着小声唱起来。

“大家跟我一起唱。”听到从她口中发出的微弱歌声,慕峰莞尔一笑,便动员起更多的人来唱。顿时,整个酒吧里响起了大家孩童时期再熟悉不过的歌曲,不知为何,众人音调高低不齐的歌声听起来却是如此温馨动听。

时间静悄悄地过去了,玩闹的人们开始平静下来,慕峰小心地把吉他收好,拉着夏夜不让她走。他说“贝贝,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天渐渐暗了,两人并排走在繁华地大街上谁都没有出声,只是慕峰结实有力的紧握着夏夜令她无法抗拒。此时是春天,晚风吹在脸上不感凉意反而十分舒服,真应了那句古话——吹面不寒杨柳风。

“你要把我带去哪里?”夏夜问。

“我要把你拐走。”慕峰扮起怪脸,孩子气地让夏夜不禁笑出声来。

“怎么,你不信?”他有点挫败的耷陇着脑袋装可怜,见夏夜不中招又自己原地满血复活挑衅看她。

“是啊,我不信。”夏夜不理他那茬,自顾自说起来“你那么呆,怎么也是我拐你吧。”见慕峰吃瘪,她毫不犹豫地大声嘲笑起来。两人的相处,在六年的沉寂知道又在这时热络起来。

他们手牵手走在路上,边仰头看向天空,夏夜用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着月亮的形状,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什么时候离开孤儿院的?”

“我啊,18岁生日那天被赶出来的呗”他云淡风轻的答道,丝毫不显露自己刚从孤儿院出来时的无助。

夏夜沉默了,良久才说“假如那时候我也在就好了。”

“是啊,假如那时候你也在的话...”慕峰没有说下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想的。假如那是贝贝也在的话,固然他会有莫大的心理安慰,两人可以一起相互取暖生活。可是假如她也在的话,就代表她过得不好,那才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宁愿你不在。”他话锋一转,不在的话就证明你能无忧无虑地生活。

慕峰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夏麟,他可以看出夏麟对贝贝的心思不光光是哥哥那么简单,可是那又如何?起码这不单纯的心思可以让他护着夏夜,而自己的能力是不及夏麟的万分之一。

夏夜听到这话目光不禁暗下去,趁他不留意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还没到吗?”她假装搓搓手哈气,却忘了今天一点也不冷。

慕峰见此只是笑笑,手也收了回去,忽略了心中的那一点不舍。“还没到”

两人的目的地是一座大桥,桥下是清澈的湖水,水面上映射出月亮弯弯的影子,风吹过湖面激不起一点涟漪。这里的空气很清新,走到桥上俯视湖面,好像整个星空尽收眼底。

“这里很美。”由是跟着夏麟看遍了太多美景的夏夜也不禁感慨。她靠在桥边上,把身体的重量完全交付给这不知结不结实的石杆,慕峰也学着她倚在桥杆上。

“是啊,很美。”风使他眯起眼,他扭头看向夏夜的侧颜,高挺的鼻梁有着小巧的鼻尖,完美弧度的下颚,线条漂亮的侧颈。只是他感觉,再美的景色,与眼前这个人相比都会黯然失色。

“我原来经常来这里唱歌,算是颇有缘分吧。”一句话轻描淡写了他过去的落魄。“那时就在想:啊,这么美的景色,怎么能不带贝贝来看看呢。”

怕是今天的风太急了,听着他仿佛在说别人故事般的语气,夏夜的眼眶会有些湿热。“你这个梦想不难实现。今天我这不看到了。”

“恩,可是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梦想呢。”慕峰的脚勾在桥上,大胆地把身子探出桥外,惹得夏夜一惊,却不待她说什么,自己又接着说“我的梦想太多了,只能找你倾诉,一连六年,就算你没回过,我也知道你在看。”

这样的慕峰,背着对于他来说体积正好的吉他,像一个单纯的孩子似的迎着夜风,仿佛要与风容为一体,飞向远方。他应该是毫无拘束的,夏夜一有空就会这样想。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关于邮件的事情,两人都心知肚明,若不是那次丽思拉着她偶然遇到慕峰,或许两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多么庆幸这次巧合,想来又有些后怕,一次偶然,决定的也许是一生。

“你从孤儿院出来的这些日子住在哪里?”夏夜蹩脚地转移话题,在邮件里都看过的事情却还要拿来问。

见夏夜目光躲躲闪闪,慕峰包容笑笑,“邮件里写了地址,你可以回家去看,不过地方不大,还是个地下室,怕你不适应,还是不要去了。”

“哦”夏夜简单的应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他住的地方很糟糕,在他告诉她住址的第一时间,她就在网页上了解过那一片的具体情况和,有名的贫民窟,一张张耸人听闻的照片贴在网页上,总使人不禁咂舌。可是她着魔了似的,却感觉如果跟慕峰一起住在那里也没什么太可怕的。

她这是怎么了,夏夜拍拍自己脸,拍回不清醒的意识。她永远都不可能让自己狼狈到那种程度。她要做公主,再难再累,也绝对要在人们面前可以摆出高高在上的高姿态。

总有一天,我的王子会单膝跪下,手中捧着和我一样漂亮的钻石向我求婚的。咬咬牙坚定着自己儿时的誓言,夏夜告诫自己不能再为眼前这个人动容。

“我该走了。”她的神情恢复了刚刚开始的疏离冷淡,慕峰神情暗了下去,扯开一个小脸说“我送你吧。”

“不用,我有司机。”说着夏夜拿起电话向忠子打去,挂掉后看他“你回去吧,我司机一会就到。”

慕峰只得同意,背着吉他的背影带着萧条和无奈让夏夜有些心疼,努力不让自己动容,看着他归于黑暗之中渐渐远去。

所有的感情就像她为他点的那杯Margarita,我在人间你在天堂;我在天堂你在地狱,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两人,该如何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恨你

就算司机已经把车开的很快了,可也无法赛得过时间。等夏夜拖着一身疲惫和风尘回到家中时,才发现夏麟的会议早已经开完了。

现在正是春意盎然的好时节。不比冬天,黑夜总是要来的晚一些,夏夜看看黑沉的天色心里大叫不好。

她硬着头皮打开大门,进了客厅。明明此时异常安静,但空气中却不知为何充满了不安分因子。

只见夏麟坐在沙发上,就是那么面无表情地坐着,虽然如平常一般的沉默,但她动物般的直觉却隐约察觉到了几丝诡异。

那是夏夜第一次发现,原来沉默都能如此可怕。

她伸头看看镶在墙上的立式大钟,已经晚上九点了。平常连她六点回家都觉得太晚的夏麟现在生气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这种沉闷的火气让夏夜最为无法忍受,她宁愿夏麟干干脆脆把她大骂一顿。

“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夏夜故作轻松地吐吐舌头,然后状似自然地脱下自己的靴子换上女佣为她准备好的拖鞋。她向通往二层的楼梯走去,想要不声不响地绕过大厅,。

“过来。”充满磁性的男声十分悦耳,但在此刻她听来却像是恶魔来袭的号角。

夏夜顿住身子,夏麟的话她不敢不听,但实在是不愿意面对此刻坐在沙发上怒火正胜的男人。

两人就这么僵着,夏夜不动,夏麟更不会再多说一句。没有几分钟的时间,在夏夜看来却像是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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