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直至自己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熟悉无比的寝室,房内正熏着甘松香,旁边的矮凳放着那只纸鸢,我仔细一看,原来那纸鸢是鸳鸯花样的,明昭读的书不多,但亦记得有一句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后来回想,这话竟是我们最卑微的要求,不过上天真是残忍,竟然连这样的要求也不答应我们……

也许是从那时开始,明昭就喜欢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重逢



可是明昭真笨,竟然忘了问他的名字,可能以后我们就不能再见吧,心裏想着想着,就有一种刺痛的感觉,做什麼事都不起劲,就连跟老祖宗请安时也是心神恍惚的。

几个月后,当我向老祖宗请安后,一股熟悉的甘松香在殿外萦绕不去,难道是他?我提起了精神,却看不到他伟岸的身影,地上掉下一块玉佩,刻上一个字和祥云图案,有一个如意结系在上面,我拾起来,那如意结有着淡淡的甘松香气,明昭就确信那玉佩是大哥哥的,打算明日同样时辰在殿外等着,看看能不能幸运地碰到他。

果然在那日,大哥哥焦急地在地上好像要找些什麼,我上前拍他的肩,他看到我,温柔地笑道:\"明昭。\"

我打开掌心,那块玉佩呈现在他眼前,\"这是大哥哥的东西吗?\"

他轻抚我的头,接过玉佩,他手心的暖流经我的手传到心里,\"是我的,谢谢明昭。\"

说罢,他就打算要离开,我生怕以后再看不见他,忙追着他问:\"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他回头,把我整个人都温暖起来,\"珩,朱芾斯皇,有玱葱珩的珩。\"

我那时恨不得自己没有多读些书,脸色尴尬唧咕:\"我……我不懂。\"

他大概是有要事要做,但他还是蹲下来,很有耐性地说:\"明昭,我今日有事要做,我们明日申时约在雨心亭见,我教你可好?\"

我重重地点头,又伸出尾指,他思索一会,笑着勾我的尾指,我们相视而笑。

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赵珩。

雍亲王。

印象中的他温润如玉,可是他的一举一动总有着别的意味。

陈徽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

☆、练字

那一日,我早早就出门,打算比他更早的到达雨心亭,怎料他一早就坐在裏面,微笑着喊我,\"明昭。\"

我也笑着回了一句:\"珩哥哥。\"

桌上放满文房四宝,明昭生平最怕就是练字,不禁皱眉,珩哥哥彷佛看透我的想法,他坚定的眼神让我动摇以前的想法,\"不用怕,我教你。\"

他首先示范他的名字是如何写,一竖一捺都挥洒自如,不但人好看,连字都好看,明昭羡慕得很。

突然,他捉紧我的手,教我写他的名字,又写上我的名字,\"明昭有周,式序在位”,原来这就是我名字的由来,觉得他学识渊博,心中又敬佩几分。

我整个人呆若木鸡,手只得一直随着他写的方向移动,写过我们的名字和一些诗句后,他见我略有惫色,轻轻放开我的手,柔声问道:\"觉得有没有比想像中那样难?\"

我的手还有他的余温,愣了一会才摇头,径自咕噜着,\"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教我,那就好了。\"说后顿觉失态,极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脸红得像是山渣糕一样。

他大概是听不到我的话,只挑了一本昭明文选,放到我的手上,又轻抚我的头,\"多读书对女孩子好。\"

现在回想,除了是因为这本诗集词藻比较优美外,还是因为有我的名字在上面吧,但我看到书上的字密密麻麻,没有乖乖的听他说,只是看了好几章。

那日晚上,我几乎是发了疯的在练字,可是没有在他的带领下,怎样用心的写,我的字还是歪歪斜斜的,我一气,就把那些宣纸丢进火堆里,极想放弃之际,脑海隐约浮出他的声音,\"明昭,练得一手好字不是一朝一夕的,要耐心,慢慢就会好起来。\"

於是,我又提起精神,把那日学过的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陈徽想不到他们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她更想看下去,想知道更多关於他们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毒药

他很忙的,很多时候一个月只能见他两三次,那几日就是明昭最快乐的时刻,每日都早早起床,穿得漂漂亮亮去见他。

他有时会教我练字,有时会陪我跟金玉奴玩,有时会带我到宫中不同的地方看花,姐姐知道明昭为何最爱桂花吗?除了是因为桂花糕好吃之外,珩哥哥说,桂花有美好吉祥之意,他曾把一朵桂花插在我的头上,最后却是摇头拿掉。

我不解,到我生辰那日,他为我插上白玉桂花步摇,说了句\"攀援香满袖,叹息共心期。\"

姐姐知道我不会做菜,平日送给二哥哥的桂花糕都是白鹭替我做的,明昭想二哥哥应该是不想捅破我吧。

为了答谢他,我特意跟白鹭学了好几天,几日后送上我第一次弄的桂花糕给他吃,他尝了几口,并未言语,我心中担忧不已,他不言不语把大部分桂花糕都吃光,然后向我一笑,\"甜得很。\"

我尝了一口桂花糕,果是\"甜得很\",大概是我把太多的冰糖放进去,吃一口就差点想吐出来,我心中内疚,他竟然全把这样难吃的桂花糕全放进口裏,难过地问:\"珩哥哥,明昭做的桂花糕如此难吃,你怎麼吃了这样多?\"

他认真地望向我,\"我不想辜负明昭的一番心意。\"

我心中感动不已,还是撒娇问他,\"是不是只要是明昭做的食物,你都会一件不留地放进嘴裏?\"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问我:\"是不是只要是我送给你的食物,你都会一件不遗的吃掉?\"

我当时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应得爽快,\"那是自然。\"

他一愣,\"就算是毒药都无误?\"

我想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笑着回答他,\"无误。\"

他虽然还是微笑抚着我的头,笑明昭傻,我却能在他的眼内看出悲伤的痕迹,这就是别人说的\"痴\"吗?

如果回到那时,我想我的答案还是一样的。

毒药。

羊羹。

陈徽得到可怕的结论,那羊羹是明昭自愿吃下去,故那时她就算找冯太医看过明昭后,明昭没有好转,不是因为冯太医诊断不力,而是她铁定了心要为赵珩牺牲自己。

陈徽流下几行泪,想起她幼嫩的面孔,正值花样年华,那日气如游丝,却是含笑而终的样子,明昭那时还不够十五呢。她终於明白了明昭的\"痴\",只是明昭这样痛苦之时,你最喜欢的珩哥哥在哪儿?

明昭,一个喜欢你的男子根本不会下毒害你,为什麼你会这样傻?

她狠狠握着拳头,赵珩。

作者有话要说:

☆、说破



我无忧无虑、快乐自在的日子被一场选秀打碎,我记得老祖宗曾经含笑对我说:\"明昭,谢氏他日必出高位。\"

我知道,老祖宗这话表面上是告诉我,实际上是告诉我阿玛,出不出高位,成不成为妃嫔,从来都没人问过我想不想,对我而言,成为妃嫔没有什麼好,明昭更不在意有没有高位,我只想跟珩哥哥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可是,我又怎样可能逃过这个宿命,我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最后,他们封我为常在,赐封号\"淳\",算是褒奖我常常都在,乖巧温驯吧。

姐姐知道我为何看林幼薇和徐润芝不顺眼吗?林幼薇出身不低,在官宦人家就足以做个主母,高高兴兴、平平凡凡做日子有什麼不好的,她偏要挤进来,以她的性子,估摸她以后就后悔了。

徐润芝更是不该入宫,出身低微,人又自卑,样子又不美,连争宠的资本都没有,在宫中,她只得另辟新径,可是以她的姿色,根本就难以让人记住,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所以明昭就最喜欢徽姐姐,人又好,样子又好看,我知道姐姐无心入宫,只是迫不得已才卷入这个旋涡裏,一直不争,在宫中,不争才是长久之道。虽然我知道姐姐不争的原因并不全然是性子所致,但我希望姐姐能平安、幸福跟三哥哥在一起。

陈徽一直以为明昭小孩心性,猜不到她观人於微,每人的结局都被她预知,林幼薇爱上刘太医,徐润芝惨死,连她跟赵嘉在一起也猜到,她慨叹,为何明昭你明知道自己的结局是苦果还要做啊?

自我成为妃嫔后,在慈宁宫请安看到珩哥哥时,虽然他还是微笑着,但他已改口唤我淳小主、淳嫔娘娘,我好想跟他说,你能像以前再叫我\"明昭\"吗?

我已经能名正言顺在御花园放纸鸢,这次线又断了,明昭在拾纸鸢时又碰到了他,四下无人,他终於肯低声喊我一声\"明昭\",我心中高兴,忍不住拥着他,他迟疑一会,还是没有推开我,声音带着几分伤感,\"你最近好吗?\"

我一时百感交集,\"不好,没有你的日子一点也不好。\"却只把前一句说出。

他柔声问我一句,\"明昭到过蒙古吗?\"

我摇头,跟他说起以前阿玛的话,\"阿玛小时曾对我说,蒙古是一个很大很大,有很多草原的地方,那些人自由自在,明昭好羡慕。\"

他在我的耳边说了句:\"将来我带你去,等我。\"

我重重的点头,眼眶却已经泛红,即使他在骗我,明昭也感到好幸福。

我知道他在筹谋一些危险的事,我很想帮他实现他的愿望,可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什麼也帮不上他。直至有一日,白鹭笑著跟我说:\"这些羊羹乃是雍亲王托谢大人带给小主的,祝愿小主岁岁平安,小主快吃吧。\"

我知道,这是我能帮助他的唯一机会,我笑着接过羊羹,让白鹭出去为我倒水,一口一口把羊羹放到我的嘴裏,果是甜得很呢,吃着吃着却在流泪,他曾问我,就算是毒药都照食无误?如今,我已履行我的诺言,珩哥哥又会不会履行他的诺言呢?

他要随其其格在蒙古成亲,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兑现他的承诺,我只知道,我将会看不到珩哥哥,看不到徽姐姐,看不到其他事物,不过都没有关系了吧,对明昭而言,他若安好,便是晴天。

求徽姐姐看在和明昭的姊妹情分,若珩哥哥发生什麼意外,请姐姐必定保他周全,明昭在此先谢过姐姐,愿姐姐生活无忧,永享仙福。

明昭绝笔

作者有话要说:

☆、情劫

陈徽看过整封信后,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她们同期四名秀女,都是躲不过这情劫吧,徐润芝喜欢大阿哥,幼薇喜欢刘太医,明昭喜欢雍亲王,自己喜欢赵嘉,只是她比较幸运,忍辱两年终能光明正大回宫和赵嘉长相厮守,她们三人,除了明昭被赐一个尊贵的谥号外,莫说是不能与心爱之人一起,她们早就为心爱之人不得善终。

就算是最尊贵的谥号又如何,根本不是明昭喜欢的。

一想到是赵珩害死了明昭,陈徽的拳头握得极紧,赵琛和赵誉都喜欢明昭,若是明昭随便跟他们其中一个相爱,至少到最后也不会不得善终,说不定还能偷偷摸摸的过上美好的生活,可惜她的情之所钟,乃是赵珩,陈徽看见明昭对他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描述,慨叹真是温柔刀,刀刀割人性命。

什麼愿意带明昭到蒙古,什麼要明昭等他,全都是谎言吧,根本他只想实现他的鸿图大计,满足自己的欲望,利用明昭和她阿玛去巩固他的军权,可怜明昭明知道一切都是谎言,就因为这个\"情\"字,还是傻傻的配合他,更求自己要保他周全,如今回想,明昭临终前苦涩但又坚毅的笑容,也许就是揭示着这一切。

雍亲王在蒙古跟其其格虽然是政治婚姻,但他们相处这样久应该还是有真情,想到明昭牺牲一切,却换来在黄泉下看到他们相爱的片段,明昭在九泉之下应该很生气和后悔当初的决定吧?

她好想代明昭问赵珩,问他有没有真心爱过明昭,问他为何要如此狠心,对一个如此钟情自己的女子下这毒手,难道他不曾有悔?她想到两个月后乃是三阿哥百日宴,又是太后的生辰,蒙古那边也会前来祝贺,如无意外,赵珩也会随大队来的。

虽然明昭的愿望是希望他安好就满足,但这次,她想擅自主张,为明昭讨一个说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

自许瑛娘和三阿哥深居简出后,后宫大致平静了一段日子,期间,贵妃明里暗里对她们下绊子,赵嘉只是暗示她别做得太过,就装作视若无睹。

虽是如此,三阿哥的百日宴还是做得相当体面,赵嘉当众宣布三阿哥命名为赵昕,各人举杯祝贺。

宫人为众人布菜,才吃了几口,丽嫔马蓉脸色苍白,状什痛苦掩着胸口,赵嘉见状,忙问道:\"丽嫔怎麼了?\"

马蓉笑得勉强,\"臣妾想是吃错了东西,谢皇上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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