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边伯贤听话地稍稍抬了个头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下。

“右腿胫骨骨折,腹部严重创伤,幸好没伤到内脏器官。不过你失血过多,晚一步送来都保不准能救了。”

边伯贤咧嘴笑了:“你们医院就会吓唬人,哪次都说晚一步就怎么怎么着了……”

护士瞪他一眼:“这么说你还进了挺多次医院呐。”

“不是,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

边伯贤想想,自己好像两年没来过医院了,这次一来就玩了个大的。

“这两天……”他想了想,问道,“有人来看过我没?”

护士说:“有一个。看你没醒就走了。”

“是不是提着刀来的?恨不得宰了我那种?”

“……这倒没有。”

边伯贤闷声叹了口气。自己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大的事故,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浑身难受,自己都觉得有点惨,醒过来,病床边除了个护士,谁都没有。

“对了,你醒了那我就通知警察过来了啊。”

边伯贤吓一跳:“怎么?害吴世勋出车祸还真有罪啊?”

护士莫名其妙:“哪儿跟哪儿。是想问问你情况做个笔录。那天肇事的司机跑了,没逮着。”

“……哦。”

说起那件事故,边伯贤不禁又心里一寒。

这起车祸,看来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另一间病房似乎要比这头温馨得多。

朴灿烈坐在床边,替吴世勋理了理头发。

“今天脸色好多了,”他欣慰地笑了笑,“没有不舒服吧。”

“没,挺好的。”

吴世勋头上缠着纱布,乖乖地说着,脸色还是有点苍白。

“哥你不用总来看我的,你还有工作呢。”

哥对你……觉得很抱歉啊。朴灿烈想着,心里愈发难受。

“假如当时是我送你过去的话,就不会……”

“诶,别这么说……”吴世勋赶忙说,随后又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哥去看过伯贤哥了没?听说昨天他醒了,不知道情况怎么样……”

听到那个名字,朴灿烈脸色不太好。他扁了扁嘴:“你现在照顾好你自己最重要。”

“哥不会在怪伯贤哥吧?”

“……你不用管。”

“这个又不是伯贤哥的错,再说……”吴世勋想说什么,但表情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开口。

算了,等问过伯贤哥再说吧。

朴灿烈以为吴世勋的欲言又止是还想替边伯贤说什么,也便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叮嘱道:“好好休息,别想别的了。”

吴世勋望着他,无声地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叫护士告诉我,知道么?”

“嗯。”他点头,沉默片刻又道:“哥……要不这两天我就出院吧。”

朴灿烈有点意外:“这么着急干什么?在医院好好养养。”

“也没什么大事了,回去也能养着的啊。”

朴灿烈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也行。回去我找些人在家照顾你,尽量让——”

“灿烈哥,”吴世勋打断了他,说起话来却又没了底气,“我出院,就,就直接去艺兴哥家吧……”

闻言,朴灿烈沉默了。半晌才垂着眼睛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打算离开。

吴世勋抬头看他,眼里的歉意,感激,愧疚,不安,无论哪种情绪,都不是朴灿烈乐见的那种感情。

“灿烈哥,谢谢你。”他认真道。

朴灿烈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待他离开之后,吴世勋自己在病床上坐了会儿。趁着护士没在,没人念叨自己,他下床出了病房。

“……635……”

单人病房的走廊显得空旷而寂静。吴世勋迷迷瞪瞪地走在其中,口中嘟囔着病房号,来回地四下顾盼。

到了635号病房门口,他抬起手,想了想又放下,直接轻轻转开了门。

——万一在睡呢。

他从房门口探进去个脑袋,看到边伯贤还在打着点滴。他静静躺在床上,倒是没睡觉,而是两眼茫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没有了,现在病怏怏的样子让吴世勋看了都觉得心疼。

“伯贤哥……”他走进去,轻声唤道。

边伯贤转头看他,有点意外。

“哦,世勋啊,来啦。”声音沙哑。

吴世勋坐在他床边,又是一脸难过得要哭的样子,看得边伯贤想笑。

“干嘛啊……你怎么样了,还好么。”

吴世勋点点头,“我没事。哥你是不是伤得很重?”说着来回打量了下病床上的边伯贤,看看他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又看看他手上的输液管,他真要哭出来了。

“嘿,哥没事儿。”边伯贤故作轻松,说着又咳了咳,解释道:“就是,这两天有点上火,喉咙发炎了,没事的。”

吴世勋一脸难过,又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哥……那天的事故,你还记得么?”

“呵呵,当然,估计一辈子忘不了。”

“我是说,具体的……”吴世勋舔了舔嘴唇,“我当时低着头什么都没看见,哥你在开车,应该看到对方了吧?那个开车的司机。”

边伯贤闻言,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嗯。看到了。”

这两天还天天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呢。

不是他边伯贤怂,是那场景真的想想便觉毛骨悚然。当时那辆货车向他们冲来,忙乱之中边伯贤望向了那车里的司机,却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冷静得吓人,带着非一般强大的目的性,仿佛就是为了置他们于死地而来。那绝不亚于一个人握着刀冲上来要捅你的感觉,而自己只能这样眼睁睁地挨他一刀,却又不知他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非要杀了自己而后快。

……到底,对方是因何而来呢。

Chapter 17

边伯贤回想着车祸那天的情景,简单跟吴世勋说了说。

“果然是这样……”吴世勋咬着嘴唇低声道。

吴世勋就算再单纯,那也和十八岁来城里上大学才看见宽敞大马路的边伯贤不一样。吴小少爷小时候就遇到过绑架的事儿,被人跟踪什么的也更是不下五次。不怪他年纪轻轻就阴谋论别人,但是这车祸确实也出在节骨眼上,他这头回国正借着朴灿烈的帮忙暗中收购吴亦凡的股份,虽是被吴亦凡发现了,他也在找着别的方法打算对他公司动手脚。在这个时候,说那车祸是司机无意肇事,也未免太过凑巧。

看他低头沉思的样子,边伯贤想问点什么,却又觉得不好开口。

能问啥?是你内个亲大哥做的吗请问?

吴世勋抬起头来看他:“哥也把这些跟警察说过了吗?”

边伯贤点点头:“说过了。司机样子我记不太清了,但是也能描述出来一点。”

吴世勋紧抿着嘴唇。他不想让他的伯贤哥掺和进这些事端之中,也不想对此跟他说明什么,但假若真的是因为自己这边的问题而害得边伯贤出了车祸,吴世勋心里又是千万个过意不去。

正犹豫着要不要道歉,病房门忽然被人敲了敲。

边伯贤以为是美女护士,也没应声,知道她会自己推门进来。然而等了半天,那人还不开门,而是又耐心地敲了敲。

边伯贤不知为什么有点心慌。他看了吴世勋一眼,对着房门道:“进。”

门开了。二人同时望向门口。

——吴亦凡。

那人走进来的时候,边伯贤觉得这下彻底坏菜了。

自己倒还好说,就是个无辜的小角色而已,而吴世勋可说不准了,搞不好吴亦凡策划的车祸没能弄死吴世勋,于是自己上门服务亲自动手来了。

“果然在边先生这儿啊。刚去你病房找你了你没在。”吴亦凡公式化的笑容摆在脸上,对吴世勋说着,也顺道对着边伯贤点了点头。

边伯贤不自在地笑笑,心里盘算等下要是真动起武来,自己这病残伤员保不准还帮不了吴世勋。

吴世勋倒是平静,也不看他,转过头不说话。

吴亦凡像模像样地拎着东西来的,给边伯贤床边放下一大盒,说是很有效的补品,之后又往吴世勋手上塞了两盒。

“有你爱吃的糖。”吴亦凡简单说道。

看着眼前似乎并不那么恐怖的场面,边伯贤觉得此时自己就不应该存在——我就是现在腿脚不好,能跑能跳的话我早避开了。

吴世勋望着窗户外头,就好像吴亦凡站在窗外面似的。

“你来干什么。”

“弟弟住院了,当哥哥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是不是很遗憾我还没死。”

吴亦凡笑了笑:“你觉得是我做的?”

边伯贤尴尬地来回瞟着他俩。

见吴世勋不说话,吴亦凡上手想去捋一捋对方被纱布裹住的头发,却被吴世勋避开。

“总之我没死,活得好得很。”吴世勋终于扭头看他,“亲爱的哥哥可以去策划下一次的行动了。今天看够了的话就请回吧。”

吴亦凡渐渐停了笑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边伯贤在一旁看得心脏砰砰跳——别等下吴亦凡直接拔枪出来啊!那我真救不了你了世勋!

吴亦凡把手伸进了西装内侧口袋。

我操啊!真拔枪了!吴世勋!卧倒!

边伯贤脸煞白地盯着吴亦凡,却看到他掏出了一张卡片。

……哎妈,吓死爹了。

“赵医生不在咱家做了,这是他新地址。你可以找他去给你抓点药补补。”

吴世勋机械地接过。

“也可以顺便带你朋友过去,”吴亦凡回头对边伯贤亲切地笑了笑,“赵医生对骨病疼痛也很有研究呢,边先生。”

边伯贤扯着嘴角笑了笑:“谢谢吴先生。”

吴亦凡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仅是望了吴世勋一眼,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吴世勋一直垂着眼,一动不动。

边伯贤有点担心地叫他:“世勋……”

男孩子顿了下,抬头对他笑笑,顺便拿起了刚刚吴亦凡塞到他手里的糖果盒子:“哥,吃糖吗?”

“我嗓子肿了,吃不了。”我怕有毒呢……

吴世勋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打开了盒子,拿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不该是拿着那盒糖愤怒地扔到地上说“这个混蛋!”这样的吗?

边伯贤想,生活真是充满戏剧性——而且怎么还他妈跟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呢。

朴灿烈这几天因为车祸的事情,公司和生活两头都忙不过来了。这天,他终于找了时间去了趟警局。

而听完对面警察的分析,朴灿烈诧异地皱眉看他:“你是说,肇事车辆是故意撞过来的?不是意外?”

警察点了点头:“根据边先生的口供来看,对方司机应该是带着目的性撞过来的,而且您看这个录像,”警察扳过电脑显示器给朴灿烈看,“肇事司机应该是事先找好了路段,特意埋伏在了一个没有摄像头监控的路口。不过好在斜对面的一家店装了摄像头,勉强拍到了一些。”

朴灿烈看着显示器上的录像,在视频窗口角落处看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货车。不一会儿货车发动起来,猛然拐向了逆行道。视频仅能看到这里,之后的事情也便知道了,那货车就这么撞向了边伯贤他们的那辆车。

朴灿烈看着录像,脸色阴沉,胸口更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压压地喘不过气来。

这么说,边伯贤他……

警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先生您回去叫两位受害者想想平常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们这边也会尽快把凶手找出来的。”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当天下午,朴灿烈就打算去医院看看边伯贤。

还未来到病房门口,他就被一个护士拦住了。

“你是来看635的吧?”护士眨巴着眼睛问他。

朴灿烈点点头,“怎么了?”

护士一脸“总算有人来看他了”的表情,这就喋喋不休开了。

“叫他妈别送海鲜什么的了,他现在没法吃腥辣的东西!”

朴灿烈心说这护士好好的姑娘怎么张口就说脏话呢。

想了一会儿,他这才反应过来。

“那不是他妈,是做饭的阿姨。那我跟阿姨说一声。”

护士瞪着他:“怪不得,看着就不像亲生的。还有,多让人来看看他,腿伤那么严重干什么都不方便,也不能回回都是我陪他去上厕所吧。”

护士本着职业操守说得轻描淡写,朴灿烈这边却皱眉了。

“怎么是你扶他去厕所?”

“那让他自己单腿蹦着去?”

朴灿烈还没说什么,护士那头又念叨开了。

“这两天他一直低烧,送吃的也送点清淡的。”

“他怎么发烧了?”

“我怎么知道。”

“……您不是护士吗?”

护士想了想:“炎症吧我记得……你最好找他主治大夫聊聊去。”

“哦。”

“对了,你是他什么人?”护士跟刚想起来问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他老板。”

闻言,护士撇了撇嘴,觉得自己刚才那通话估计是白说了。

这头演完冷酷总裁俏护士,朴灿烈又去找医生具体了解了下边伯贤的病情。他这几天一直没过来,也没想到边伯贤伤得这么重。

“腿伤还是其次,患者腹部的伤差点要了他的命啊。”

本来朴灿烈就因为错怪了对方而心生愧疚,这下得知自己在车祸现场摔边伯贤的那一下差点把人给弄死,更是觉得对不起他。

“怎么伤成这样……”朴灿烈低头看着那堆报告单,“肚子上这口子是怎么搞的。”

对面医生沉默半天:“好像是救护队不小心给划开的。”

朴灿烈抬头看他。

“……是、是这样的,理论上来说,救护队不、不归我们负责,内个……呃……”医生感觉对面的人要冲上来揍人了。

朴灿烈克制了一下。

算了。要打的话,首当其冲该打的是自己吧?

等他再回到病房,轻推开门,看到那人正缩成一团在床上熟睡,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动物。

朴灿烈轻轻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几天不见就觉得他瘦了好些。把手搭在他额上摸了摸,手心里温温热热的,莫名地觉得舒服,但是床上这人现在肯定很不好受吧。

朴灿烈闷声出了口气,手滑下来,握住了那人露在被子外面的手。

朴老板这通摸来摸去,惹得边伯贤皱眉动了动,一会儿,竟半睁开了眼,眼神迷迷蒙蒙的,跟朴灿烈对视上了。

朴灿烈忽然有点无措,迎着他的视线却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边伯贤这么眯着眼盯了他半晌,才忽然喃喃道:“我在做梦?”

朴灿烈一愣,心下觉得好笑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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