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里不知什么地方便像缺了个口子,刚刚好不容易为了见龙幽而积聚起来的力气便都从那个口子流逝了出去。惶惶然走在街上,任凭人流从身边穿过,都化作一个个红色的、刺眼的光影。

她想她终究是白来了,她早该想到如今身为一国之主的龙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能追着她跑到苗疆去,吃饱了没事干的少年。他肩上背负着一个国家的担子,那是横亘在他们曾以为坚不可摧的友谊上的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

既是这样,便远远看看他的婚礼便回去吧,也算尽了身为朋友的最后一点情分。走过一间酒肆,心想他既不会发喜帖给我,她到了此处不喝杯喜酒也是不合道理的。便进去顺了壶酒出来,反正她身上种着隐蛊,别人也看不到她。

来到祭都中央九黎祠前已搭起了高台,下面纷纷扰扰围了一大群人,小蛮眼看着自己这娇小的身躯八成是无法透过人海茫茫望一望那张总是对自己显出无可奈何的脸。

干脆溜达到台边一座高楼,用眠蛊迷晕了守卫,上了楼去看。正所谓站得高看得远,楼上风光果然空旷许多,小蛮寻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靠着柱子坐在栏杆上。打开封酒的罩子大口灌了起来。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喝酒,平时总有师父们和外公管着,不让她沾酒。记得有一次她好奇外公那么嗜酒如命,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准备到天玑宫的酒窖里偷一瓶来尝尝鲜,却被看酒的大黄逮了个正着。那天晚上,她被外公罚抄写了一百遍“饮酒有害健康”。

虽然她对外公这样双重标准的做法十分不满,但自那次以后也再不敢碰一滴酒了。今天这酒喝起来,总算是知道了几分滋味。喝下第一口辣得她直咳嗽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但慢慢的那颗空荡荡的心便充盈着一股暖流,脑袋也轻飘飘的。看来酒这东西果然有些意思,下次她要想个法子再去外公那里偷点儿。

那边厢婚礼早已开始,锣鼓喧天中,红姬步履轻摇,缓缓登上台阶。依旧是那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此刻因略施脂粉而更显妩媚动人。台下也是一片赞叹之声。小蛮看着那婀娜多姿的身影,再看看自己,不自觉将双手紧紧环在胸前。看来回去得找草古奶奶问问丰胸之法了。小蛮如是想。

可她的思绪转瞬又被台上的另一个身影牵了过去。自从他上台之后,她的目光便再也离不开他。依旧是紫袍紫冠,只是花式明显比以前内敛了许多,不再有许多花里胡哨的棱角。他好像胖了,看来在魔界的日子过得不错。他看着新郎走向新娘,二人的手紧紧相握,觉得他们真是无比登对的一对。

若不是她知道龙幽早就心有所属,对小姜一往情深,她一定非常真诚地祝福他们。婚礼顺利地进行,一切都很祥和美好。

但是………..

为什么这个位置只能看到臭龙幽的后脑勺啊!!!她历经千难万险,差点连小命都丢掉的追到这儿来,可不是就为了来看一个紫色的后脑勺的。小蛮心里气急,心下觉得这一路来似乎一切事情都在与自己作对,一边使劲把身体往外探,试图找到一个能看到新郎面容的角度,不想醉意上涌,脚下一软,便从楼上摔了下去。

在空中自由降落的过程中,小蛮心里想着,外公罚他抄写的“饮酒有害健康。”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人生几何,念良辰美景,一梦初过

夜叉祭都将军府里的总管小雅最近心情不是大好,将军受命出征平定边境战乱已有月余,小雅倒不是担心将军会战死沙场,只是她的夫君膏迩弗作为将军的秘密武器之一,也要跟随出战。

一想到夫君四肢缩在龟壳里,被将军挥舞十字妖槊狠狠击出,她就后脊梁骨一阵发凉。更何况,她现在腹中还有他们的孩子。。。。。。孩子,想到孩子小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天本是晴朗的好天气,正是个起名的黄道吉日,尤记得她怀着满腔热情请了一方红纸找到将军,要他为孩子起个名字。

将军自是欣然同意,小雅兴高采烈地扒拉在桌边,看着将军将那一方红纸铺在桌上,压上纸镇,举起狼毫放在嘴边略一思索,便似有了主意似的轻翘嘴角。小雅现在想来,看到将军那时的样子,她就早该警觉到如今的后果,只恨他她当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只叹将军才思敏捷呢。

只见将军信笔在红纸上书下几个挺拔俊秀的字迹,小雅的嘴角也随着那纷飞的笔锋定格成僵硬的永恒。将军写完,插着腰欣赏自己的墨迹,似是十分满意。小雅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指,强自压抑心中的激动,问道:“恕妾身驽钝,敢问将军所赐名称有何含义?”

“旺财,招财又纳福,多吉利的名字。”将军将狼毫放回笔架,说得云淡风轻。“可……”小雅虽未如她夫君般跟随将军游历过人界,但她十分喜爱读书。将军和先帝都是嗜书如命的人,对人界书籍涉猎甚广。

小雅自小伺候龙家,时常在藏书阁中翻阅从人界搜罗来的各种藏书,是以对人界各种志怪之事知之不少。此刻她既知晓“旺财”实为人类为所似狗畜起的名字,自然是不甚满意,张嘴正欲辩驳,站在一旁的高迩弗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转身笑嘻嘻对将军一揖。“旺财这名字着实吉利,谢将军赐名。”便推推搡搡地将小雅赶出门外。小雅那时十分责怪夫君竟对自己孩子的姓名的态度这般不负责任。后来有一次,夫君对他说:“将军起这个名字绝无轻蔑之意,实则是为了怀念他在人界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我们家旺财起了这个名字,将军一定会更加疼爱他的。”

她当下听得是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更何况将军处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或者在他眼里旺财真的是个有福气又高贵的名字也未可知。就拿将军当年从人界归来,实则是经历九死一生,才集齐水灵珠、神农鼎、女娲后人这三样条件,为夜叉带来水流潺潺。

照理说,如此大的功劳该受万人景仰,万世流芳才是。怎知将军却找了摄政王平日的一位心腹部下叶非,并将功劳全部归于他,自愿退隐,拥立新帝。夜叉国民以为万民皆被此人所救,更因夜叉二皇子龙幽生性不羁的名声传扬在外。

听闻先帝身为他的长兄,就曾对摄政王说过,若其弟无所作为,便可取而代之这样的话。连血脉相连的亲兄弟都对他的能力如此存疑,夜叉国民自是不敢对他报以信任。自此帝位移主,叶非登基。

新帝登基后倒也算勤勉肯干,励精图治。只是夜叉国民没过上几天安稳日子,便战火四起。要说这夜叉何以成为众矢之的,却全应了那一句话:“福兮祸所倚。”水灵珠、神农鼎与女娲后人虽是救活了夜叉一国,但神魔之井涌出的涓涓泉水却并没有润泽广袤的魔界大地。

夜叉作为少数几个受贿国,又是这泉水的发源地,自然成为了其他远离夜叉的国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自此挑衅不断。偏远的几个小国纷纷联合,不断对夜叉边境骚扰,而大些的国家也伺机而动,虎视眈眈。

夜叉正是在缺兵少将、四面楚歌之时,本想偷得清闲的原二皇子龙幽临危受命,成为护国大将军,进驻将军府。受命那日,龙幽紫袍金冠,站在百万魔军前,手持十字妖臬,振臂一呼,军心大振。

只是小雅从此便更少在将军的脸上看到笑颜,大多时候,他都在外领兵征战,回到府中,就关在书房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次小雅从书房门前经过,不经意从门缝中瞟见将军正坐在书房中,手持着一只花环发呆。虽然那只花环的花色艳丽程度的确符合将军以往品味,但一个大男人手持花圈发呆多少还是有些不合常理的。

小雅本着一个优秀的总管是绝不会在主人背后嚼舌根的职业态度,只在枕畔对她夫君说了这事。夫君对她说那是那位拯救了整个夜叉的女娲族人曾用过的武器,将军那是在睹物思人。

将军四处征战,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赫赫战功在手,将军行事却越发低调。本来小雅和夫君还习惯叫将军殿下,却被将军多次板着脸纠正:“不可再有此等称呼,以后要称将军才是。”

对于将军的谨小慎微小雅十分不解,夫君告诉她将军是怕功高盖主,引起国王不悦。“这皇位都是殿……不,将军拱手送给他的,他有什么好疑心的?”

“你呀,还是不懂。这魔心和人心是一样的,都是多疑善变的,尤其是在帝王之侧,更是伴君如伴虎。”夫君点着她的如是说。小雅听得似懂非懂,她总觉得,将军此番从人界回来,想得好多,再不似以前洒脱顽劣了。

说回当下,这天新帝叶非总算是要与那罗刹公主红姬举行婚庆大典。说到这红姬,小雅不免要缩缩脖子。自从将军回来以后,她上门来找过将军几次,将军都避而不见。却害惨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小雅肯定她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彪悍的女子。一进来就将一众家丁掀翻在地,还倒拎着她的尾巴将她提起来,喊着:“龙幽呢?叫他出来见我。”“他不出来是吧,好,你告诉这个胆小鬼,我还跟他杠上了,他躲我多久我便等他多久。”

当时这一番话虽然是踩在她的龟壳上说的,小雅听来却也十分佩服红姬公主的满腔骨气。不想这佩服却没有持续多久,还记得红姬最后一次登门再不像以往来闹时一般盛气凌人。反倒是一双眼睛红肿得跟桃子一般,衬在她那张国色天香的脸上反衬的愈发楚楚可怜。

她只沙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话:“你们去帮我告诉龙幽,父皇逼我嫁给叶非,但我心里这一辈子只有他。”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形成十分豪气壮观的画面。小雅心下想虽然红姬公主平日对他们多有欺负,但还是十分值得同情的,于是还是到了书房门口,欲将此事告知将军。只是敲了半天门也无人回应。

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小雅见着将军手里依旧握着那花圈睡着了。他许是多日征战,疲乏得紧了,所以睡得分外沉。小雅凑近想将那花圈从将军手中拿下,却纹丝不动,连沉睡时都是紧握着的宝贝。小雅不禁好奇地凑近观察一下,想看看将军整天盯着到底能看出什么东西。奈何除了一股奇怪的草药味之外,那花环并无特别之处。

本想挖掘一出惊天八卦的小雅不免有些失望。便干脆把红姬公主的那句“遗言”也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厢红姬公主大婚,作为将军府上的级别最高的家眷,必须出席。小雅本可以做到看台前的豪华贵宾席的。但一则想到将军向来吩咐他们处事要低调,知道分寸。二是知晓红姬公主心中的真爱实则是他家将军,不忍目睹这出爱情悲剧。小雅便拿了喜帖,寻了个擂台最角落的位置,一处客栈的阴影下坐着。

肚子里的孩子已接近产期,不可累着。就特地命侍女从家里搬了四人抬的太师椅出来,小雅仰坐在上面,慢悠悠地荡着,全当是夏夜好乘凉,好不自在。她却全然未想到天上会掉下个不速之客,打破了她这一夜的乱中取静。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正方角落的宁静。小雅只觉得腹部得壳上受到猛烈的一击。腹部的壳本就没有背部一般坚硬,她被这么一撞,腹中一阵阵痛,心下想,不好,这是要生了。

她感到有重物压着她的腹部,却只看到一片虚空。这要大叫,却忽然听到从那片虚空中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喃喃呓语:“臭龙幽。”空气里传来的是那股似曾相识的怪异的草药味道。她心下大惊,强自忍住腹中阵痛。对要上来查探的仕女吩咐:“我快生了,你们先速速将我抬回府中,不要惊动了旁人,途中更不可碰我分毫,若伤了胎气,拿你们试问!”

那群仕女本就是未经世事的少女,听得平常和善的小雅此刻这般严厉,自是将她的话语奉为圣旨。迅速抬起椅子,匆匆往府中赶去,惶恐之下竟连这来回路上的轿子差了许多重量也无法辨识。只当喘气冒汗的现象当作是情急紧张之下的反应。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要说: 一天更一章什么的~

☆、红尘不向门前惹,绿树偏宜屋角遮(1)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蛮只觉得头痛欲裂,她使劲摇摇脑袋。回想她来到魔界以后种种,一切都是光影交错,仿若一场飘渺的梦境。若真是一场梦倒好了,小蛮轻轻叹了口气,她最近好像爱上了这样一种惆怅莫名的情绪。

又过了片刻,意识到身下是柔软,她才惊觉过来。现看看自己身上,隐蛊的效力已然消失,四肢上也没什么伤痕。四周看看,自己正身处一张软榻之上,四周装饰极为考究,应不是普通人家。看来她酒醉从楼上摔下,该是遇到了贵人相助。

只是不知那位贵人因何出手相助,又如何让能发现在身中隐蛊的她呢。小蛮想到这儿眉头不禁紧紧皱起,这位救命恩人真是越想越奇怪。苦思之下,她索性决定最好的办法便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溜走,反正自己这段时间都在昏睡,也没给别人造成什么麻烦。看这家应该是大富人家,就当他们行善积德了吧。

想到这儿,小蛮摸摸身上,那剩下的隐蛊还在。看看门外的剪影,似乎除了树影幢幢,并无人看守。于是她轻手轻脚跳下床,跳下床的一瞬,一愣。只觉得通体比昏迷前疏畅了许多,又活动活动手脚,那些疲软无力的感觉也都烟消云散了。看来这位恩人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帮她解了煞气之忧。小蛮心中的愧疚之情更盛,心道若不是现下她实在是没心情在这魔界多留一刻,她一定要好好答谢这位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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